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蓉怒不可遏：“葉十一，你不會一直得意的。”
得意嗎？
她現(xiàn)在得意嗎？十一問自己。
大概沒有。
相反她的心里很沉重，那種沉重是在跟溫婉蓉說了這么多之后心里深處溢出來的。
“母親，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br/>
溫婉蓉哼了一聲，十一也不介意，她接著往下說。
“母親對爸爸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呢？”
她幾次提到沈筠山，溫婉蓉的臉色更差。
“這是你該問的話嗎？”
十一長嘆：“可就是很想知道，想知道母親跟爸爸這么多年來躺在一張床上時，心里想的是什么，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會也覺得愧對爸爸？”
溫婉蓉身軀一震。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從位置上站起來，呼吸變得凌亂。
“葉十一，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十一抬起手，從脖子上撈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她跟沈南言的婚戒，復婚后她一直把這戒指戴在脖子上。
“母親還記得這戒指嗎？這是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爸爸讓南言去買的，他說這戒指寓意好，一生一世一雙人。”
談話的方向越來越奇怪，溫婉蓉一直盯著十一的臉，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么來，可什么都沒有，她一直都淡然如常。
“這么久來，我也一直未見母親戴這戒指，是不是他給您買的不是這個啊？”
“葉十一，你到底想要說什么？”
十一手放在那戒指上，語氣有些惋惜。
“我覺得很可悲?！?br/>
“可悲什么？”
十一從位置上站起來。
她朝著溫婉蓉的方向偏過頭，沉默數(shù)秒，她說。
“同床共枕這么多年，爸爸大概是從來沒有看透過你?！?br/>
話落，她邁開步子。
一刻也不停留，緩慢而堅定的離開沈家老宅。
老宅內(nèi)，溫婉蓉坐在沙發(fā)上，氣的身體顫抖。
明嵐關心她的身體：“夫人，你沒事吧?！?br/>
溫婉蓉手指都要陷入手心：“她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一直提到沈筠山？”
“大概是因為少爺才這般。”
溫婉蓉搖頭：“不是，絕對不是單單因為阿言。”
“夫人覺得？”明嵐湊近了一些。
溫婉蓉手蒙住眼睛，情緒有些崩潰。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哪里有問題，但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因為什么。”
明嵐看了四周，沒有人在客廳里，就她們兩個人這才開口。
“夫人是覺得她知道當年之事？”
溫婉蓉臉色驟變，她看著明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br/>
“我也覺得不可能，夫人可以不多想，她一個晚輩，而且如今還是這副樣子，她能夠知道什么?！?br/>
溫婉蓉眸色變深：“可是她怎么會突然說那些奇怪的話呢？”
明嵐沉默下來。
溫婉蓉想了想：“這樣，明嵐，你最近去幫我查查她都在做什么，接觸的都是些什么人。”
“好?！?br/>
“嗯，你下去吧。”
明嵐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卻又突然停下來：“她對莫家之事沒松口，夫人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提到莫家之事，溫婉蓉有些頭疼：“這莫氏怎么那么不堪一擊，一個葉星辰就把他們弄成這樣?！?br/>
“葉星辰這個人，向來是有仇必報，這次大概是真的要將莫氏置之死地?！?br/>
“算了，我去找阿言，我是他母親，我就不信像葉十一說的那樣，他真的不把我這個媽放在眼里?！?br/>
“那需不需要叫少爺回來？”
溫婉蓉沒答話：“我去公司找他。”
……
十一剛從老宅出來，沈南言就到了。
他走到她身邊，將她抱在懷里。
“怎么樣，沒事吧。”
十一感受到他的著急，她笑著開口：“我能有什么事情?！?br/>
“媽突然叫你來，我怕她為難你?！?br/>
十一搖頭：“不至于，母親找我來只是說一點事情，找我聊聊天。”
母親？
沈南言注意到她的稱呼。
“我們走。”
“嗯。”
副駕駛上，十一低著頭，想到剛才跟溫婉蓉的談話，思緒有些紛亂。
“你們都聊什么了？”
耳邊是男人溫潤低沉的聲音。
她慢慢的回：“沒什么，就是讓我說說情，讓姐姐放過莫氏?！?br/>
“她一直都對莫曉靜特別寬容，也不知道原因，你不要介意她說的話?！?br/>
介意自然是不介意的。
只是……
“我想母親應該還會再找你一次，我沒有松口，她也只能找你或者爸爸，不過我猜測，她大概也不會找爸爸?！?br/>
“為什么？”
十一無心多說了幾句，聽到沈南言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有些多了。
“沒有，就是覺得不會。”
沈南言沒多想。
車子一路行駛，十一正老毛病泛濫，想要睡覺時，突然聽到沈南言問。
“十一?！?br/>
“嗯。”
她回了句，有些模糊不清。
“為什么你現(xiàn)在叫媽為母親？”
十一半睡半醒間聽到這話，神智清明。
“怎么突然想到問這個了？”
“就是想要知道?！?br/>
十一緘默了一會：“也沒有什么原因，就是覺得，媽媽應該是偉大無私，應該是愛每一個孩子的?！?br/>
可溫婉蓉……
她不說完，但沈南言大概的也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br/>
“對了，我聽張姨說，你今天早早地就出門了，是去見什么朋友嗎？”
十一嗯了一句，但關于木子卻沒有提到半分：“以前就認識的朋友，這次回來這么久也一直沒有見面，今天小聚了一會?！?br/>
沈南言很欣慰她現(xiàn)在依舊能有著從前的圈子。
只是眼睛……
思及此處，沈南言又想到了不久前聯(lián)系到的那個老中醫(yī)。
“十一，我們找個時候去見一下那個中醫(yī)吧?！?br/>
“??？”十一抬起頭來：“你聯(lián)系到他了？”
沈南言：“我讓辛蒙查到他的地址，既然在電話上說不清楚的事情，那就見面說?！?br/>
十一沒有想到沈南言這般放在心里，這段時間她也有嘗試著去聯(lián)系，但每次都沒有任何回應。
去見面嗎？
十一在心里想，有必要嗎？
看過這么多醫(yī)生還是這樣的結果，見面了又能如何呢？
“好嗎？十一。”
他的聲音在她這里一直都是異于常人的，他對她的影響也一直都是不一般的。
“好?！彼敲丛谝?，又用那樣的語氣跟自己說，她又如何能夠做到去拒絕呢。
……
說到去找那位陸老爺子，十一跟沈南言很快就決定下來第二天去，不管怎么樣，去一趟，看看是什么原因。
辛蒙送他們?nèi)?，地址很偏遠，車子一直行駛好幾個小時。
十一坐車犯困的毛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最近她老是覺得自己困，想要睡覺。
“到了，沈總?！鼻懊?zhèn)鱽硇撩傻穆曇?，沈南言立即一個冷眼掃過去。
辛蒙看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十一睡著了。
他連忙捂住自己嘴巴，半響，再開口，音量降下來許多。
“這里就是陸老爺子生活的地方，但是陸老爺子住在山頂，車子開不上去，需要您跟夫人步行?！?br/>
沈南言嗯了聲：“等她睡醒再說?！?br/>
辛蒙沒有太多的意見。
“好的。”
于是車子里就陷入了一陣的安靜，這樣的安靜一直持續(xù)到下午三點。
十一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精神好了很多，她下意識的找沈南言在哪里。
“南言?！?br/>
“嗯?！?br/>
她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到了嗎？”
她怎么感受不到車子在走。
“到了?！?br/>
十一驚訝：“啊，到了好一會了嗎？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南言低頭將她臉上的頭發(fā)絲拿開，聲線溫和：“不急，等你睡醒我們再上去也是一樣?！?br/>
十一心里有些動容，但想想，這不就是夫妻嘛。
她包容他，心疼他，他對她也是一樣。
“那我們現(xiàn)在走吧?！彼f。
沈南言答了一句，然后拿著她的包，推開車門，繞過車子來到她這邊。
“走吧?！?br/>
他的手落在她手上，十一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兩人走在前面，十指相扣，辛蒙拿著準備好的禮物在后面默默跟著。
十一很少跟沈南言這樣散步，從前的時候他忙碌，再加上他們之間本就沒有太多的感情。
而復婚后，她眼睛不方便，更是從未有過，如今，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還有緊緊相握的雙手。
“真是難得啊?！彼锌?。
沈南言低下頭：“什么？”
“我說我們這樣走在路上是多么難得啊?！?br/>
“有什么難得的，如果你喜歡，以后等你眼睛好了，我們經(jīng)常出來散步?！?br/>
十一靠著沈南言的手臂，語氣很輕很慢：“我眼睛會好嗎？
“會的?！?br/>
“好?！笔粡澲佳壅f，是啊，無論最后是好了還是沒好，他能這么篤定的跟她說，給她無與倫比的心安，這就足夠。
“這條路有多長？”
沈南言看了一眼前方。
“不算很長?！闭f完，他又問：“怎么了，走不動嗎？”
十一眨了眨眼睛，表情生動：“按照劇情的正常發(fā)展，這個時候我是不是該說，我走不動，你背我?！?br/>
沈南言愣了愣，沒猜到她會這么說。
片刻，他回：“你是我妻子，你如果走不動，我背你是應該的?！?br/>
十一因為這個回答擴大了唇角的笑意：“是嗎？”
沈南言不答話，輪廓分明的臉上卻都是認真。
十一將手從他手心里抽出來，轉而挽住他的手臂：“不用，我開玩笑的，這么一點路，我還是能走的?！?br/>
沈南言注視著她的小臉：“走不動就不要勉強?！?br/>
十一被逗笑：“南言，我沒有那么矯情?！?br/>
……
兩人邊聊天邊走，終于來到了陸老先生住的地方。
辛蒙這時候走上前：“沈總，這里就是了?！?br/>
沈南言看著面前的屋子，很普通的民宿，一眼看去，沒有一個人。
“確定是這里？”
“嗯?！毙撩苫卮?，這么一點事情他還不至于搞錯。
“上去敲門?！?br/>
辛蒙走到門口，抬起手的瞬間，敲響房門。
“請問有人在嗎？”
“……”
許久沒有回應。
辛蒙抬手，剛準備再敲一次，里面終于傳來聲音：“誰啊?！?br/>
隨后，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找哪個？”
語氣不算和善，沈南言視線看過去。
年齡七十歲左右的老人站在門口，雖然年邁，嗓門卻很大，而且，似乎脾氣也不太好。
辛蒙看過陸老爺子的照片，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了。
“你好，陸老先生，我們來找你的?！?br/>
“找我？”
陸老所有的心思都在辛蒙身上，眼神帶著打量：“找我做什么？”
“我們可以坐下來聊？”
沈南言驟然出聲，陸老終于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可是在看清楚沈南言的臉時，老人突然頓在原地。
滿目都是不可置信。
“小然?！?br/>
完全陌生的一個名字讓沈南言皺了皺眉。
那邊陸老見他不回答，突然邁步朝著他走來。
步伐急促而慌亂，好幾次都差點要跌倒。
“小然?！?br/>
前面一次沈南言沒有聽清楚，這一次卻是聽的明明白白。
他看著有些激動的老人，薄唇動了動，說：“抱歉，陸老先生，我想你大概是認錯人了?！?br/>
他聲線低沉，透著絲絲的涼意。
就是這聲音將陸老先生的思緒拉回到現(xiàn)實。
他頓下腳步，視線落在沈南言身上，打量許久：“是，是我認錯了，你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
沈南言看向辛蒙，眼神交流。
辛蒙無奈的攤開手，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這陸老先生一看到他們家沈總就叫什么小然，小然是誰？跟他們家沈總很像嗎？
這個世界上，還有跟他們家沈總這般英俊的人？
“陸老先生？”
在所有人都沉默著的時候，十一小心開口，語氣帶著試探。
陸老目光落在十一身上。
“你看不見?”疑問句，卻是篤定的語氣。
十一松開沈南言，靠著直覺朝著聲源處彎腰。
“您好，我是葉十一，我的確看不見?！?br/>
陸老先生眉頭皺了皺，再看他們一行人，大概也猜到他們的來意。
“來找我治病的？”
十一點點頭：“嗯，這么打擾，很不好意思，但之前打陸老先生的電話，一直都是沒有人接通的狀態(tài)，所以就冒昧的來了這么一趟?！?br/>
沈南言也在這個時候開口：“我叫沈南言，跟您說話的這位是我的妻子。”
陸老的視線又落到沈南言的身上。
“沈南言？”
“嗯?！?br/>
老人看著他好一會，再次移開視線時，語氣又恢復了一貫的不耐煩。
“我治不好她的眼睛，我這么些年來都不看病，你們回去吧?！?br/>
好不容易來這么一趟，沈南言又怎么會輕易的離開。
他對著陸老先生就說：“雖然不知道您為什么這樣，但是我想，如果您能幫我妻子看看，我們將會無比的感激?！?br/>
“我說了不看就是不看，你聽不懂話嗎？”老人突然發(fā)怒。
沈南言頓了半刻：“請您幫個忙?！?br/>
陸老先生這次說都不多說了。
“我說了不看就是不看，你們愛走不走。”
留下這句話，老人便回了屋子里，房門再次被關上。
十一聽到聲音問沈南言：“怎么了？”
沈南言臉色不是很好，但出口的話卻依舊溫柔，這份溫柔是十一獨屬的：“沒什么，他進屋了?！?br/>
十一心里默了默：“看來這一趟是白跑了?！?br/>
沈南言低下頭看她，握住她的手，帶著安撫：“沒事，我們先走吧?！?br/>
“嗯?！?br/>
雖然遺憾，但那老人家不愿意他們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在回去的路上，沈南言沒有再讓十一自己走路。
即使十一再三說她自己可以，他還是強勢要求背她。
十一最后拗不過她，也只好答應下來。
辛蒙走在前面，兩人走在后面，這倒是免了十一很多的尷尬。
她摟緊沈南言的脖頸，心里是滿滿的暖意：“有個問題想要問你?！?br/>
沈南言疑惑：“什么？”
“你背過其他人嗎？”
沈南言正經(jīng)的回答：“沒有，你是第一個。”
十一微微驚訝：“是嗎？我這么榮幸嗎？”
沈南言被她的語氣逗樂：“十一，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很忙的人。而且除卻你之外，還從來沒什么人讓我愿意?！?br/>
十一透過抑制不住的歡喜覺察到沈南言的這句話是一句情話。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們以后如果有孩子了，你會背他（她）嗎？”
關于孩子，他們從來沒有主動的提起過。
除卻第一次婚姻，沈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曾經(jīng)說過一次，后來就再也沒有提起過。
如今，這個話題被十一以如此稀松平常的話說起，就是沈南言也頓了頓。
十一感受到他腳下步子的停頓，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會有些大跨度。
“抱歉，我隨口一說。”她下意識道歉，出口了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沈南言臉色卻在瞬間發(fā)生變化。
“為什么說抱歉，我們是夫妻，會有孩子不是正常情況嗎？”
“可是剛才你停下來了?！?br/>
他失笑：“我只是在想，我們什么時候會有孩子。”
十一沉默了片刻，竟然也認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目前看來，我們的夫妻生活還算和諧，而且也一直沒有采取措施，正常估計，應該很快就會有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