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御書房內(nèi),只留下一眾老臣,連楚培顧輔之流都被趕回了家中。
蕭崇安,姬寒山,楚忠信,陸始延,蘇長胤杜遠廷。和很久不出家門的閔鷴,這些都是真正從戰(zhàn)場上走過的英雄,哪怕如今有些人已經(jīng)分道揚鑣,卻不可能忘記最初一起走過的那段路,而華康,也曾在那段路的末尾看到了他們王者歸來的盛況。
那些曾經(jīng)控訴著前陳暴虐的百姓們,那些躲在高大塢堡中的士族們,每一個都在夸耀他們的勇敢??墒侨缃?,六十年的歲月倉惶而過,留下的,只有一群老態(tài)龍鐘的家伙們。
蘇長胤自請出戰(zhàn),蕭崇安則比出唐素說過的那些話,希望華康不要輕舉妄動。陸始延核對過吏部、戶部報上來的賬目,只是說損失過重,還需補給。
楚忠信和姬寒山都保持了沉默,他們心里都清楚,蘇長胤是這京城的守護神,絕對不能外放邊疆……閔鷴左看看右看看,尤其仔細看了近在咫尺的華康——三十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郎,已經(jīng)生出灰白的頭發(fā),眼角布滿皺紋,竟不比自己這個七十多歲的老家伙看起來年輕多少。
閔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回顧四周,鐘家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兒子,南城田因傷病而早逝,南溯雖是承重,卻為了救人而患上腿疾,唐家兄弟向來頂不了大用,做一做中樞的官職也就罷了……韓家還在孝中,而柳玦,身為柳暮的長子,不能挑起大梁,實在叫人失望……蕭楚兩家,兒子輩竟然都沒有什么出眾的,孫子輩雖有幾個,卻還未長成。這都到了最后,自己竟是不能再龜縮于家中了嗎?一把老骨頭,還要上戰(zhàn)場,真是惹人笑話,可若非老將,則不足以定軍心。
想到這里,閔鷴就悠悠然地抖一抖袖子:“也罷,你們不要爭了……我去吧?!?br/>
“姑父……”華康驚訝。
“放心,且還不會要了我的老命,祈樊那老小子時日不多了,為了他們家那個小子,他必要與咱們修好,你也賣他個面子,不要過于咄咄逼人?!?br/>
華康看著老爺子揮著袖子,慢悠悠往殿外走去,背影有些蕭索,心中頓時五味陳雜……這個已經(jīng)很老的老頭,曾經(jīng)是他武藝和兵法的師傅,一如蘇長胤之于華昭。他娶了自己的姑姑,又在自己登上皇位的時候,主動交出兵權(quán)退隱家中,不再出仕。如今,自己又需要他了,哪怕可能一去不歸,老爺子也還是站了出來。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恐怕自己就是那個最無情的人罷,只會虧欠,卻不知如何償還,華康默默埋頭苦笑。
閔鷴的大軍定在三日后出發(fā),陸始延不遺余力備好了物資……起碼,在他看來,魯王奪得皇位之前,這個國家還不能垮。
幸而,天無絕人之路,五月初,寇西國主的國書終于姍姍來遲,祈樊表示,自己愿意以兩千匹戰(zhàn)馬、三個月的糧草和一萬自給自足的大軍支援大鄴對外的戰(zhàn)斗,只希望能夠挫一挫韃子們的銳氣,好讓寇西和草原二十年內(nèi)不要再有戰(zhàn)火……并且,希望和大鄴交好,自己的孫子尚且年幼,還未訂親,若能娶大鄴公主,再好不過。
大鄴已經(jīng)沒有未嫁的公主了,這是人人都知道的,祈樊說這話,不過就是想要個定心丸,意思是宗室女也可以。
思來想去,魯王倒是有個年齡相當?shù)呐畠?,郡主破格封個公主,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這樣做,無形之中就加重了魯王爭位的籌碼……所以華康又猶豫了。
終究只在宗室之中擇了一個三歲多的小姑娘,乃是華康為數(shù)不多還活著的一個老實兄弟衛(wèi)王的小孫女兒,封做固中公主,受了寇西國主送來的一雙鴻雁玉佩,約定好待公主成年,則兩家永結(jié)秦晉之好。
邊關(guān)傳來捷報,閔老爺子的到來的確為一眾將士撐足了場子,在馬匹不足的情況下,從東西兩路進發(fā),白天匍匐,夜里突襲,竟是以牙還牙,奪回了六百多匹馬和近半個月的糧草。
塞克格大發(fā)雷霆,斬首數(shù)人,又召集勇士意圖反擊。卻不想,就在他們動手的當天,寇西大軍從南方趕到,他們以糧草作為引誘,抓獲了大批草原上的饑民,當作俘虜,送給了大鄴。
胡韃子們出師未捷氣勢先乏,在糧草不足的窘境之下,又碰上惡劣的天氣,哪怕人人皆兵,也是死傷遍地。
閔鷴令人收集尸首,看下他們的頭顱,堆成了京觀,以為震懾。
然而想要換得二十年的平靜,就不能僅僅止于此……草原的生命力難以想象,他們總是能夠在巨大的打擊之后,迅速恢復。閔鷴已經(jīng)做好了長期駐扎的準備,想要和大漠草原上那所謂的狼群殊死一搏。
朝廷上收到消息,總算松了一口氣,尤其是太子殿下——他總害怕自己執(zhí)政期間會打大仗,現(xiàn)如今先把韃子們收拾了,又能和寇西修好,簡直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