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閑醒來的時候，聞到一股牛奶的甜香。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一看，方樾正在泡麥片吃早飯。
“我能來一份嗎？”池小閑聳聳鼻子。
“行?！?br/>
池小閑從昨晚到現(xiàn)在都還沒吃什么東西，肚子餓得發(fā)出了一聲綿長的□□。
他洗漱完，坐到方樾的邊上，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熱騰騰的牛奶。溫暖的液體流進(jìn)胃，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池小閑舀起麥片嘗了一口，泡得軟硬度剛剛好，糯中帶著一絲韌度。
“還在研究這個呢？”
池小閑見方樾翻著那兩本末世生存指南，“咦”了一聲：“你為什么要戴手套？這書上有什么嗎？”
方樾拿起上面那本，捏住書的側(cè)邊，將書頁細(xì)細(xì)捻開，鋪成扇狀——這時，原本紙頁側(cè)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紅點，被展開成了一道細(xì)長的血痕。
池小閑瞬間瞪大了眼睛，“這是？”
“血跡顏色還很新。我推測李通并不是所謂的潛伏期長，而是他碰巧通過某種自己都沒料到的方式感染了?！?br/>
“比如這個。”方樾戴著手套的手指點了點書頁側(cè)邊，“假如這本書上有病毒，紙頁很鋒利導(dǎo)致李通被割破了手、被感染，那就可以解釋為什么他一直在寢室卻還是被感染了。”
“可是這種方式足以感染么？”池小閑困惑道。
他以前也看過的那些喪尸影片里，人基本都是被喪尸咬傷或是造成其他開放性傷口才感染的。
“理論上，如果書上的病毒濃度足夠高，是可以的?！狈介袊?yán)謹(jǐn)?shù)溃安《究梢酝ㄟ^血液傳播，但這并不代表它只能生存在人體中，空氣中、物體表面都可能存活病毒，只是可能沒辦法存活太久，很快就會死亡，濃度也很低?！?br/>
“你的意思是，這書本上存在高濃度的病毒？”
池小閑下意識地咽了咽唾沫，開始緊張起來。因為另一本指南一直是放在他這里的。
“如果說存在高濃度的病毒，最直接的原因是有喪尸把血濺在上面了?！狈介蓄D了頓，“但是我沒有檢查到?！?br/>
確實，如果不仔細(xì)看，甚至看不到書頁側(cè)邊的那道血痕，更不論喪尸在上面撒一灘血了。
“喪尸咬人的時候，應(yīng)該是喪尸唾液里的病毒進(jìn)入到人類血液里才引發(fā)了感染。有沒有可能，這書上落的不是什么血，而是唾液或者別的什么透明的體.液？”
“我是說假如哈?！背匦￠e試探道，“萬一就有個奇葩的喪尸，看這書很不爽，于是在這書上吐了一大口口水，想要惡心惡心人類。”
“你的想象力還真是……”作為一個潔癖，方樾的眉頭已經(jīng)皺起來了。
忽地，一個想法閃過他的腦海。
他摸了摸手冊的封面。封面包裝得很精致，選的是一種油面的防水紙，有一定厚度。
池小閑雖然是打趣地說了一句，卻開拓了他的思路。
他沿著書頁又仔細(xì)地檢查了一遍，果然發(fā)現(xiàn)了想要的東西——
兩枚齒痕，彎彎的，根據(jù)長度來看應(yīng)該是門牙。
“怎么了？”
池小閑看方樾神情，感覺他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東西。
“記得我們之前用什么做護(hù)腕的嗎？”
“硬紙卷起來。”
方樾把書遞過去，然后將臺燈對準(zhǔn)那兩道齒痕，點了點給池小閑看：“應(yīng)該是有人拿它去抵擋喪尸的啃咬了?！?br/>
池小閑恍然：“書確實可以這么用?！?br/>
“但這個厚度并不足以擋住?！狈介心眠^來另一本，將兩本合起來，“這樣就可以了。”
“所以一本的咬痕在封面，另一本的在底面。”池小閑驚訝道，“怪不得我們第一下沒看出來。如果只用一本抵擋的話，書肯定會被咬變形，我們不至于那么難發(fā)現(xiàn)。”
方樾點點頭。
“你好厲害，這都能被你推測出來?！?br/>
“受你啟發(fā)而已。”方樾云淡風(fēng)輕道。
吃完早飯，池小閑本想回自己宿舍，總在這里打擾卷王他也有點不太好意思。但一走進(jìn)樓道，就被悶熱的空氣給窒住了，默默地又退了回來。
方樾還在看書，于是池小閑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的床位，靜靜地躺了上去，假裝無事發(fā)生。
他感覺自己上輩子應(yīng)該是什么睡神，總有睡不完的覺。
如果沒有課，他能一整天黏在床上，從晚上十二點一直睡到早上十點，吃完午飯后接著睡午覺，一直睡到下午三點，吃完晚飯后又開始犯困，七點八點也能再睡上一覺。
方樾看書入神，一直以為池小閑已經(jīng)回去了，結(jié)果中途起身倒水時才聽到身后床鋪傳來細(xì)微的呼嚕聲。
那條胳膊又固執(zhí)地伸了出來，隨時準(zhǔn)備薅一把路過人的頭發(fā)似的。
方樾已經(jīng)沒有心理障礙了，不由分說就要把池小閑的手塞回去。
“唔?！?br/>
但這回池小閑準(zhǔn)準(zhǔn)地醒了過來。
一睜眼，自己的手腕被捏在方樾的手里。
兩人面面相覷。
池小閑手腕內(nèi)側(cè)的神經(jīng)突突跳了一下。
他看著方樾，想起了昨晚做的有些離奇的夢——夢到自己在公園跟一個老大爺手把手學(xué)太極，你推我往……
“你有強(qiáng)迫癥?！背匦￠e一字一頓道。
“沒有?！狈介锌囍?。
“那你就是暗戀我?！背匦￠e晃晃自己的手臂，慢悠悠道，“你耍流氓?！?br/>
方樾才意識到他還抓著池小閑的手腕，立即撒手。
“不知道怎么解釋了吧？”池小閑微微一笑，“我來教你怎么胡說八道?！?br/>
“？”方樾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可以說你在給我把脈呀。然后確診了，我有病。”
“你有什么??？”
“病入膏肓的那種懶病。”
方樾想把這人趕出去。
這還是池小閑第一次打嘴仗勝過方樾，他心滿意足地又躺了回去。
就在躺下去的一瞬間，樓下傳來重物砸地的咣當(dāng)聲音，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樓下正是他和張文聲的宿舍，池小閑猛地坐了起來，心頭縈繞起一絲不詳?shù)念A(yù)感。
他凝神靜氣又聽了會兒，動靜卻沒有了。
他給張文聲發(fā)了個消息，等了半天，張文聲都沒回復(fù)。
池小閑覺得有點不對勁，張文聲這個點應(yīng)該還沒睡，于是起身下樓，敲了敲寢室的門。
他敲了半天，并無人應(yīng)答，只好翻出鑰匙去開，卻發(fā)現(xiàn)鑰匙轉(zhuǎn)到盡頭就卡住了，門怎么都打不開。
池小閑有點慌張起來，連喊兩句“老張”，又開始不停地拍門。
這時他的手機(jī)響了，電話正是來自張文聲。
“你隔著門給我打什么手機(jī)？”池小閑有點無語。
“你聽我說?！睆埼穆暤穆曇衾飵е蛔匀坏念澏?，“我感染了……”
“什么？”池小閑如遭雷擊。
“你別在門口站著，回樓上去，跟方樾一起把門鎖好?！?br/>
說話的剛才拍門的動靜被對門的原成民發(fā)現(xiàn)了，他開門探出個頭問了句怎么了，池小閑只說沒事，轉(zhuǎn)身便上樓了。
原成民看著池小閑走上樓梯，只好一頭霧水地關(guān)了門。就在他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池小閑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扶住樓梯，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好像錯亂的鼓點。
“你回去了嗎？”
“嗯。”池小閑鎖上宿舍的門，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我把我寢室的門堵死了?！睆埼穆暢脸恋?，“我不打算出去了?！?br/>
“昨天我們不是互相檢查過嗎？你怎么會突然感染呢？你確定嗎？”
池小閑仍然不敢相信。與其說是不敢相信，不如說是不能接受。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睆埼穆暱嘈Φ?，“我都沒反應(yīng)過來手腕是什么時候劃傷的。當(dāng)時我害怕得要命，緊急之下，就把手表戴起來用表帶藏住傷口。原諒我……我不想像李通那樣被綁住丟出去，也不想被困死在地下室，我有幽閉恐懼?！?br/>
池小閑這才想起來昨天一件被他忽視掉的細(xì)節(jié)。
昨晚張文聲趕下樓幫他們的時候是沒有戴手表的。他一直很珍惜那塊手表，不怎么輕易佩戴。但事情結(jié)束后他們互相檢查時，他手上分明就戴著那塊表。
“所以你說空調(diào)壞了，是為了把我支走是嗎？”
“是……”
池小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屁股底下的瓷磚格外冰涼，幾乎把他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整個人都如墜冰窖。
“以后我不能罩著你了。”張文聲的聲音開始變得急切，“聽我說，我昨天實驗了一下，如果發(fā)現(xiàn)疑似喪尸病毒入侵的傷口，一定要拼命沖洗、拼命消毒，我還用布條把關(guān)節(jié)處纏死了，延緩了點感染速度，但只是延緩，我的右半邊肩膀已經(jīng)沒有直覺了，接下來應(yīng)該很快……”
“我賭輸了，池小閑。如果你不幸被咬了，一定要毫不猶豫地砍斷，只有這樣，才能、才能……”張文聲的聲音變得斷斷續(xù)續(xù)起來。
池小閑想象了一下那種痛苦，皺緊了眉頭。
“窗戶外就是圍墻，我應(yīng)該能跳出去，不落在宿舍里。”
“五樓夠了……這是最后的措施……”
池小閑瞪大眼睛：“你要——”
嘩啦，他聽到玻璃炸開碎裂的聲音。
緊接一聲沉悶的砰響重重砸在他的心坎上。
池小閑沖到寢室窗戶邊往下看。
他看到了張文聲扭曲的身體。
草叢中的血跡開始蜿蜒地向四方流淌，混雜著泥土，像黑色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