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欣是被鳴笛的聲音吵醒的。
揉了一把眼睛,關欣努力地讓神智清明了些,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秦赟的車上。
秦赟……
關欣回過神,撐著椅子坐起來。
一動,蓋在關欣身上的東西不由得往地上滑去,被她條件反射一樣地一把拽住了。
關欣低頭一看,這是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大大的一件外套,剛好能把小小的關欣整個人包裹起來。
拎著西裝的衣領,關欣又恢復了幾分清醒,繼續(xù)去思考剛剛的那個未得到答案的問題——
秦赟他……在哪……?
這個念頭才轉(zhuǎn)上心頭,關欣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車子左前方不遠處,背對著她打電話的秦赟。
長身玉立,帶著一股沉穩(wěn)的氣勢,卻不失儒雅風度。
關欣的目光一沾上秦赟的背影,就挪不開了。
之前的三次偶遇,關欣都沒有時間好好地打量他,只知道,他是個很英俊的男人。
今天再仔細一看,關欣不得不承認,秦赟身上的氣質(zhì),遠比他的外表更吸引她。
芝蘭玉樹,莫過于此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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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知到了關欣的目光,秦赟突然間,毫無預兆地回過頭來。
視線相觸的那一剎那,關欣整個人似驟然跌落真空,耳邊的空氣都停滯住了。
世界中,只剩下這一個回眸。
關欣在瞬間,明白了什么叫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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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覺關欣已經(jīng)醒來,秦赟又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兩句話,然后掛掉了手機,快步走向關欣。
站在關欣窗邊,秦赟扶著車門,彎下腰來問:“醒了?”
關欣點了點頭,忽然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她睡了多久?他們是在哪兒?
似看出了關欣內(nèi)心的無措,秦赟替她拉開了車門,說:“你睡了快兩個小時。這回是真的餓了吧?我們上去吃東西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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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赟預定的卡座落了桌,關欣借口上洗手間,背著自己裝著各種零碎事物污七糟八的大背包去了洗手間。
站在女洗手間富麗堂皇的鏡子前面,關欣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喪氣。
太難看了。
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盯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也不好。
身上穿的白T和格子襯衫都皺成了咸菜,牛仔褲穿得舊舊的,一點都不精神。
和秦先生的第一次約會,怎么是這樣的?!
關欣垮著臉,抬起右手胳膊扯了衣領送到鼻子下嗅了嗅。
還好沒有味道。
關欣苦中作樂地這么一想,最后還是認命了。
之前那三次偶遇,也沒有美到哪里去,多今天這一次,也不算多了……
關欣自我安慰了一番,從包包里翻出洗面奶爽膚水乳液,洗了把臉,又拿梳子把頭發(fā)梳理好,扎了個丸子頭,這才出了洗手間。
等她回到桌邊時,茶點已經(jīng)擺上了桌。
豉汁鳳爪、榴蓮酥、蝦餃皇、黑椒牛仔骨……
菜式花樣繁多,是地地道道的粵式早茶。
等關欣落了座,坐在她對面的秦赟將菜牌和點好的菜單一起遞過來,說:“我看著點了一些。你再看看,有沒有什么要補充的。”
關欣一愣,繼而忙不迭擺手:“不用的不用的,我不挑食,你點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秦赟微微一笑,不再勉強。
放下菜牌菜單,秦赟起身給關欣面前的空茶杯滿上了茶水,示意她先喝茶后,叫來了服務員過來,又加了幾個菜。
秦赟吃相很斯文,帶得一向吃相狂野的關欣都跟著他一起細嚼慢咽,然后小口小口地抿茶。
N份茶點一碗海鮮粥下肚,吃飽了的關欣覺得自己的血條終于滿上了,可以和秦先生有智商地聊天了。
“唔……秦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火車?”
關欣雙手捧著小小的茶杯,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提問。
她記得她沒有在微信里面和他說過的欸……
“秦赟?!鼻刳S再一次糾正關欣的稱呼,然后神秘地笑了笑,又說,“至于我怎么知道的……現(xiàn)在還不能說,回頭再告訴你。”
關欣:“…………”
“坐這么長時間的火車,很辛苦吧?”
看著關欣放下茶杯,秦赟甚為紳士地拿起茶壺,再一次替她添茶。
聽到這個問題的頭一秒,關欣有幾分局促。
可稍過片刻,她也就坦然了。
她家就是這樣的情況,窮得買不起高鐵票和機票。
可這并不是她的錯,她沒必要為此感到羞恥。
謝過秦赟幫忙倒茶,關欣抬起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著,回答:“也還好啦……這次撿漏搶到了一張臥鋪票,還能躺著過來。上個學期才慘呢,回家的時候趕上春運,只買到了站票……”
秦赟一聽,眉頭輕擰:“然后你就站了18個小時回家?”
“也沒有那么久啦。我一上車就先和乘務員打招呼,說有票了就讓我補張。也是我運氣好,到S站的時候有個臥鋪空出來了,讓我趕上了……最難捱的火車熄燈后那一段,我還能睡一覺,可把我高興壞了~”
說著自己這一段小確幸的經(jīng)歷,關欣說到最后竟然也眉飛色舞起來。
然而,坐在她對面的秦赟,臉上沒有笑。
因為優(yōu)渥的家庭條件,秦赟出遠門都是乘坐飛機,而且非頭等艙不搭。
雖然如此,但秦赟也并不是不諳世事,問出“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少爺。
他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這樣,有這樣強大的經(jīng)濟能力。
社會上,絕大多數(shù)的人過著都是平凡而卑微的生活,搭乘18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的火車,在他們的生命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秦赟一向淡漠視之。
而這一次……
他因為對面這個坐了18個小時火車卻因補上一張臥鋪票的女孩子,感覺到……
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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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飽地吃過一頓早茶,關欣一看時間,快十點了。
然后猛然想起來,秦赟和她這個還未開學的閑學生不一樣,秦赟是有工作的。
“哎呀!吃得一高興就忘記了……”關欣又驚又悔,“今天是周四呢!你還要上班呢是不是?!”
買好單的秦赟笑而不語,只走過來,在關欣的小腦袋上摸了摸:“別想那么多,我先送你回學校?!?br/>
————
開車將關欣送到寢室樓下,秦赟本想幫她把沉重的箱子提上樓去,卻被關欣態(tài)度堅決地拒絕了。
“你不要小瞧我呀~我可是我們?nèi)岬郎缋镒钣袆艃旱呐牧?!單手拎著裝桶水還能揮舞如風呢,提個小小行李箱上樓,不在話下!”
關欣信誓旦旦地保證。
秦赟說不動關欣,只能放她一個人去了。
目送關欣單手提著行李箱蹦蹦跳跳地進了女生寢室樓,秦赟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等收到了關欣安全抵達寢室的短信之后,才離開。
秦赟來到停車場,打開車門,在駕駛座上落了座,正準備插車鑰匙呢,手機就響了。
按了一下藍牙耳機接通電話,秦赟啟動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你好?”
“哥,是我啦!”電話那頭傳來秦斌激動又八卦的聲音,“聽說你今天為了接關欣妹子,把咱們秦氏一年一度的董事大會給推到明天去啦?!”
“秦斌你很閑?”
秦赟冷冷地說到。
“啊哈哈哈哥你怎么知道我很閑的?!哥你果然神機妙算啊~!”
“沒事我掛了。”
“哥你等一下嘛?。〔灰敲纯鞉祀娫捖飤??!等我訴說完對你的崇拜膜拜和鰲拜嘛~?。 ?br/>
秦赟懶得和自己這個抽風成性的弟弟啰唣,毫不猶豫地掛掉了電話,再在等收費明細的時候順便把秦斌的號碼拉黑名單去了。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