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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設(shè)監(jiān)。
黃錦在宮中的權(quán)勢，主要來自于他和嘉靖的關(guān)系，而不是他的地位，單論地位，他這個司設(shè)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在宮中二十四監(jiān)當(dāng)中，也就是個很普通的一員罷了。
不過，紙面上的地位雖如此，但誰也不會因此小覷了黃錦，即便是司禮監(jiān)秉筆張佐，也不敢怠慢于他，誰讓老黃是潛邸舊人，伴駕時間也長呢？
當(dāng)然，更重要的也許是嘉靖朝本身的特色。鑒于正德朝的前車之鑒，嘉靖認為第141章 連鎖反應(yīng)要約束宦官，裁撤了外間的河監(jiān)、礦監(jiān)不說，對宮內(nèi)的太監(jiān)管的也很嚴。
沒了好處，大伙兒也就沒了可爭的目標(biāo)，不按部就班的混日子，又能如何？所以，盡管黃錦這個新貴惹起了不少人的羨慕，但實際上，卻沒什么人試圖打壓，或者挑戰(zhàn)他。
宮中的祥和也從另一個角度驗證了那句話：風(fēng)險和利益是成正比的。
司設(shè)監(jiān)專責(zé)管理鹵簿、儀仗、雨具、大傘等，說白了，就是管擺設(shè)和道具的，事務(wù)多，權(quán)力卻沒多大。
不過，由于嘉靖對禮儀相當(dāng)重視，所以，這個內(nèi)監(jiān)衙門倒也不能算是冷清，至少在皇帝心中是很重要的。黃錦不輪值伴駕的時候，也都是在衙門里面忙活，就算沒事，也得做個樣子出來。
眼看著到了黃昏時分，一直很篤定的黃公公。也變得有些焦慮起來，不時會推開窗子望望天色。然后哆嗦著關(guān)上窗子，在屋里走上幾圈。
同樣的動作重復(fù)多了，難免會引起猜疑，眾人都很羨慕馮保的好運氣，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竟然就讓黃公公這般寵愛牽掛，將來飛黃騰達還第141章 連鎖反應(yīng)用說嗎？
所以，當(dāng)馮保一路跑進來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道道火辣辣的視線，嚇得小宦官當(dāng)即就是一哆嗦。好懸沒把手里的寶貝給掉地上了。
“是小?；貋砹藛幔靠禳c進來吧。這小崽子。一出去就野了心，讓爺們好等，哼！看我怎么收拾你，其他人都給咱家離遠點！”沒時間讓他多想，黃錦的笑罵聲已經(jīng)傳出來了。
“是。公公?！被鹿賯儜?yīng)聲而退，羨慕之意卻是更濃了。
誰都聽得出來，黃錦怒意不盛，反而是喜意更多一些。這年頭，還是多讀點書好啊，連宦官讀了書，都這么招人稀罕。
黃錦擺擺手，笑問道：“行了，少來這套，說說吧。他給你包了多大的紅包？”
“不大……”
“不大？騙誰呢？”黃錦唾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說道：“不大，你會陪他在宮里轉(zhuǎn)悠了大半天，還跑去萬安宮找人？我看吶，你這小子準(zhǔn)時被銀錢晃huā了眼，吃里爬外了?！?br/>
“爹言重了，小?？刹桓耶?dāng)，小保被晃huā了眼不假，不過，您看，這物件當(dāng)真不大……”說著，馮保的手從袖子里翻了出來，手中閃閃發(fā)光的正是那面銀鏡。
“咦？竟是這等寶物……咝！”東西一亮出來，黃錦當(dāng)即就坐不穩(wěn)當(dāng)了，他急急踏前兩步，看清楚之后，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不能置信的問道：“這是……那劉同壽給你的？”
“是啊，爹?！瘪T保趁機進言道：“他還說了，給萬歲爺和爹您的禮物，都已經(jīng)備下了，比兒子手里這個強出百倍，只是不知皇上和爹的意向如何，因此還不得門路奉上……”
“還強出百倍？”黃錦聽得兩眼發(fā)直，他深深吸了兩口氣，定了定神，這才指著銀鏡問道：“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嗎？”
“銀鏡啊?！?br/>
“那你知道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價值幾何嗎？”黃錦又問。
“……兒子不知?！瘪T保一臉茫然。
黃錦用近乎搶奪的動作，將銀鏡拿過手中，一面在光滑的鏡面上摩挲著，夢囈般低語道：“這是寶物?。∵B皇宮大內(nèi)，也只有一件類似的東西，據(jù)說是前朝時候，那些弗朗機番人進獻的，但那面鏡子無論光澤還是亮度，都遠不如這個……”
“那，這東西值多少銀子？”馮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知道這東西是寶物，可沒想到卻寶貝成了這樣。物以稀為貴，大內(nèi)里都只有一面質(zhì)量遠遜的，那這玩意的價值……
“多少銀子？哼，價值萬金，要是只有這么一面的話，那就是無價之寶！”黃錦的聲音高亢起來：“你說他給萬歲爺，給咱家的，還要強出百倍，那得是怎么個強法？天，他到底從哪里弄來這許多寶物的，莫非……”
聲音戛然而止，黃錦強自把神仙弟子那四個字給咽了回去?，F(xiàn)在是嘉靖朝，只要他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表露出太明顯的傾向性，否則圣眷就會轉(zhuǎn)瞬而逝，這是他總結(jié)出的最寶貴的經(jīng)驗。
“不行，這事兒不能壓著，得稟報給萬歲爺……”黃錦騰地站起身來，疾步向門外走去，順手還將那面鏡子攏入了袖中。
馮保的眼神中雖略有不舍之意，但也沒表露出來，他亮鏡之前，就想到這個結(jié)果了，反正羊毛長在羊身上，以他跟劉同壽的關(guān)系，大可來日方長么。
將將出了門，黃錦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小保，除了剛剛咱家說的那些，他還求了你什么事嗎？”
“呃，也不算是求……”馮保略一遲疑：“就是因為捉鬼的事，他讓我?guī)兔Γ芽吹竭^鬼的那些人遇鬼前后的職司和去向統(tǒng)計一下，然后列個清單給他……”
“這算是什么古怪要求？”黃錦皺皺眉頭。
這事兒倒是不難，宮內(nèi)的規(guī)矩大。很多事情都是有記錄的，尤其是和皇帝相關(guān)的那些。就是有點琢磨不透用意。
“等下你就去司禮監(jiān)。就說咱家發(fā)的話，找?guī)讉€人，把這事兒給他辦了，咱們不能欠外人的人情，知道嗎？嗯，他就這一個要求？”
“還有，他說，看完這些資料后，他可能想進一趟乾清宮?！?br/>
“什么？”黃錦像是被蜜蜂蟄了似的，一下跳起老高。他氣急敗壞的嚷嚷道：“這你也敢答應(yīng)？”
馮保忙不迭的解釋道：“兒子沒答應(yīng)他。只是說幫他轉(zhuǎn)告您一聲，而且，他也未必一定要去?！?br/>
“那還好?！秉S錦冷靜了下來，沉吟道：“要那些人的職司，又與乾清宮相關(guān)?？催@意思，他莫非是想說……鬼藏在乾清宮？”
馮保也是這么想的，可他卻不敢說出口。
“這不是荒唐嗎？那可是萬歲爺?shù)膶媽m，有鬼？怎么可能？要說坤寧……咳咳，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統(tǒng)計資料的事你也不要委手旁人了，你自己去找，旁人問起，就說是咱家的密令。記住。要快！就這樣，咱家先走了?！?br/>
“……是，爹?！瘪T保的臉拉得老長，那可是過百號人，就算有了乾清宮這個線索，但一個個的查過去。沒有三五天時間，也不可能有結(jié)果，偏偏便宜兄弟和便宜爹都口口聲聲說要快！真是要了卿命了！
黃錦無暇理會干兒子的哀怨，看在禮物的份兒上，劉同壽的無理要求他可以先幫著遮掩，但禮物本身卻是不能瞞人。馮保的行動固然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他分得相當(dāng)清楚。
匆匆的趕到了乾清宮，四下看看，不見幾位嬪妃的儀仗隨從，馮保松了口氣，只要不是那幾個最要命的節(jié)骨眼上，他的求見就不會惹得龍顏大怒。
他是常伴駕的，用不著別人通報，自行走到殿門前請示一聲也就是了。
“哦？是黃伴啊，這么晚了，有事？”聽到嘉靖的聲音，黃錦心下又是一松，萬歲爺?shù)男那椴诲e，正好可以說事兒。
“萬歲爺，那位劉小道長已經(jīng)出宮去了……”偷眼看看嘉靖的神色，不見喜怒，黃錦大著膽子繼續(xù)說道：“他有異寶要進獻給您，并且留下了樣品?！?br/>
“異寶？”嘉靖眉頭微皺，有些不耐煩的一揮手“朕要他辦的事怎么樣了？他可說起要何時做法事？”
“這倒沒有，他說，還要詳加調(diào)查?！?br/>
“調(diào)查？有什么好調(diào)查的！他道行不是很高嗎？難道在宮城里走一圈，還感覺不到妖氣？朕看吶，他就心存怨望，不肯用心！”嘉靖臉色潮紅，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像是很生氣的樣子，但以黃錦所知，皇帝不是在生氣，而是藥力發(fā)作了。
“萬歲爺，鬼物都是夜間作祟，白日里潛伏，而且近日來連續(xù)有高人入宮，想必那鬼物也是狡猾，事先就走脫了也未可知。劉小道長存了除惡務(wù)盡的心思，打算追查到底，一舉將其鏟除呢?！?br/>
嘉靖神情稍微緩和了些，甚至還輕輕的點了點頭。這就是近臣的作用了，不需要說太多好話，只要在關(guān)鍵的時刻，稍微引導(dǎo)一下方向，結(jié)果就是天差地別。
“那異寶又是什么？”
黃錦自覺人情償還完畢，心情更加放松了“萬歲爺請看……”
“咦？”嘉靖原以為是仙丹之類的東西，卻不想是面亮晶晶的鏡子，失望和意外短暫交替之后，倒是歡喜占了上風(fēng)“有意思，這劉同壽果然有點意思，這東西亮閃閃的，正好拿來賞賜嬪妃，省得戶部那邊總是叫苦，說拿不出錢來。”
黃錦暗自嘆了口氣，這個，自己就幫不上忙了，反正那小道士鬼精鬼精的，獻寶之前，應(yīng)該就能想得到這個結(jié)果吧？
“嗯，下旨……算了，黃伴，你找人去跟他說，讓他多獻些上來，不要小氣，朕不會白要他的……你下去吧，讓張佐過來?！?br/>
“奴婢遵旨。”黃錦應(yīng)聲退下，不久，就看見張佐步履匆匆的趕了過來，兩人相視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張佐來得快，出來的也快，出來時看黃錦的眼神卻有些不對勁了。
“老黃，你這是要摻和進去了？”
“摻和什么??？那小道士獻了寶，咱家不報給萬歲爺，難道自己私下藏了不成？”
“那也是?！?br/>
“你呢？這是要擬旨下詔？”
“唉，老黃，邵真人和陶仙師面前，你要幫我做個旁證啊?！?br/>
“彼此，彼此。”(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