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順利從通道潛出京城的朱青峰眾人,身處西直門外的一片小樹林里等待著羅橫的到來。當(dāng)震耳yu聾的轟鳴聲響徹云霄,耀眼的火光越過墻頭騰上天空之時,盡管在場之人沒有一個言語的,但卻都彼此心照不宣的知道了羅橫的下場。位處人群邊緣的盧象升,雙目如炬死死的盯著京城上空的黑云,臉上布滿了惋惜與痛苦。身旁的張樂龍,將手放在盧象升的肩膀上以示安慰,盡管沒有言語,但臉se也與盧象升一般嚴(yán)重。
當(dāng)眾人自發(fā)的沉默吊唁過后,現(xiàn)場逐漸響起稀稀疏疏的議論聲,震撼之中清醒過來的盧象升突然跪倒在地,惋惜的雙目鎖定著京城方向,似在回憶著與羅橫臨別前那一幕。似在緬懷羅橫那份忠肝義膽,那腔報國熱血,那一曲寧死不屈的驚天動地,不覺間,滴滴晶瑩已經(jīng)順著那剛毅的臉頰滑落:羅堂主,今生,你是我兄弟,來生,盧某還要與你并肩作戰(zhàn)!沒有花言巧語的幾句肺腑之言,簡潔、質(zhì)樸,又是如此的雄渾厚重……
張樂龍將手從盧象升的肩膀上挪開,扭頭看向京城上空那久久散不去的黑霧,語氣深長道:雖與羅兄弟僅一面之緣,但一眼卻勝萬年!比起朝中那些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所謂重臣,羅兄弟比他們強上千萬分!若我大明多幾位像羅兄弟這般義士,闖賊清廷、安能踏我大明江山半步?
距離盧象升和張樂龍不遠處的李烈趙重二人情況也差不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李烈,若不是被‘男兒有淚不輕彈’的道德束縛著,怕是早已痛哭起來。在場所有人,唯李烈與羅橫相交最深,此番眾人能順利的來京城組織營救太子的行動,也多虧羅橫幫忙。就在剛才還和羅橫有說有笑,這一眨眼羅橫便先走一步,這種毫無征兆的離別痛楚,令李烈一時間無法接受。原本英氣非凡的臉頰,此時顯得煞白,宛如病入膏肓之人。旁邊的趙重,在李烈旁邊偷偷的抹著淚,好似所有人中屬他最傷心一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在乎于羅橫之間的交情,還是在演戲給不遠處的陳慕語看,告訴她自己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就不得而知了。
現(xiàn)場最淡定的兩個人,就要數(shù)朱青峰和陳慕語了。朱青峰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跟羅橫也只是一面之緣,沒有培養(yǎng)出所謂的深厚情誼,可羅橫義薄云天,卻觸動著朱青峰那顆塵封已久的心,掀起了那久違漣漪的心湖。盡管在羅橫的概念中自己并不是太子,但他義無反顧的選擇了犧牲xing命!他是為大明朝的未來而死,更是為自己而死!或許是為后世那個無比現(xiàn)實的世界已經(jīng)找不到這樣的人而感概,或是被這如夢般的江湖俠風(fēng)所震撼。作為親歷者的朱青峰臉上風(fēng)云不改,心情卻甚是沉重……
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陳慕語,和朱青峰相比,就顯得更加簡單直接了。別說羅橫死了,便是同行的李烈、趙重,哪怕是被重點保護的朱青峰死了,恐怕陳慕語都不會有多大反應(yīng)。她就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xing格,你有啥辦法?
位處人群正zhongyng的朱青峰,見眾人都在緬懷羅橫的英勇犧牲,久久不肯離去。盡管朱青峰亦頗為觸動,可形勢逼人,只將心墳緬故人,邁出沉重的步子,對著京城那沖天的火光深鞠一躬,隨后轉(zhuǎn)身望向眾人:諸位,人固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有些人還活著,但他卻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卻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羅堂主死了,但他為綠林留下一個傳奇!為江湖新添一段忠肝義膽、jing忠報國!但現(xiàn)在京城混亂,清廷四處緝捕我們,此處絕非久留之地,為了大局著想,還請諸位速速轉(zhuǎn)移,莫要被清廷發(fā)現(xiàn)!
起初朱青峰拍巴掌的時候,周圍的人恨不得上來抽朱青峰兩巴掌,心想羅兄弟為了大家壯烈犧牲了,你特娘還有閑心拍巴掌?這不是犯眾怒嗎!可是等聽完朱青峰的一席話后,眾人的態(tài)度全都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用甚是敬仰欽佩的眼神注視著朱青峰,把朱青峰看得一陣害羞。光用炙熱的目光看朱青峰還不行,還要贊頌一番。
不愧是太子伴讀,說話到底比咱們這些人有水平!
您這不廢話嗎?人家能和咱們這些莽夫一樣?
眾人把朱青峰的一席話當(dāng)做吊唁詞,臨走之前齊刷刷的看了京城方向最后一眼,然后悄無聲息的向南方移動。這片樹林不大,約莫一盞茶時間眾人便穿了出來,而后在熟悉當(dāng)?shù)氐匦蔚男值艿膸ьI(lǐng)下,向著一座隱秘的城隍廟移動。在前往的路上,走在隊伍后半部分,距離朱青峰約莫四丈遠的盧象升,眉頭微皺,眼睛盯著朱青峰的背影,小聲沖身邊的張樂龍問道:眾人皆說此人乃太子伴讀,可我怎么越看他越像太子本尊?
張樂龍順著盧象升的視線看過去,而后不動聲se道:從身形上來看,的確有幾分相似。要不我上他前面看個仔細?
就在張樂龍準(zhǔn)備加緊腳步追上去的時候,盧象升卻拉住了張樂龍的手腕,搖了搖頭,小聲道:不急,倘若此人真是太子本尊,殿下不肯透露身份,自有殿下的打算。若你我魯莽行事,恐壞了殿下大事!等會到了城隍廟,你我遠遠瞧上一眼便是。
張樂龍眼睛一轉(zhuǎn),點了點頭,放緩腳步,和盧象升悄悄的跟在朱青峰的后面。走在前面的朱青峰其實在樹林里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盧象升和張樂龍,起初只覺得這倆人不簡單,等出了樹林后,發(fā)現(xiàn)其中壯漢看自己的眼神甚是怪異,這令朱青峰心中jing鈴大作,自始至終都跟在陳慕語身邊,謹(jǐn)防此二人是對自己別有用心之人。
城隍廟距離樹林約莫六里多地,眾人為了掩人耳目,走起路來躲躲閃閃,行進的速度甚是緩慢,但沒用多長時間便到了目的地。按理來說,京城周圍的廟宇應(yīng)該都甚是氣派,人氣旺盛。但這個城隍廟卻規(guī)模甚小,且殘垣斷壁,到處都是塵埃和蜘蛛網(wǎng),顯然已經(jīng)被荒廢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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