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一下，聲如細紋道：“的確是小女不敬，不識大體，頂撞了王后娘娘。但是王后娘娘倒是宅心仁厚，饒過了小女。”

    我思量著黃貴妃如此逼問，左右是必須給她個答復的。一來，事實本就如此；二來，若不能給她個舒心的答案，她也是定不會給我好臉子瞧的。既然怎么著都躲不過去了，我也只得當眾怯生生地認下頂撞了姜王后一事。但是還是留著心思，聲稱姜王后宅心仁厚，如此一來，即便傳到姜王后耳朵里，也不至于讓她太過動怒。

    黃貴妃冷笑了一聲：“如此親描淡寫，妲己姑娘好涵養(yǎng)啊！”

    我站起身來，欠身施禮道：“黃娘娘謬贊，小女愧不敢當。實在是事實如此?！?br/>
    黃貴妃眉一揚，嘴一咧，意態(tài)閑閑地對黃夫人道：“嫂嫂，你看這妲己姑娘果然好涵養(yǎng)吧？明事理知進退，懂得護著王后娘娘的顏面呢！”

    黃夫人微笑著朝我看了看，似明知故問道：“妹妹此話怎講呀？”

    黃貴妃坦言：“這小女在王后宮里說她頂撞王后那是輕的，實則她是辱罵了王后！”

    黃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故作震驚地“啊——”了一聲。

    黃貴妃得意洋洋地說：“可是她如此辱罵王后，卻能毫發(fā)無損地走出王后宮，嫂嫂你說這……”

    黃夫人假惺惺地問：“當真？果有此事？不太可能吧？若真如你所言，那莫非王后娘娘有何把柄握于此女之手？”

    黃貴妃陰陽怪氣地說：“王后娘娘有沒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那我就不知道了？這得問王后娘娘自己到底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就連區(qū)區(qū)一個小方國的女子竟都能抓住她的把柄！”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覺得怎么著都得出來為王后娘娘辯解下吧。一則，王后娘娘確實沒做什么見不得光的事兒，起碼我不知道有；二則，誰也保不準在場的宮人中到底有沒有王后娘娘的眼線，屆時這話要傳至王后娘娘耳朵里難保她不越發(fā)記恨于我。我這兒原就已成眾矢之的，姜王后之所以姑且棄之其弩，無非只待他人先行動手，她自己好坐享漁翁之利。只是，此刻我若開口替王后辯解，難免惹得黃貴妃不高興，加之我對王后如此不敬卻能安然無恙地從她宮里出來，黃貴妃怎會不認為我與王后是一伙的呢？然而，若不辯解，又難保此話傳至姜王后耳里，認為我同黃貴妃連成一氣，她若享不了漁翁之利，定難保不重拾弓弩，那我的處境豈不更糟？

    我正左右為難，卻聽黃夫人道：“也未必有什么把柄握于她手，妹妹呀，王后畢竟乃一國之母，母儀天下，怎會做出見不得光之事呢？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妲己姑娘年紀尚小，一時口快，雖言語間對王后娘娘有所沖撞，可說得難保不是實話，我看王后娘娘平日宅心仁厚、深明大義，故而忠言雖逆耳，她卻也收得?！?br/>
    黃貴妃聽那黃夫人與自己唱起反調來，倒也不惱，反而咯咯直笑道：“嫂嫂聰慧過人，說得向來不錯，現(xiàn)在想想也是，的確是妹妹小心眼子了。王后貴為一國之母，是斷不能做出什么不光彩之事的，定是妲己姑娘之言言之有理，王后娘娘這才不予處罰的?！?br/>
    搞什么飛機啊？這黃貴妃不就是想看姜王后的笑話嗎？怎么她嫂嫂就這么兩句話，就給化解了？莫非是我自己剛才多想了？還是有因為她也顧忌到宮里有姜王后的眼線，所以借著她嫂嫂的話，順勢把話說軟了？

    正當我狐疑不解之際，只聽黃貴妃假腔假調地高聲問湰婧道：“湰婧，你倒說說，方才在王后那里，聽見她宮外的宮人在嚼些什么舌根呀？這妲己姑娘到底說了什么惹惱了王后，卻讓她又不好發(fā)作？”

    原來是湰婧在王后宮外聽見宮人私下在說此事的呀！等等，好像不對呀！這湰婧自說帶我來見黃貴妃起至現(xiàn)在，她始終在我身旁，而我們進入宮中之后，最先見到的是黃夫人，而黃貴妃是后來才從內閣走出來的，那湰婧何來時間將此事說于黃貴妃聽呢？若有，我定能看見的。別說湰婧沒有說于黃貴妃聽，就連黃夫人我都不曾見到她與之耳語過呀?？磥睃S貴妃這話，是破綻百出呀?？伤秊槭裁匆f這樣一句如此易被識破的謊言于我聽呢？她又意在何為呢？

    湰婧略略吃驚地看著黃貴妃，瞠目結舌道：“奴婢……奴婢聽……聽她們說……”

    “我適才聽湰婧姐姐說，妲己姑娘罵王后娘娘虛偽來著?！闭驹跍荷磉叺膶m女機靈地接上了話茬。

    湰婧自進了皇貴妃寢宮后一直站在我的身后，而這個不知名的小宮女所站的位置離湰婧很近，她們兩個都在我身后，如若真有過耳語，我確實可能沒看見。但就我的判斷而言，此事明顯是這個小宮女比湰婧知道得更詳細。

    我笑盈盈地問：“黃娘娘，您好神機妙算呀！”

    黃貴妃一愣，收斂笑容，正色問：“你何出此言？”

    “湰婧姐姐自聽聞該消息后一直伴我身旁，即便偷閑同剛才那位宮女姐姐耳語了兩聲，可那位宮女姐姐卻一直站在我身后，又何時將該消息傳與娘娘聽呢？若黃娘娘不曾聽聞此消息，先前又為何會說我在王后娘娘處辱罵于她？這不是神機妙算、能掐會算，那又是什么呢？”

    很明顯，看湰婧支支吾吾的，似無言可答的那樣子便知她根本不知此事。也是，王后娘娘處即便有黃貴妃的眼線，可那些眼線也不會傻到在王后娘娘宮門口高談闊論娘娘的丑聞，以此來傳遞信息吧？如若當真這樣，姜王后又怎能容得他們？相反，看黃貴妃那話里有話的樣子，她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再說那個小宮女，她說的話也的確不假，看來確實是有人前來通風報信了，但那人絕不會是湰婧，而且絕對早一步先來到了黃貴妃的寢宮。啊，是了，莫非黃貴妃這么推指到湰婧的身上是為了掩蓋其在王后宮里布下眼線一事嗎？

    唉，可惜了啊，這招也未免太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莫非之前我猜她心思縝密是我自己多想了？高估于她了。

    黃貴妃僵笑了兩下，“妲己姑娘，過……過獎了?！?br/>
    嘿嘿，她居然認下了？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越發(fā)地畫蛇添足了。

    黃夫人道：“我們黃娘娘同西岐的西伯（商朝領內的小國稱侯國，國主稱候；領外小國稱方國，國主稱伯。此處的”西伯“即《封神榜》中的”西伯侯“，其為周方國之首領，周方國也被稱為”西周“，故其可稱為”西伯“，亦可稱為”周伯“）頗有些緣分，西伯曾傳授了她兩招，她雖不及西伯，卻也擔得起這‘能掐會算’四字?！?br/>
    黃夫人說得很鎮(zhèn)定、很平穩(wěn)，不卑不亢，不燥不急，不慌不忙，一副靜若止水的沉色于外，然而透過她的眼睛，卻真真地看到那底下的波濤洶涌。

    好利索！揮刀即刻砍斷了黃貴妃那多添的四只蛇足。

    我微微一笑：“原來如此。但不知，黃娘娘今日請小女前來，究竟所為何事？小女可沒有黃娘娘您能掐會算的本事呢，還請娘娘明示?！?br/>
    黃貴妃也回應一個淺笑，道：“本宮敬你敢言，故而想見上一見。這王后娘娘為人處世的確有些酸，難怪妲己姑娘會覺得她虛偽。唉，可嘆一個正宮娘娘，堂堂大商朝的一國之母，卻不得不領受一個區(qū)區(qū)方國小俘虜?shù)脑?，呵呵，這傳出去，不明情況的外人還以為王后娘娘當真虛偽至極呢?！闭f著竟呵呵地大笑起來。

    整個宮內的宮內也跟著大笑起來。

    我滿額黑線地想，你就這樣牽起地嘲笑下姜王后也開心嗎？何況，你早命湰婧于王后宮門外等候，想見我之意萌于知我頂撞王后之前，擺明和姜王后一樣，知大王待我不薄，故而想先見上一見，給我個下馬威。我看你比姜王后的虛偽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竟如此丟大商顏面，我看她這個王后的位置也是坐到頭了，不如換我坐坐！”黃貴妃說得咬牙切齒，目光犀利地看著我問：“你說是不是啊，妲己姑娘？”

    不是吧？瞬間變臉了？比川劇變臉更具可看性啊！看她說話這腔調，終于見著了些驕縱跋扈之勢。

    我連忙跪倒施禮：“小女惶恐?！?br/>
    黃貴妃走向前來，扶起我，問：“你惶恐甚？你連王后娘娘都敢當面辱罵，如今讓你在本宮之處說句心里的實在話，反倒難了？這是何理??？莫非你是看不起本宮？”

    我忙欠身道：“小女不敢?！?br/>
    黃貴妃把臉一沉，問：“有何不敢？恕你無罪，你直說吧，到底是與不是？”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小女初來乍道，如此重大之問題，的確不是小女所能想得明白的。”

    當著你的面自然說你能做王后，這才有我的好。怕只怕我如此說了，倒沒得你什么好處，反而是因為傳到王后娘娘耳朵里，而丟了我的小命。這多劃不來?。?br/>
    黃夫人急忙勸道：“她這才剛來，讓她好好考慮考慮吧。何況此事又是吾等私下能議得的？”

    黃貴妃很是不樂意，隨手將桌案上的所有東西拂在地上，厲聲地吼我道：“議不議的，我關起門來，誰知道？若是走漏了風聲，那正好，我就徹底查一查，到底她姜王后在我處安插的是哪個不要命的！”轉頭瞪著眼，沖我說：“你不是剛才還當著黃后娘娘的面辱罵她嗎？怎么如今要你說句尋常話，反倒不敢了？你居然能安然無恙地走出王后的寢宮，實屬不易，定是不簡單。總之，我今天就必須讓你在這兩端中挑清楚了一邊，日后也好知道自己該如何行事！說，你到底準備跟著誰？”

    －－－－－－題外話－－－－－－

    商代根本沒有西伯侯這爵位。公侯伯子男爵位是在西周才有的。商朝領內的小國稱侯國，國主稱候；領外小國稱方國，國主稱伯。此處的“西伯”即《封神榜》中的“西伯侯”，其為周方國之首領，周方國也被稱為“西周”，故其可稱為“西伯”，亦可稱為“周伯”

    同時，《封神榜》中黃飛虎的武成王這一王位也是虛構的，只有商王才能稱王，連黃飛虎這人物也是虛構，名字也不是商朝人的名字。秦以前姓氏分離，姓用以別血緣，氏用以別貴賤。

    但由于創(chuàng)作需要，婈兒想一樣再去虛構一個類似的人物，不如直接就引用了“黃飛虎”吧，畢竟大家熟悉。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