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進去通報一下。”
門內(nèi)的聲音道。
“有勞了?!?br/>
李憶悔聲音很輕,也不知里面的人聽見沒聽見。
大門內(nèi)的人穿著一身較好絲綢作的灰色袍子,瞧著四五十歲,像個一般人家的富家翁。
人都說,宰相門房三品官,這達官顯貴的仆役也算是跟著主子沾光,一般要看哪家人的家底殷實,往往只需看仆役便行,若是仆人都過得滋潤,主人家豈不更甚。
那人披著衣裳向一處燈火通明的屋宇走去。那是一間書房。
“侯爺,大門那邊傳來動靜,有個人自稱是您的故人,來拜訪您?!蹦侨嗽陂T外小聲道。
書房內(nèi)沒有動靜,好一陣,房門卻突然開了,開門的正是那在蜀山露過面的寧侯爺。
“這夜半三更的,哪門子的故人來訪?”寧候揉捏著眉頭,滿臉倦容道。
“那人說,他好像是蜀山來的。”
“蜀山?”寧候有些錯愕,又細細一想,道,“之前好像也聽說是有蜀山的人來了皇城,陛下還親自設宴款待,去了好多的黃紫公卿,不過我告病沒去罷了。怎么?這大半夜來是有什么事?”
仆役搖搖頭,“那人沒細說?!?br/>
寧候沉吟一番。
“你把他帶去會客堂,我待會兒便去?!?br/>
那仆役點頭稱是,又循這原路回去。
寧候輕嘆一聲,又把房門關(guān)上。
……
李憶悔在門外等候一陣,忽聽得門內(nèi)傳來一陣腳步聲,立馬站好,略顯緊張地扯了扯衣衫。
“小子,放輕松些,又不是去見老丈人,你慌什么?”赤焰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憶悔沒有搭理,他看著大門先是打開一條縫隙,而后這個縫隙慢慢擴大,直至可以讓人通過,門內(nèi)站著一個穿著光鮮的仆役。
“您就是蜀山來的高人吧?”那里面的人先開口道。
李憶悔點頭,“在下初來皇城,有些事想尋侯爺?!?br/>
“您先進來吧,我跟侯爺說了,他老人家就在里面呢?!?br/>
李憶悔應了一聲,進了門,仆役把門重新關(guān)上,提著燈籠在前帶路。
“您如何稱呼?”李憶悔在后頭問道。
“小的是寧侯府的外事管家,我姓錢,高人叫我老錢就好了?!?br/>
李憶悔作恍然地點頭,“錢姓吶,倒是少見?!?br/>
錢管家笑笑不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在前頭。
穿過前庭的幾顆枇杷樹,順著一條青石路向里走,錢管家很快帶著李憶悔到了會客堂,那里燈燭已經(jīng)點起,想來侯爺已經(jīng)到了。
“您里邊兒請。”錢管家站在門口伸出手,讓李憶悔先進門,這是待客之禮。
后者點頭道了聲謝,便跨過門檻進去了,只是兩只腳剛踏進去,便聽見一聲歷喝。
“是你小子!”
李憶悔愣了一下,抬頭望去,那寧侯爺正吹胡子瞪眼地盯著他。
本來抬腳想要進門的錢管家頓住了懸在半空的腳,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
他覺得里面的氣氛不對勁,還是在門口守著,等侯爺叫他的時候再進去。
“寧侯爺,小子李憶悔特地前來拜見。”李憶悔拱手道。
寧候依舊怒氣騰騰,對李憶悔的行禮熟視無睹,大袖一揮怒喊道,“來人啊,把這人給我攆出去!”
那門外的錢管家聽到這一吼心中暗暗叫苦,門內(nèi)的客人是蜀山來的,這大半夜除了自己又有哪個下人出來會客堂亂走?叫自己攆?怎么攆?
錢管家有些不情不愿地進了堂內(nèi),臉上堆著笑,“侯爺有何吩咐?”
寧侯爺滿臉怒氣,指著李憶悔,“把這人給我趕出去!不要再讓他靠近我寧侯府半步!”
錢管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趕還是不趕?
李憶悔連忙抱拳低頭,誠懇道,“之前蜀山之事是小子的不對,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使侯爺與師姐難堪,小子在這給侯爺賠個不是。”
寧候胸口起伏一陣,忽而注意到李憶悔身后背負的鐵劍。
這到底是個蜀山弟子,自己這般是不是有些過了?寧候如此想道。而且他剛剛又給自己道歉,態(tài)度語氣也是誠懇,要不……就坡下驢?
“還請侯爺大人有大量,莫與我小輩一般計較?!?br/>
李憶悔仍未抬頭,又沉聲道一句。
寧候長舒一口氣,擺手搖頭,“也罷也罷,諒你是一介小輩,本候與你也犯不著如此大動肝火,就當你之前不懂事,算了算了?!?br/>
李憶悔似乎也松了一口氣,“謝侯爺大量?!?br/>
“不過——”寧候突然一句轉(zhuǎn)折,“本候還是想不明白,你李憶悔的身世我也打聽過,并不是什么聲名顯赫之輩,也不是大族子弟門生,我女兒不論資歷出生,皆不比你差,可你到底為何不同意她的婚事?難道你覺得我只是一個小小侯爺便配不上你?”
“這……”李憶悔一時間也被說得有些啞口無言,“晚輩不想……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寧候的聲音驀然高了八度,“你讓我寧府千金顏面掃地,就一句不是故意的?”
“我!”李憶悔一瞬間也是自責滿了心頭,有些失魂落魄,“我怎么可以?長幼結(jié)發(fā)……是為亂倫,如此有違倫理之事,我怎么……可以……”
可是突然腦海猶如電光一閃,李憶悔猛得醒悟,連忙改口,“我,我怎么可以棄師姐下半生的幸福于不顧,如此草率的答應她,這,這不合適?!?br/>
可是寧候卻感覺不對,這小子是突然一下改口的,之前他說什么來著?哦!長幼結(jié)發(fā)!長幼?他與心怡不過師姐弟的關(guān)系,這莫說是在修仙界,便是世俗凡間也是很正常很普遍的事情,怎么會上升到人倫大道的問題?
寧候心生疑惑,直接問出聲,“你方才說長幼結(jié)發(fā)有違倫理?可是你與心怡不過相差幾歲,這關(guān)乎倫理何事?你在胡說些什么?”
李憶悔知道自己說漏嘴了,不敢再說什么,只是搖頭,說侯爺方才是一時心急,聽岔了,自己只是說不能耽擱師姐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