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傅衍聽見聲響便加快了腳步進了來, 就看見愣著不動的阿九和低著頭的陳衡,還有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陳衡捏緊了手中的紗布, 手緩緩縮進袖子里,低著頭才悶悶的回答著, “是衡兒不小心,同皇表姐爭著,才打碎了碗?!?br/>
阿九仍舊是愣著,聽著陳衡的話,心里卻明了了,陳衡是要驗證她和他的血液,所以才在她受傷的時候進宮, 沒有讓她舅舅舅母同行, 很可能就是因為不想讓敦親王和杜瑩知道。
而敦親王和杜瑩也沒有想到陳衡會有這樣的舉動。
而陳衡·····
阿九看著陳衡緊緊縮著的袖子,心中一陣落寞。
是了。
陳衡已經(jīng)得到了他的驗證。
但阿九不知道。
阿九整個人都在顫抖,如果是她,那么整個鄭國都是在外姓之人手里, 如果是陳衡, 那么杜瑩和舅舅就欺騙了她和陳衡,可無論是她還是陳衡,兩個人都關乎皇家的血脈。
而他們倆之外的人,應當都是明白的。
“爭執(zhí)什么?可有傷到·····”
說著傅衍便要握住阿九的手,卻被阿九輕易的讓過,傅衍又轉手握住阿九的手。
傅衍皺眉,看著阿九抬著面無表情的臉色, 眸子里閃過一絲暗淡。
“沒有爭執(zhí)什么,我很好!我要休息了!皇叔出去吧!你們都出去吧!”
阿九抿著嘴,想要抽出手卻被傅衍拽的緊緊的,指尖泛著刺痛,便放棄了掙扎。
“小德子,你帶著世子下去吧!”
“是。”小德子知道沒那么簡單,看了眼表情不大愉悅的阿九,還是恭敬的讓著道,“世子請?!?br/>
陳衡抬著頭,已經(jīng)收了些冷冷的面色,“皇表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多想!興許是·····”
說著陳衡就嘆起了氣,“我先走了?!闭f罷就同小德子一起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看了好幾眼阿九。
直到陳衡走的時候,阿九仍然沒有回過神。
“陳衡氣著你了?”
阿九搖搖頭,復又抬頭看著傅衍,阿九很想告訴他,可是內心卻抑制著自己的想法,如果傅衍本來就知道這件事,她要怎么去接受他回給她的答案。
于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肚里。
“陛下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傅衍扶著她躺下,給她掖好被子。
阿九動了動嘴,轉了個念頭,“皇叔,我生病這段時間以來,你都在身邊伺候,可為什么不讓其他人來看我?舅舅舅母,文祥祥還有·····黎昱,為什么都不讓他們進來看我?”
傅衍緩了緩神情,安慰道,“陛下都說了是時疫,萬一嚇著了身邊的人,又不小心傳給了身邊的人,陛下一定會于心不忍的,所以臣就封鎖了寢殿?!?br/>
“那萬一我就·····”
“沒有萬一!”傅衍堅定的看著阿九,“臣說過,陛下是天子!”
阿九嘆氣,“假如呢?萬一我出事了,整個帝都都會以為是你弒君奪位,那些臣子可不知有多歡喜!”
“可陛下不是好好兒的在這兒?”頓了頓又繼續(xù)道,“陛下若是真出事了,這位子還不是有陳家的人來繼承,陛下又擔心什么?!?br/>
阿九竟然沒能反駁他,但心里又不免多了一層心思,陳家的人,舅舅年邁,不可能會對皇位有覬覦,若她出了事,繼承的人必當是陳衡,那么那個不是陳家的人就是她了。
她在宮里生活十幾年,她估摸著身邊的人也都瞞了她十幾年,她如果不是陳家的人,為什么先皇要保她這么多年,還讓她坐上皇位。
阿九咋舌,那么這么多年來,一直在她身邊的文祥祥是不是也知道?
答案是肯定的!
沒有人同她說,就一定會瞞下去,但既然阿九知道了,也就一定會查下去。
阿九正想著文祥祥,文祥祥就從殿外溜達了進來,看見傅衍坐在阿九床沿的樣子,就準備輕手輕腳的出去,卻被傅衍一把叫住。
“我正要去書房,你在這里陪著陛下吧!”
阿九也正回過神,抬眼就看見要走的傅衍。
“皇叔·····”
傅衍對她點頭,“陛下放心,王太醫(yī)現(xiàn)下不會過來。”
阿九原來想說的不是這個,可如今都被他說了,阿九也就不接話了,看著傅衍離開寢殿。
傅衍離開后遣了宮人過來收拾碎在地上的碗,倒是叫一邊的文祥祥想歪了神。
“你們·····打架了?”
文祥祥挑眉,話語里透著些不為人知的曖昧。
阿九翻眼看他,“你來難道就是說這個事么?”
文祥祥這才一拍腦袋,“這不說我還忘記了,我是為了沈清和過來的?!?br/>
阿九一骨碌坐起來,“我讓沈清和查的事有結果了?”
文祥祥點點頭,對著殿外就瞄了幾眼,確定了沒人后才緩緩道來,“清和說,黎昱的那個副將阿杏原來就是帝都人士,原名叫林長杏,原來家中還有些富裕,同她紅娘館的一個實習丫頭十年前是鄰居街坊,后來家道中落,只落下她一個姑娘家,據(jù)那個丫頭說,她見到有人抱走了林長杏,之后便再沒見過她了。”
阿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被誰抱走,又能被訓練的如此厲害還被放在了塞北之地黎昱的身邊?策劃十年恐怕不只是為了一個副將這么簡單吧?”
文祥祥點頭,“有這樣能力的人可并不多!”
十年前,先帝駕崩第二年,阿九不過八歲,那時候凰權尚在傅衍手中,黎昱還未出帝都,從那個時候起,這個阿杏就被帶走訓練,長達十年之久。
阿九驚訝,從那個時候起,就有人開始在暗地里培養(yǎng)為自己辦事的人了,對阿九這個帝位這可不知有多大的隱患。
阿九扯出一抹苦笑,她如今還不知自己是不是陳家的人,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些潛在的威脅皇位的秘密,她到底該不該反擊。
“你覺得會是誰?”
阿九直視文祥祥,文祥祥倒是一副摸著下巴用力思索的模樣。
“要是我在話本子里寫的話,就應該將這個幕后人應當是早就出現(xiàn)了的,而真正的面目是直到最后才露出來的?!?br/>
阿九默然,或許不到最后,所以得事情都不會浮現(xiàn)出來,包括她和陳衡的去留。
“文祥祥,你會一直站在我這邊么?”
文祥祥瞧著阿九,略顯蒼白的臉色帶著一絲神傷,怕是被這段時間來所發(fā)生的事給嚇著了,他真摯的看著阿九,“阿九還信不過我?你我青梅竹馬這么多年?!?br/>
“青梅竹馬?”阿九又扯出一絲苦笑,“青梅竹馬的皇叔如今正控著我的凰權,青梅青梅的安倩如正覬覦著我的皇叔,青梅竹馬的黎昱回帝都時還帶回了塞北的時疫,這些青梅竹馬,讓我怎么安心?”
文祥祥撇撇嘴,開口勸道,“皇叔雖然控著你的凰權,可你如今試探的他也沒有放棄你,安倩如雖然喜歡著傅衍但也沒有同你絕交,黎昱雖然與時疫有關,可你卻不去問他,為何要這么做?”
阿九歪頭問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額……”文祥祥頓住了。
阿九抬頭正道,“定是嚴儲清!”
文祥祥趕忙解釋道,“不能怪他,是我沖到他府上極力詢問的!”
“罷了罷了!”阿九擺擺手,“都已經(jīng)沒有意義的試探,沒什么可重要的了!”
文祥祥頓了頓數(shù)落起阿九來,“阿九,你這樣做可真草率,萬一出事了可怎么辦?”
阿九攤手,“沒有萬一,我既然敢做,就一定有把握!”
“你不僅在賭傅衍,還在賭鯉魚?!蔽南橄楦袊@,“如今的阿九可真不像多年前那樣單純無爭的阿九了!”
“所以在你們的腦海里,我一直都是不爭不奪的人,可陳家的江山正受著威脅,我不得不去小心翼翼。”
阿九話出口就后悔了,一旦查實她自己不是陳家的人,她如今守著的江山,就立刻會把她變成竊國賊,從此以后,萬劫不復。
阿九嘆了口氣,擺手打斷文祥祥的繼續(xù)說話,“帶我去看看黎昱,我要當面問他?!?br/>
文祥祥頓了頓,最終還是將阿九帶去見了黎昱,當然去見黎昱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殿外有人守著,一有事就立刻通報書房的傅衍,更何況是去見傅衍都見不慣的黎昱呢!
于是文祥祥就只能馱著阿九從窗戶翻出去。
鑒于阿九的身體狀況,文祥祥一路將阿九背去了鳳閣,阿九穿著個斗篷,遮住了面容。
被文祥祥放下來的時候,阿九就扶著殿門喘氣。
“文祥祥,你功夫見長??!”
文祥祥也喘著氣,“阿九,你的肉也見長??!”
阿九將戴在頭上巨大斗篷的帽子掀了下去,“這幾日生病,大補了些?!?br/>
“進去吧!”
待兩人歇定,阿九便要進去,卻被文祥祥一把拉住。
“你進去也就罷了,碰見程老態(tài)度可要畢恭畢敬的,程老知道你得時疫一事是自己謀劃的,可不知多惱怒?!?br/>
阿九不好意思的縮了縮脖子,“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如今都已經(jīng)好了,程老再生氣也不應該了吧!”
文祥祥欲言又止,最后只說出來一句,“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阿九心里卻是不大平靜。
鳳閣仍舊是那個忙碌的鳳閣,但如今里面的黎老已經(jīng)站在了阿九這邊,所以她已經(jīng)覺得整個鳳閣的權利又回歸了自己的手,可一思及自己要查實自己身份的事情,又覺得整個鳳閣又遠了好多。
阿九和文祥祥一踏進鳳閣,就被一臉怒色的程老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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