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承王對此事知情的話,皇后就只想罵自己的兒子了。
畢竟,論交情,沈石文和承王私交甚好,若說最后奪嫡真的需要沈石文來表態(tài),承王的勝算怎么樣都是要大于寧王的。
但如果說,這件事真的有承王的成分在,想來沈石文和承王之間的情誼也會相應(yīng)地生分了,那就是她們都在忙著把沈石文推向了寧王?! 袄掀邞T會說笑了,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之說?!被屎蠖饲f笑道,接著,她看了一眼沈石文,眼神很是柔和,“阿文這孩子,打小就和老九親密,本宮都是看在眼里的,這都是場誤會罷了,阿文也不會往
心里去的?!?br/>
皇后這番話就頗有些失了她平日的風(fēng)范,反而讓人覺得有一番自圓其說之感。
五皇子妃輕笑出聲,拿起手絹拭了拭了嘴角:“畢竟這當家主母尚未過門,難免就沒個主事的,才鬧了這樣一番烏龍?!?br/>
她這話聽起來是不偏不倚,但其實隱約還是在幫修寧說話的。
沈石文哪里是沒有往心里去,此時他的內(nèi)心是五味陳雜。
他笑了笑:“小民多謝皇后娘娘的這般重視,只是小民不過是一介商賈,如畫擔待得起。”
話里行間便有了疏離之意。
皇后稍稍一愣,也就見好就收,沒有再說什么了?! ∥寤首佑X得這氣氛何止是尷尬可以形容了,他與大皇子對視了一眼,說道:“母后,今日是九弟大婚,兒臣還是想去看看九弟那邊如何了,明日新娘子就要進府了,當年兒臣娶妻的時候,九弟可沒少鬧
騰,我們兄弟怎么樣也要讓他娶親更熱鬧一些。”
五皇子話一說完,王昭儀就看了看五公主,到底是宮里長大的,雖是少不更事,但是會識眼色做事就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本領(lǐng)一般。
五公主笑道:“五哥說得我也心癢癢了,我也和五哥大哥同去吧!”
接著就是余下的人說要去找九皇子喝酒。
皇后嘆了一口氣,悠悠道:“本宮前些年也總算望著,想著何時老九才能娶媳婦,今日也算是要成真了,這心里卻也是空空的。”
接著,她看著王昭儀道:“就讓他們小一輩的去鬧著吧!咱們過去了難免他們會拘束了。”
“那臣妾陪您四處走走吧!”王昭儀順著皇后的話說道。
“也好?!被屎簏c頭,接著回眸看了一眼寧王等人,“本宮就不在此叨擾你們喝茶了。”
寧王對著皇后恭敬一拜:“兒臣恭送母后。”
等所有人都散去了,修寧就和寧王交換了一個眼神,她也沒有絲毫掩飾,長長吁了一口氣,她并非不是不緊張,這一系列的狀況,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寧王看著修寧的模樣有些想笑,他見慣了修寧永遠是一幅波瀾不驚的模樣,她是端莊淑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有氣度的,可此時受過驚嚇之后,她就真的像個普通人一樣。
就好像,她突然跌下了凡塵,卻多了一些煙火氣息。
可這個樣子的修寧,又是有趣的。
“本王見慣了你處事不驚,你這幅模樣倒是頭一遭?!睂幫醮蛉に?。
修寧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懶得搭理他,拿起案桌上的茶杯就一飲而盡。
因為看方才來的那群人的狀況,她們的設(shè)計顯然只是為了撞到修寧和沈石文兩個人獨處一室,衣衫不整。
而在茶里做手腳,也只會留下了馬腳。
也是見了那群人的舉動中之后,修寧才敢這樣下了定論的。
這一杯茶下去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提著心這么久,她早已是唇角舌燥,端起寧王那杯茶就喝了下去。
寧王想到這一杯茶方才自己已經(jīng)抿過了一口了,而修寧就這樣喝下去,倒是讓他有些覺得不自在。
寧王倒不是沒有擔心茶會有問題,他甚至希望茶有問題,這樣這杯茶就是他喝下去的,他就能有足夠的理由發(fā)作有人處心積慮想害修寧,而承王的這個大婚,肯定也不會安寧。
看來下局之人,還是考慮得極為周整的。
修寧喘了一口氣,才幽幽說道:“好在王爺及時趕來了?!?br/>
寧王笑了笑,搖了搖頭,似乎是不以為意。
他并不知道這一番對修寧是何種考驗。
“王爺,妾身希望,在這件事上,王爺可以記上五哥和五嫂的人情?!毙迣幙粗鴮幫鯚o比認真說道。
包括沈石文也是有些吃驚的,五皇子妃和五皇子何時來幫過他們了?
再接著,他聽到修寧說道:“五嫂要同我一道前來,她來的時候就猜到會有什么事,在路上就讓她的侍女去請王爺?shù)模又?,她又和我說了幾句話,拖延了一下時間,然后被叫走?!?br/>
修寧把五皇子妃做得一切推斷得絲毫不差。
“也正好是這個時候,我方才脫了外衫,就見到了沈公子了?!毙迣幷f這句話的時候眼眸一緊。
她向來都是不喜歡沾惹上什么是非的,即便是紀側(cè)妃那般成日興風(fēng)作浪,她也能忍受不少。
可唯獨這一件事,她不能不在意。
這是完全絲毫余地都不留地想要弄死她。
寧王拉過修寧的手,對著沈石文一拜:“沈公子確實是因我們夫婦受累了,請受本王一拜?!?br/>
沈石文忙的回禮:“不敢不敢?!?br/>
沈石文受的驚嚇不見得比修寧少,但是他是親眼見著了修寧是在這樣一個局之下冷靜下來,并且猜到了寧王會來,才有了這么一線生機。
若說他的內(nèi)心沒有欽佩,那是不可能的。
寧王看著沈石文說道:“本王真心希望沈公子可以做站到本王身邊來?!薄 ∩蚴囊矝]想到寧王會直接在這個境況下說出這句話,老實說,他也是同樣的心亂如麻,倘若這件事承王真的有參與的話,那就是真的為了一點利益不惜置他于死地,所謂的刎頸之交也不過是笑話罷
了。
可如果,承王不知情呢……
他明白,寧王是在趁熱打鐵。
寧王是擔心他聽了承王的解釋之后,就對這件事釋然了。
沈石文苦笑,寧王和承王,又有什么區(qū)別?他也不過是帝王相爭的一顆棋子罷了。
“沈先生。”修寧喚了他一聲,目光與他對視,“請恕修寧直言,您未免看問題看得太樂觀了,本妃知道您是一個聰明人?!?br/>
“小民愚鈍,不懂王妃之意?!鄙蚴难b傻道。 修寧輕輕一笑,眸中閃過一絲輕,接著說道:“愚鈍?這本就不是愚鈍的話題,沈先生您一心想要明哲保身,雖是說了奪嫡之爭不會偏向任何一方,那請您問問自己,您內(nèi)心的天平是不是真的就是不曾
傾斜過,您和本妃的每一次合作,我們的前提條件就是,這件事對承王不會有任何損害,可今日之事,您是見著了的?!?br/>
修寧的話字字誅心,像利劍一樣剜在了沈石文的心上。
修寧瞧著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接著道:“那您可知?君心如明月,妾心未必相皎潔?您可知,一個生性多疑的人,他的眼里是容不得一點沙子的?!?br/>
“您就確定他日九皇子榮登九五,就一定會有您的殊榮?而不是因為富可敵國,引來殺身之禍?”修寧加大了音量。
她這一大長串的話都如重山一樣壓在了沈石文的心中,修寧說得的確沒有錯,照今日這個事情來看,他隨時都有可能是九皇子的棄子。
哪怕他真的一樁事都沒有為寧王做過,或許在九皇子的心中,他就是在左右逢源,所以出手就是殺招。
“容我考慮考慮?!鄙蚴木従彸榱艘粋€氣,終是沉沉說道。
接著,他對著修寧和寧王一拜:“沈某今日有些不適,就不陪二位了,告辭?!薄 ∷讲抛叩介T口,卻聽到修寧說道:“沈先生,本妃希望你可以真的好生斟酌一番,本妃可以保證,他日,若是寧王榮登九五,必會留承王一命,也請沈先生能站在天下蒼生的位置上思慮一番,究竟誰
才是最合適的人?!?br/>
沈石文指尖輕輕一顫,終究是沒敢回頭。
寧王跟著補充道:“本王敬候沈先生佳音?!?br/>
或許在外人眼中她們二人的一唱一和就好像是事先就安排好了的,但是修寧明白,并非如此,她和寧王是想到一塊了,先發(fā)制人永遠要比受制于人更有話語權(quán),這也是修寧一貫的行事風(fēng)格。
沈石文一走,寧王的眼神就軟了下來,他輕輕地抱著修寧,嘆了一口氣:“你受驚了,本王來了,一切都有本王?!?br/>
這樣極為尋常的一句話,卻是讓修寧眼眶一濕,觸碰了內(nèi)心的某處柔軟。
她極其敬重這一份信任,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她。
“妾身知道王爺要來的?!彼p聲說道,心中又有了些許的心虛,因為她并沒有像寧王信任她一樣信任寧王。
她把寧王是否信她,當成了一場賭局。
殊不知,在對于她的問題上,寧王根本就沒有猶豫?! 幫踔浪藭r的心思,輕輕揉了揉她的發(fā)絲,語氣和緩道:“沒事的,你我本是夫妻,倘若你對我的信任只有幾分,那就是為夫平日里做得不夠好,沒能讓你心安,那就是為夫的過錯,你又何須放在
心上?” “王爺可莫要說這話了,妾身難免會當真的。”修寧似是開玩笑般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