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曹昂現(xiàn)在擺出的架勢,夏侯淵等人終于知曉他是和誰學(xué)習(xí)的槍術(shù)了。
寸槍,原河北總堂十二賢老座下夜帥、青州兵副統(tǒng)領(lǐng)周恒的獨門絕技。
這種槍法,對于使用者的臂力要求極高。
因為寸槍與一般槍術(shù)的區(qū)別在于,出槍攻擊敵人時會留有余地,根據(jù)對方的反應(yīng)在最后一刻做出相應(yīng)的變化。
這便要求使用者必須能完全控制住力道,對槍的駕馭極強方能做到。
而這種槍術(shù)的優(yōu)點,便是能在敵人做出反應(yīng)之后再出其不意地改變攻擊,讓敵人無法快速應(yīng)對,從而取勝。
周恒雖然脾氣暴躁,但是對于愛武之人,卻格外耐心。
平日里他也沒有任何隱藏,任何兵士無事時去詢問要領(lǐng),他也是毫無保留地告知。
可是,寸槍看似容易,真正練起來卻十分困難。
全力出刺之后,要在最后一刻完全收住,并且再次發(fā)力,同時又要保證精準,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經(jīng)過一段時間,所有想學(xué)這絕技的士兵看著自己已經(jīng)腫起來的胳膊,也都只能搖頭苦笑。
可是,偏偏就有這么個執(zhí)著之人——曹昂。
雖然沒告訴任何人,但這小子在請教完要領(lǐng)之后,卻每天都堅持練習(xí)。
當(dāng)然,受苦是難免的,可是即便胳膊已經(jīng)酸疼到連筷子都拿不住了,他也沒有放棄。
正是這種毅力,才令他最終習(xí)得了真諦。
當(dāng)周恒知曉此事之后,也大為驚奇。所以,在包括曹操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周恒將曹昂收做了徒弟,并將更高超的技法傳授給他。
而今天,便是曹昂第一次將這種技藝用于實戰(zhàn)。
……
張先看著曹昂,也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小子也要認真了。
他將長刀插在地上,從腰間解下了一條鐵鏈,鏈子的前端有一根鋼刺。
這才是他真正的兵刃,做為夜鋒分統(tǒng)的兵刃。
只不過,他成為武將之后,便沒怎么用過了。
但是張先也是個不安分之人,于是他突發(fā)奇想,把這種刺客之兵與長刀結(jié)合到了一起。
在長刀的尾端打上鐵環(huán)之后,他便能將鐵鏈固定在上面。沒事的時候,他便自己偷偷鉆研,終于能靈活運用了,只是這種組合,他也沒有在人前顯露過。
看著曹昂的眼睛,張先知道,自己也必須動真格的了。
所以,他也跳下戰(zhàn)馬,因為比起馬戰(zhàn),還是在下面更自在些。
久為刺客,他當(dāng)然清楚那眼神代表什么。
就這樣,素未蒙面的二人,便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領(lǐng)。
……
曹昂在準備的同時,也仔細觀察著張先的兵器。
此人若是真能將這武器運用自如,那便也有些能耐了。
剛猛的長刀與陰柔的鐵鏈相合,也是需要極高的駕馭能力的。
曹昂試探著向前挪了兩步,張先將長刀和鐵刺同時握在手中,也慢慢俯下身子。
僅僅過了一瞬間,雙方同時爆發(fā),沖向?qū)κ帧?br/>
“嗚!”令曹昂意外的情況發(fā)生了。
他本以為張先定然是先甩出鋼刺,等自己躲閃之時,便用長刀發(fā)出致命的一擊。
可是,這個不循常理的對手,竟然是握緊鋼刺一端,將長刀擲了出來!
這便是張先獨特的地方,他仍然保留著做為刺客時的性格——喜歡近距離看人絕望的眼神。
長刀被擲出的同時,張先也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跟隨著一同加速,沖向曹昂。
曹昂對張先這速度也很意外,因為他竟然能讓擲出的長刀和握緊的鋼刺間那段鐵鏈始終保持松弛。
沒有任何思索的時間,因為長刀已經(jīng)到了身前。
刀是飛向自己左肩的,而張先則瞄準的是自己的右腹。
張先所取之道,便是通過激發(fā)人的本能將其擊殺。
左上有危險,一般人便會本能地向右閃避,這樣,便會正好撞上鋼刺。
可是做為修習(xí)寸槍的人,曹昂自然有著超乎常人的反應(yīng)速度。
他將長槍反握,同時下蹲,用槍尾格開了長刀的刀鋒。
無視頭頂被刀鋒切下的木屑,曹昂右腳跨出一步,同時右手向外推,左手抓住槍尾向內(nèi)拉,將槍鋒橫著送到了張先胸前。
張先自然也沒料到對方會這樣應(yīng)對,趕忙收住招式,將鋼刺豎握,擋住了槍鋒。
可是,這并不是一般的槍術(shù),而是寸槍。
曹昂在槍鋒被格住的一瞬間,既然將左腳收回從身后向右伸出,順勢旋轉(zhuǎn)身體,背對著張先,而槍桿則架到了自己的右肩。
這便是下一招的預(yù)備。
緊接著,曹昂雙臂同時用力向身后的張先推送。
在張先看來,那本已經(jīng)被格住的槍鋒,竟然如同毒蛇一般,從左側(cè)繞過了鋼刺,迅捷地再次攻向自己。
而這一招之快,確實也超出了他的反應(yīng)。
憑借著過人的速度,張先在最后一刻奮力后閃。
“噗!”
槍鋒還是刺中了他的左腹,但也由于他最后的閃躲,并沒有刺入太深。
張先左手捂著腹部的傷口,右手將鋼刺向后一拉,帶動已然落地的長刀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閣下的技藝也算精湛,只是戰(zhàn)場廝殺,如此之輕的兵器,還是不要再用了?!辈馨恨D(zhuǎn)過身說道。
剛才格開長刀時,他便發(fā)現(xiàn)了異樣,因為這刀竟然比一般的輕了許多。
當(dāng)然會輕,張先畢竟不是以力道見長,想要能單手擲出,這刀的分量自然也就不能太重。
其實,他的刀鋒內(nèi)部是空的,歷次上戰(zhàn)場,他都竭力避免和敵人硬碰,怕的也就是兵刃相擊的一刻,自己的刀會碎裂。
“呵……還未……請教閣下大名?!睆埾入m然腹部仍然在流血,卻也勉強笑著問道。
“在下曹昂。”
“呵呵……果然……虎父無犬子。”
“你走吧?!?br/>
“你不殺我?”
“武者之斗,勝負已分。既敵已敗,再動手便是殺戮,昂不愿為之?!?br/>
“那……便多謝公子了?!?br/>
張先拄著刀牽上馬,向自己的本陣走去。那邊,徐媛和雷敘早就出來接應(yīng)了。
曹昂的戰(zhàn)馬也早已站起來,他翻身上馬,也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軍陣之中。
……
“主公,沈帥,讓你們失望了?!睆埾缺欢藬v扶著,沖張繡和沈容說道。
“勝敗兵家常事,先下去包扎傷口吧?!睆埨C對這幾位分統(tǒng)的感覺一直很不錯,自然也不會責(zé)怪什么。
沈容也上前查看了一番,見并無大礙,便放下心來。
而接下來該做什么,不用任何人說了。
“鳴金收兵!”
張繡一聲令下,便帶著兵馬向己方大營走去。
唯一有點意外的,便是夏侯淵和曹洪也并沒有下令乘勝追殺。
夏侯淵當(dāng)然不會。
與他兄長夏侯惇不同,夏侯淵的性格更趨于穩(wěn)重。
既然陣前單斗已然占了上風(fēng),對方士氣低落而撤走,他何必再去追擊。萬一追急了,反中了敵人圈套,只會是得不償失。
反正只要能擋住張繡進軍即可,這樣耗著,自己也沒什么損失。
只不過,現(xiàn)在還能和他一樣穩(wěn)重的,也就只有曹洪了。
大公子初戰(zhàn)得勝,部下們早就歡呼雀躍起來。
由于曹昂平日里和士卒也算親近,眾人對他也沒有那么多忌憚,現(xiàn)在全都圍著他稱贊。
曹真也替他高興,雖然早料到他不會敗,但剛才陣前這一番,已然隱約能看到大將之風(fēng)了。
夏侯淵也沒打算制止,就任由他們這樣慶賀著凱旋。
如此提升士氣之時,他當(dāng)然不會潑冷水。
而且,這慶賀之聲若是能讓張繡聽到,想必他會氣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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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每當(dāng)艷陽高照之時,便總有些角落會生出陰影……
豫州,潁川郡,許都。
四賢老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董琳。
她是車騎將軍董承的女兒,也是漢帝劉協(xié)的嬪妃。
今日不知為何,她忽然要見四賢老。
本來這后宮,四賢老是不便來的,可是董貴人有命,他也無法拒絕。
“聽聞賢老原本便是漢臣,只因先帝聽信讒言,才流落于外?!?br/>
“是,老臣原本是山陽東部督郵,因黨錮之亂不得已逃亡于外?!?br/>
“如今天子圣明,而賢老也已然重獲重用,實乃天下之福、大漢之幸。”
“蒙天子不棄,老臣必當(dāng)盡心輔佐?!?br/>
說了半天,四賢老也未能聽明白她究竟是何意。
“賢老,依你之見,曹操比那董卓如何?”
“這……”
“賢老直說無妨?!?br/>
“世人皆言,董卓為禍國之人,擾亂朝綱,而曹將軍護駕有功,又豈能相提并論?!?br/>
“噗哧!”董貴人聽了不禁以手遮口一笑,“都說人老成精,果然如此?!?br/>
“老臣不敢。”
“好了,也必不和賢老兜圈子了。實不相瞞,如今天子的處境,與在長安之時并無他別。”
“此話怎講?”
“賢臣也好,奸臣也罷,如今天下大亂,哪個又真正還對大漢的威嚴有所畏懼?”
四賢老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子的眼中,竟然有殺氣。
“陛下所須者,是四海賓服,而非如曹操一般強勢之臣。便是此刻陛下尚未察覺,但久后,他也必會被曹操所制。”
“啊……”
“故而今日請賢老過來,便是商議,如何將這威脅除去!”
四賢老沒有回答,只是那放在腿上的雙手,在他不覺間,已經(jīng)把衣服抓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