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龍飛不說話，海生也沒說話。
從醫(yī)院出來，萬龍飛一直在沉默，海生看他這樣，也很難過。
她見不得生老病死，同時，也為萬龍飛難過。
萬龍飛坐在車?yán)铮镁貌徽f話。
“萬大哥，你爸爸不單是你的爸爸，也是他們的爸爸，還是萬氏集團(tuán)的掌門人，他考慮的事情太多，所以…..”
“我明白。他連我媽媽都能拋棄，何況是我。”
海生握住了他的手。“他不是放棄你，只是更冷靜地分析決定一些事情。其實對于一個企業(yè)和一個家族，這的確是最好的方案?！?br/>
“海生，我想結(jié)婚了。我一個人過夠了，我也想有個歸屬，有個家?！?br/>
“萬大哥。”
“何況，我長這么大，從來沒為父親做點什么。我恨他，但他終歸是我父親。我想讓他看著我們結(jié)婚。”
萬龍飛握著海生的手。
“萬大哥，你對我有信心嗎？”
“海生，我喜歡你，不管你是誰，只想和你共度余生?！?br/>
“好。我答應(yīng)你?！?br/>
楚漢接到林城電話：“田園集團(tuán)老總田豐的干女兒田海生，是去年四月份初從外地帶回來的，據(jù)說失去了記憶。他們正在給我傳照片?！?br/>
“我知道了?！背h掛了電話，原來如此。她失去了記憶。楚漢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動，象一尊雕塑。
第二日一早，楚漢送蘇潤上機(jī)場后，驅(qū)車來到田園客棧。
一條蜿蜒的小溪通到海里。
客棧建在小溪邊上，面朝大海。
狹長的木棧道。冬天仍舊有著濃綠葉子的冬青樹。小溪邊白色的葦花，暗紫色已經(jīng)干了的香蒲。這一切，像一幅畫。是的，這是秦月的風(fēng)格。
海生站在欄桿旁邊。楚漢走過去。
“據(jù)說大海都是相通的。”楚漢說。
“楚總，你怎么在這？”
“我電話訂房間，說已經(jīng)客滿，過來看看能否走個后門？”
海生笑了?！斑€真沒房間了。有一個小房間，我們自己用的，楚總?cè)绻幌訔?，倒是可以?！?br/>
“不嫌棄。我想感受一下田園客棧的風(fēng)光?！?br/>
“你女友呢？”
“他有事先回去了。還想請?zhí)镄〗阕鰧?dǎo)游，介紹一下客棧周圍的風(fēng)景?！?br/>
“好啊，樂意效勞。”
海生帶楚漢到二樓把頭的一個小房間。木地板，木墻壁，木床，木桌子和椅子。桌子上天空藍(lán)色的陶瓷花瓶，插著大束的太陽花。
“田小姐喜歡太陽花？”
“是的。好看又好養(yǎng)活?！?br/>
“我以前的妻子也喜歡。”
“以前的妻子？楚總結(jié)過婚？”
“是的。”
“那她？”
“她不在了。不過無論時光轉(zhuǎn)換和滄桑世事，她永遠(yuǎn)是我心底最明媚最清澈的水樣女子?！?br/>
“……”
“你一定很愛她?！?br/>
“是的?？墒撬恢?。我以前也不知道。失去了才知道，你說可笑不可笑？”楚漢抬頭看著海生，她的頭發(fā)蓋住了眼睛，他伸手替他將頭發(fā)別在耳后。海生嚇了一跳。
“謝謝?！彼蜌獾卣f。
“人就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不過現(xiàn)在你有蘇潤，她是個可愛的姑娘。珍惜眼前吧?！焙Ｉ?。
“你和萬總，郎才女貌，很讓人羨慕?！背h說。
“別人是否羨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快樂?！焙Ｉ馈?br/>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身體挺直，容貌出眾，臉上透著自信和滿足。
這是被人寵愛的幸福的女人。
兩人從房間出來。
遠(yuǎn)處飛來大片的海鷗。
木棧道的盡頭，是一個小軒。一張圓的木桌，幾把小凳子。
楚漢坐過去。
海生端過來兩杯咖啡。
楚漢看著遠(yuǎn)方：“聽說田小姐失去了以前的記憶？”
“是的。”
“為什么沒去尋找以前的記憶呢？”
“找過，沒有線索。也沒有人找我。有時候，我都懷疑我是自殺的?！焙Ｉχf。
楚漢黯然：“世界有時候很大，有時候很小。”
“如果以前并不快樂，你還愿意找回嗎？”楚漢問。
“快樂與否，都是自己的人生。誰會希望自己的人生是空白的。”海生看著遠(yuǎn)方。
“心理學(xué)上說，如果你的心里更傾向于現(xiàn)在的生活，你就會無意識的屏蔽能破壞現(xiàn)在的一切。包括記憶。”
海生轉(zhuǎn)頭看著楚漢。
她并不認(rèn)識他，可為什么看著他象是多年的老友。
“你認(rèn)識我嗎？”海生突然問。
“當(dāng)然！”
“你認(rèn)識我？我是誰？”
“你是萬龍飛的女朋友。”
“你……”海生又轉(zhuǎn)回臉去。
“失去記憶是什么感覺？”楚漢問。
“很惶恐。感覺快樂象海市蜃樓，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有牽掛，又不知道牽掛誰?！?br/>
“其實我們一樣迷茫。”楚漢想。
沉默。
海生看著楚漢。楚漢看著大海。
“楚總，我們以前認(rèn)識是嗎？”
“據(jù)說五百年前我們是一家。”楚漢不否認(rèn)。
海生不再看他。這個奇怪的人。
“楚總，你有孩子嗎？”
“有，有一個兒子?！?br/>
“田小姐，你喜歡孩子嗎？”
“楚總，叫我海生吧。我喜歡孩子。我甚至覺得，我以前有過孩子?！焙Ｉ恢罏槭裁春退f這么多。
“萬總知道你這么想？”
“知道。”
“你愛萬龍飛嗎？”楚漢問。
“是的，很愛?！?br/>
“如果你找到以前的家人，或者說你有愛人，你會離開萬龍飛嗎？”楚漢問。
“萬大哥幫助過我干媽和我，嫁給他是我當(dāng)時答應(yīng)的。我想，我不會離開他。除非他提出。而且我失去了記憶，我其實并不記得以前愛過什么人。說實話，即使真的以前有一個愛人，現(xiàn)在我見了，也不認(rèn)識，不知道能否重新愛上他…….”海生慢慢道。
“這樣啊，那你是希望你的愛人找到你呢，還是不希望他找到你？”楚漢轉(zhuǎn)過頭看著她，慢慢問道。
“當(dāng)然是希望找到我呀，不管怎樣，總要有個交代是不是，我可不想這樣稀里糊涂地活著?！?br/>
楚漢瞇著眼睛不說話。他和海生并排站著，俊男靚女，如芝蘭依著松柏。
楚漢的手放在欄桿上，慢慢敲打著。后背如芒在背。一股冷氣油然而生。
“楚總，你怎么在這？”萬龍飛的聲音。
“這是客棧。我住這兒?！背h道
“你女友呢？”萬龍飛問。
“有事先回去了。謝謝萬總關(guān)心。”楚漢聲音平淡。
他看著萬龍飛，萬龍飛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楚漢激靈了一下，他突然覺得，萬龍飛早就知道田海生是誰。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他楚漢的女人！
萬龍飛對他點點頭，恢復(fù)了淡然溫和的神色?！斑@里風(fēng)景不錯，楚總多住幾天，改天請你吃飯，今天還有事，就不奉陪了?！?br/>
“萬總請便?！背h道。
海生轉(zhuǎn)身甜甜地看著他，“你怎么來了？”
“走吧，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比f龍飛道。
“結(jié)婚的事，我和干媽說了。”海生說。
“你說和我說不一樣?！?br/>
“好的。我收拾一下?！?br/>
“你們要結(jié)婚了？”楚漢愕然。
“是的，老兄，到時候來喝喜酒?！?br/>
“你們，好快！”
“已經(jīng)很慢了。都一年半了，別人孩子都有了。我父親，身體不好，希望我們早點結(jié)婚?！?br/>
“……”
海生拿著包出來。
“楚總，今天有事，不陪你了?！焙Ｉ鷮Τh說。
“好?！?br/>
海生挽著萬龍飛的手慢慢上了車。
楚漢站在那里，看著他們的車慢慢走遠(yuǎn)。
他掏出電話：“林城，我覺得，萬龍飛，也許并不簡單。我是說，他也許，不單單是我們的一個競爭對手?！?br/>
“大哥什么意思？”
“你好好查一查他以前的生活，我總覺得，他和我們很久以前就有交集。直覺。”
“我知道了。他最近，把長林的高層都換了，常冬的人砍掉了大半。他不像看起來那么溫和?！?br/>
“你找找人，這幾天將常冬放出來吧。”
“明白了?！?br/>
“會咬人的狗從來不叫。重新調(diào)查一下他。”楚漢道。
萬龍飛在田豐家里，和田豐說了自己父親生病的事情。田豐諒解。
“只要海生同意，我沒意見。當(dāng)時海生也是因為我答應(yīng)了和你的婚約。她倒不是不喜歡你，是顧慮她的特殊情況。說實話龍飛，你條件這么優(yōu)秀，如果海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的?？墒呛Ｉ吘雇浟俗约旱囊郧?，她有顧慮，也是能理解的?！?br/>
“我知道，當(dāng)初這些事，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凡事都有選擇，也都有風(fēng)險?！比f龍飛道。
“龍飛，你真的那么鐘意海生？”田豐趁海生不在的時候問。豪門的婚姻，沒有利益相隨，總讓人感到不安。
“難道我，就不應(yīng)該有真愛？海生總能讓我心安?！?br/>
楚漢坐在田園客棧外面長椅上，久久不動。
有戀人在遠(yuǎn)處散步。甜蜜的氣息。
這三十多年，他好像從沒愛過別人。只要喜歡，便會得到。他從沒在意任何人的感受。所以，也沒有痛苦。
可如今，卻多了一份蝕骨的牽掛和煩惱，扯著心連著肺，不敢前進(jìn)，也無法后退。
在以前，他完全可以將她帶回自己的身邊，告訴她，她是她楚漢的女人！
可是他不能保證她是否會記起他，也沒有信心她是否會愛上他，因為現(xiàn)在，她看起來很快樂。
楚漢沒想到，自己會替一個女人想這么多。他竟然不忍心她會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