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廂房自此樓建起便是專門為主子留的,靑妙剛打掃好,主子先上去休息,靑妙這就命人備些酒菜給主子去去寒,解解乏?!闭f著,一邊命人去張羅,一邊親自引著麒諾往樓上走去。
麒諾環(huán)顧四周,雖天將明未明,卻已有不少商人在此投棧休息。如今看靑妙對自己如此態(tài)度,更是竊竊私語,探究的目光不時向著這邊投遞而來。
大堂不是說話之地,麒諾掃視一周,便拉著蕭天允跟隨等候在樓梯口的靑妙一同上了頂樓的廂房。
一進門,麒諾微微一愣,隨即若無其事的走進房間。
蕭天允一進門,便輕哼了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屋中的擺設(shè),與諾兒在南朝京都玲依閣別院中的一模一樣,這說明了什么?還有雪狼腿上的傷,那包扎的藥只有諾兒身邊的人才有,雪狼從不讓外人近身,能靠近且能療傷的,必然是熟人,而這些人就像預(yù)謀好一般,一路等著她們來。
“主子……”靑妙欲言又止。
“以后把稱呼改了,我不想節(jié)外生枝。”麒諾直接坐到桌前,不客氣的給自己倒了杯茶,這一路她很少喝水,如今倒有些渴了。
靑妙眼神中閃過一絲神傷,一隱而去,“那,人前我就叫小姐”。
麒諾看了一眼靑妙,淡淡應(yīng)了一聲“嗯”。
“主子,你們路上要用的給養(yǎng)都已經(jīng)備好了,主子可以先在這兒休息幾日再上路,這大漠之中天氣莫測,聽說會有沙暴,主子不如留些日子,等沙暴過了再走?!?br/>
“不必了,我們用寫東西即刻局啟程?!?br/>
“可是……主子,沙暴太可怕,萬一遇上,斷無生還的可能,還是先留些日子吧?!苯憬氵€沒來,若是這次錯過了,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再見到主子。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那,那我這就下去給主子張羅吃的。”必須要快些派人去通知姐姐才行。
“恩?!摈柚Z飲茶的手沒放下,淡淡應(yīng)了一聲。
待靑妙離開,靑戈也跟著出了去。
“姐姐,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揣著什么黑心設(shè)計你,咱不吃她東西了,走吧?!蔽子茻o愁神神秘秘坐到麒諾身旁,看這房中的格調(diào)就知道是按照他姐姐的喜好來布置的。一個大漠中的城池,遠離各國京城,她姐姐從來沒來過,可在這兒卻又人用玲依閣的招牌開了那么家店,還專門給他姐姐留了專門的廂房,說沒心懷鬼胎那才是有鬼了。
巫磊毅認出,這是那時候出現(xiàn)在別院的女子,似乎曾是公主身邊的人??扇缃癫讲綖闋I,處處周到,還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其中心思有待斟酌?!肮鳎竽槐戎性?,還是小心為上?!?br/>
“磊毅,你知道什么是塞翁失馬嗎?”麒諾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轉(zhuǎn)頭神情莫測高深的看著一旁的巫磊毅。
“還請公主賜教?!?br/>
“古有一老名為塞翁,善養(yǎng)馬,一日,他的馬群中忽然走失了一匹駿馬。鄰居聽聞,特來安慰。塞翁卻道,此何遽不為福乎?數(shù)月后,走失的馬帶回了一匹胡人的駿馬,鄰居聽聞,特來祝賀,塞翁又道,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其子善騎,墮而折其髀,鄰居又來安慰,塞翁卻言,此何遽不為福乎?后胡人招丁壯入伍參軍,十死九傷,其子因傷得保性命。故世人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巫磊毅越聽越心驚,如此故事,自己竟從未聽說過?!袄谝闶芙?。”說著,開心的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這才放松下來,慢條斯理的品著茶。連茶葉都是公主最喜愛的上品,知她如此之深,該不是會害她之人。
“你們說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沒聽懂,磊毅,你給我說說。”巫悠無愁看著一臉了然淺笑的蕭天允和絲毫沒有要開口給他解釋的麒諾,便一股腦的跳到巫磊毅旁邊纏著他跟自己講。
“以你的智商,說了你也想不明白?!笔捥煸什粣u巫悠無愁的不思進取,他哪有半點巫王那個老狐貍和諾兒她娘的智慧。
“小爺明不明白要你管,有本事你給爺解釋解釋。”
“哼?!?br/>
“不說話就給小爺閉嘴,還哼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br/>
“好了?!摈柚Z適時阻止二人還要抬杠的架勢。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鳴爍走了進來?!爸髯樱o養(yǎng)都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上路?!?br/>
隨即,靑戈和靑妙一同進來,靑妙的眼眶微紅,靑戈則一臉陰郁。
麒諾淡淡恩了一聲,“先用膳吧?!睊吡艘谎鄱?,看著下人呈上來的菜色,居然連鱈魚都有,這東西出現(xiàn)在大漠,就好比大漠下暴雨一樣的稀奇。
蕭天允忽略眾人,拿起筷子便毫不猶豫的開始吃飯。這一路他到真有些餓了,已經(jīng)許久不曾與諾兒過二人世界了,到哪兒身后都跟著倆拖油瓶,如今吃個飯還那么多電燈泡,越想越不爽。
麒諾看著身邊這人黑著臉給自己布菜弄魚吃,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伸手從桌下靜靜握住他的手,麒諾改用左手吃飯,動作流暢,就如特意訓(xùn)練過一般。
蕭天允頓時眉開眼笑,桌下的手反握住麒諾的手。
麒諾笑看著這人多云間晴的笑臉,旁若無人的將他愛吃的菜往他盤子里夾。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兩年前的自己,除了知道自己喜歡吃什么,略微了解過冉鳶和師娘的喜好,其他人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她一無所知,包括面前這人。
可如今,朝夕相伴,自己已如此了解他的喜好。
生命,果然是充滿了未知。
巫磊毅見二人這般,只是淺笑著吃著飯菜,有南朝特色卻不失大漠特有的味道,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巫悠無愁嗅之以鼻,撒氣一般的將那鱈魚撕開,雖然氣惱,又不恥他姐姐如此慣著這個混蛋,但從小良好的教養(yǎng)讓他養(yǎng)成了高貴的儀態(tài)和瀟灑的氣質(zhì),一桌子人吃著飯,到頗有些賞心悅目之感。
靑妙一直不敢開口,當初并非她要不告而別,而是姐姐有事,她逼不得已才趕回大漠,因此錯過了與主子相認的時機。后來聽聞主子去了苗西,姐姐也曾派人保護,奈何苗太子將主子所在的宮殿布置得如銅墻鐵壁,姐姐的人實在插不進去。她們又想方設(shè)法想從醉仙樓和玲依閣那兒探得一絲主子的消息,卻發(fā)現(xiàn)自她們離開,主子將醉仙樓和玲依閣管理得滴水不漏,她們半絲消息也沒得到。直到她離開苗西……如今相見,頗有些難以言狀的艱難之感。
淺用了些飯菜,麒諾便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逐漸升起的太陽。麒諾起身戴上起臉上的面紗,又拿出面巾給身旁也已落筷的蕭天允蒙了個嚴實,只漏出一雙眼睛。
“爺不戴這個”,蕭天允扭頭想要將頭上的面巾扯開。這是女人戴的物事,他一個大男人戴這玩意作何。
“戴著,大漠的烈日太過毒辣,這樣出去會受傷的。”說著,不由分說的撥開他的手。轉(zhuǎn)頭吩咐巫磊毅和巫悠無愁,“你們也都戴好,走吧?!?br/>
說著,麒諾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拉著蕭天允便朝著門口走去。
靑妙見狀,神色更是心傷,“主子,靑妙不能要這個?!闭f著,就要將金子還給麒諾。
麒諾并未說話,只是轉(zhuǎn)頭深深看了靑妙一眼,隨即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剛出來門口,便看到雪傲飛也似的沖進來,向樓上飛奔而來。
麒諾走到樓梯口蹲下身迎它。“這么快便找到路了?!?br/>
雪傲歪著頭蹭了蹭麒諾的手,轉(zhuǎn)頭盯著蕭天允看。
“逐巖?!彪S著蕭天允一聲輕喝,逐巖閃身來到近前,手中拿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袱,邊蹲下身邊打開。一股血腥香甜的牛肉香味撲鼻而來。雪傲張開鋒利的獠牙輕松的將那一整塊的新鮮牛肉撕碎,狼吞虎咽的幾口便下了肚,隨即意猶未盡的抬頭瞅了瞅逐巖,又轉(zhuǎn)頭看向麒諾,似乎在說,我還沒吃夠。
“意猶未盡也是一種境界,等找到下一條路,爺再給你塊大的?!闭f著,蕭天允拉過麒諾正給雪傲擦拭嘴角的手便朝樓下走去,逐巖適時退下,隱去暗處。
樓下客似云來,進進出出的人都被方才那一幕嚇傻,呆愣著懼怕著的看著他二人領(lǐng)著雪狼離開。
“雪……雪狼……這黃沙漠北哪來的雪狼?!?br/>
“能將如此兇狠之物養(yǎng)在身旁,那二人到底是何來歷?!?br/>
“我看老板娘都要對此二人客客氣氣、畢恭畢敬,想來必有來頭,別多事,吃完了走人?!?br/>
麒諾和蕭天允將身后的竊竊私語拋諸腦后,看著門口已經(jīng)牽過來的駱駝,麒諾眼瞼微垂,遮住了眼底神色。
“為何對她如此苛刻,你并未責怪她?!笔捥煸屎鋈惠p聲道。諾兒不是無情之人,可今日作為,定會讓人話柄,本也無妨,可他就是不愿別人說她一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