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每個故事都有個結(jié)局,每個結(jié)局又會成為另一個故事的開始。傳奇的人生,也許起初并不是偉人或英雄自己的本意,而只是一種被動的選擇,然而命運使然,人生無定,將一切都變得與過往不同,而后凄苦之人開始直面慘淡,將悲痛化為動力,自強不息,奮斗不止,而這就是傳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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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西斜,荒原山嶺依舊靜默,只有來自極北的風,在漫山搖曳的荊棘之上昭示著它的存在。遠方山谷低洼處,依稀可見還未消融殆盡的冰雪,隨著夕陽隱去,氣溫也隨之驟降,從而驅(qū)散了白日的溫暖,只留下一片冷落冰寒。
這是一年的春天。
然而一道人影的出現(xiàn),徹底打破了此處山與風的樂章,冷與熱的交替。
只見他步履闌珊,身形佝僂,要不是左手鐵劍強撐于地,隨時都會有倒下的可能,在他皮甲覆身之下,一雙疲憊的目光死死盯住前路,蒼白的雙唇,神情嚴峻,腰間衣甲已然血跡斑斑,然而異常堅毅的唇角、依舊偉岸的身軀,卻掩飾不住往昔的英姿俊朗,這定是一位意志堅定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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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洛野,正在奮力逃脫身后的追兵,龍庭的黑焰鐵騎。沒有人想成為這些鐵騎的獵物,因為在他們劍鋒所指之下,除了此時正在奔逃的洛野,所有的“獵物”都已變成了王宮西苑里的一堆堆爛衣枯骨。他們就如同皇城的幽靈,游蕩于王宮后山漆黑的夜幕里,他們是王上手中最犀利的劍,他們是王的影子。
洛野熟悉他們,就像熟悉手中的鐵劍一般,因為他們也曾今是他的利器。
大統(tǒng)領(lǐng),這個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的稱謂,曾幾何時卻給了洛野無限的榮光,天下沒有幾人能像他一般,可以仗劍站于王的身后,那個狡詐多疑的王上背后。
肋下的傷隱隱作痛,這是洛野的兄弟沐毐所為,除了洛野自己,黑焰中沒有人能超越他的劍法,那個他一手提拔的校尉,那個他一起混跡王城的兄弟,卻在他逃出王城之時給了他致命一擊。
洛野的速度不快,肋下的劍傷破壞了呼吸的節(jié)奏,沐毐那一刻的狠辣與決絕,在此時終于發(fā)揮了效用。手中的鐵劍越發(fā)變得沉重,意識開始麻木模糊,即使被山谷里的荊棘割裂了皮甲外漏的肌膚,他卻依然感覺不到痛,
聽不見身后的追兵,洛野心中安定許多,不受控制的雙腿也有了一絲松懈,連日來不停的奔逃,終于透支了他的體力,意志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薄弱。就在他恍惚之間,未曾想?yún)s被腳下頑石一絆,透支的軀體猶如倒地葫蘆向著身旁的山澗滾去,那些一指多長的荊棘也順勢刺穿了他的皮甲。
山風依舊搖曳著灌木草叢,只是天色漸漸淡去。
許久,巨大的疼痛將洛野從混沌中痛醒,恢復(fù)神智的他也意識到了逝去的時間,看著身前不及一尺的深澗,心中更是唏噓不已,澗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心想:也許上天也不愿他就此死去吧。
之所以選擇這條未經(jīng)人畜走過的山嶺,就是想拖慢身后騎兵的速度,時間對于洛野來說,就如同腳下可供選擇的道路一樣有限,他不知道還能支持多久?但只要一息尚存,他就必須堅持下去,為了親人,為了愛人,為了那些因他而死的兄弟們,他要活下去,然后報仇。
再一次調(diào)整狀態(tài),他爬上高坡,想辨明方向。此時夕陽已去,灰白的天幕被星辰占據(jù),那顆明亮的獅王星在北方天位閃爍著青芒,指示著他將要去的方向。
瀚海草原,那是此行逃亡的目的地,草原的邊緣是馬匪和流亡之人的天下,也許那里會有他的容身之所。
眼前這條深不見底的深溝巨壑,它應(yīng)該就是北冥河的發(fā)源地,想要甩掉身后的追兵,洛野就必須越這條寬闊的山澗。
正在為難之時,忽然一陣狗的吠叫隱約傳來,洛野心中一震,伏地細聽,那是一陣由遠而近的馬蹄聲,洛野心中苦笑,剛才的暈闕終是耽誤了有限的時間,身后的追兵已經(jīng)趕上。他自嘲一笑,前有懸崖,后又追兵,不想就這樣走上了一條絕路。然而此時的他卻沒有想象中的絕望,有的只是遺憾,遺憾那個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王上,還未曾屠戮在他的劍下。殺親之恨,怎一個仇字了得。
既然無路可走,那就一絕生死吧!洛野將鐵劍插于腰間,不顧危險的爬上了一處斷崖。
山谷的風吹亂了他的發(fā)絲,透著峽谷的冷意,不遠處的追兵也點亮了火把,昏黃的光亮在灰暗夜色的山風里閃爍不定。
不久就聽到了山石之下馬掌敲擊巖石的聲響,獵狗的叫聲在寂靜的夜里尤為刺耳,借著昏暗的火光,洛野看見了鐵騎馬頭放大的鼻孔,和馬上黑甲遮身的黑焰鐵騎,這些他曾今的屬下。一陣嘈雜喊叫之后,這些人下馬爬上了高崖。
“大統(tǒng)領(lǐng)?!边@是沐毐的聲音,那個心比毒蛇的戲子。洛野并不答他,只是抽出了鐵劍。
沐毐見洛野不應(yīng),接著喊道。
“你已無處可逃,王上說過,只要你愿意回去,他就既往不咎,你還是黑焰大統(tǒng)領(lǐng),還是我們的大哥”。他的語音異常蠱惑,然而他面對的卻是深受其害的洛野,他又怎會去相信沐毐的一席鬼話。再說王上的心思沒有人比洛野更清楚,那個生長在黑暗里的自私鬼,怎會容忍別人的背叛和刺殺,更何況是殺了他兒子的仇人。
“哈哈,大哥?這個稱謂我洛野可承受不起。”洛野將大哥二字咬的極重,語氣中充滿對沐毐的鄙夷。
沐毐見他如此,雖有羞愧卻也不忘辯白:
“大統(tǒng)領(lǐng)刺殺大皇子,又刺傷王上有錯在先,我只是保護王上何錯之有?王上深知你與洛東河只是義子名分,不知他蓄意謀反,你只是被其部下鼓動誤殺皇子,王上念你舊情已有赦免之意?!?br/>
“哈哈,你這無恥之人竟敢離間我父子情義,王上大皇子都是我殺父仇人,死有余辜,倒是你沐毐假意助我逃脫,卻背后使計,引我入圍,刺殺我諸多兄弟于劍下,你還真是一個忠肝義膽的義士?。 甭逡昂迾O沐毐的背信棄義,當他為報父仇,潛入王城在皇子大婚之際刺殺大皇子,并借機刺傷王上逃出王宮,正巧碰上沐毐,沐毐執(zhí)意要助他逃出王城,不想?yún)s暗中設(shè)伏,將與洛野一并而來的清平衛(wèi)斬殺殆盡,要不是另有他人相助,自己早就埋尸王城了,怎能叫他不恨。
沐毐卻不想讓洛野揭露他不恥行徑,轉(zhuǎn)移話題說道:
“大統(tǒng)領(lǐng),王上讓我等把話帶到,只要你交出神劍,王上恕你不死?!?br/>
洛野一怔,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劍,而它就是被他們視為神劍的寶物,這柄劍外觀古意盎然,劍身更是清涼如水,看起來并無出奇之處,然而正是它刺穿了王上的龍之鎧甲,那可是世上最強大的鎧甲,由此而知它的神奇。當洛野拿出這柄短劍之時,沐毐露出了貪婪的神情,這柄劍能夠刺穿龍之鎧甲,定是傳說中的神器,怎不叫人心之神往。
這柄劍是楚幀留給洛野的定情信物,楚幀為了他忍辱偷生,假意下嫁皇子,伺機報仇,婚宴之上又為了救他,更是替他擋下致命一擊,自己卻慘死于黑衣人劍下,如今芳魂已去,只留下這柄短劍以寄相思,他又怎能將它交與別人,
“那柄劍是王上必得之物,只要你交出,定能將功贖過?!便鍤庇忠淮螐娬{(diào)道。
洛野從未想到這柄劍竟有如此價值,優(yōu)勝一名皇子的性命,看來王上的目標是在這柄劍上。然而洛野心中卻是陣陣傷痛,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的幀兒,竟將如此珍貴之物交付與他用于定情,可見她對自己的情義,然而自己卻險些辜負了她的一片深情。
“就是死了,我也不會將它交與龍淵,既然將與我的幀兒相見,怎能少了這定情之物?!甭逡靶闹邪迪聸Q心,就是死了,也不讓王上得償所愿。龍淵是王上的名字,洛野恨不得嚼其肉,飲其血,就是他與他的大皇子龍昊斬殺了洛家一門,至親血仇,怎能就此揭過。洛野將短劍細心收于懷中,這是他值得用生命去珍藏的寶貝。
沐毐發(fā)現(xiàn)言語不見成效,終是露出了真容,恨聲說道:
“洛野,前面只是絕路,只要你自縛己身,交出神劍,回王城祈求王上赦免,也許還會有活命的機會,否則此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br/>
“哈哈,沐毐,我洛野入王城,殺龍淵父子,可曾在乎過生死,想得到這把劍就自己上來拿吧。”
說完,也不再與著沐毐廢話,挑起鐵劍,就要與圍住他的黑焰鐵騎決一死戰(zhàn)。
“哼,既然如此,就別怪我無情?!便鍤闭f著向手下一擺手,厲聲喝道:
“給我上,誰殺了他,奪回神劍,就是我黑焰鐵騎的副統(tǒng)領(lǐng)?!?br/>
黑煙鐵騎個個目露貪婪,爭先向前,洛野也不再廢話,瞬時與這二十多名黑焰鐵騎戰(zhàn)在一起,黑焰本就是一群殺人機器,心中只有王命,哪有親情,洛家滅門就曾有過他們的影子,洛野下手更不會留情,在洛野奮力擋下幾人之后,但終因人單力薄,又逢體力透支,更是重傷加身,洛野被這些人漸漸逼上了崖邊,幾次更是險些被擒。
洛野見此,再不猶豫,大吼一聲,使出畢生之力,揮劍力斬,剛見洛野已強弩之末的沐毐正想渾水摸魚,不想被這記突如其來的劍招首當其沖劈中,這一劍是洛野多年征戰(zhàn)所學精華,及其凌厲決絕,沐毐想要躲避已是不及,洛野鐵劍就勢砍在沐毐的頭盔之上,將沐毐一劍劈倒,其余之人那曾料到洛野還能如此神勇,大都一愣,眾人停住了腳步將沐毐護住,沐毐被眾人架起,摸樣異常狼狽,頭盔已去,洛野的劍只在他蒼白的臉上留下了一道傷痕,卻并不致命,然而他看向洛野的眼中卻多了一種莫名的驚恐。
洛野心中暗嘆,竟然未能殺死這戲子,只因他重傷力有不逮,否則定將這沐毐斬于劍下,也不枉他龍庭第一劍士的美名。
然而此時洛野已然力竭,再無可戰(zhàn)之力,只見他緩緩走向崖邊。
回過神來的沐毐像是看透了洛野的心思,大叫一聲:
“不要讓他跳崖,王上要的是他懷中的劍?!?br/>
但為時已晚,洛野怎會給沐毐機會,走到崖邊的洛野,回頭冷冷的看向沐毐,恥笑一聲,然后轉(zhuǎn)頭躍入漆黑一片的崖下深澗。即使粉身碎骨,洛野也不會將身體留給王上,給他以泄恨的機會,就讓自己與那柄劍一起深埋在這片山崖深澗之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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