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安用狗刨式游到了無人島的淺灘上,他回過頭去看看,白色的游艇幾乎完全沉沒了,只剩下的尖尖船頭在海面上。他表情復雜地看著趴在段十四背上、渾身都濕漉漉的段二,風平浪靜卻沉了船,太不正常了,自從這兩人出現(xiàn)以后,不正常的事件接連發(fā)生。
段二打了個噴嚏:“我冷。”
段十四把她抱到一塊大石上:“我去找干柴生火。”
段二又說:“大哥哥,我餓?!?br/>
戚凌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你想怎么樣?”
“不管啦,反正我餓了,你們誰去看看有沒有吃的。”
“我去吧?!碧涨锇舱酒饋碚f。
“你留在這里?!逼萘钄r住了他,警告段二:“你別亂來啊,不然我會打你屁股。”
段二撅起嘴巴,哼了一聲。
等到戚凌走遠以后,陶秋安坐到段二身邊,幫她把粘在臉上的頭發(fā)挽到耳后。他張開嘴巴還來不及說話,整個人猛地往后一倒,像被看不見的東西拉扯,重重摔在布滿碎石的淺灘上。
“我討厭你!”段二從石塊上站了起來,瞪著陶秋安,瞳孔呈出亮金色。
陶秋安摔得很疼,邊揉屁股邊茫茫然地問:“為什么?”
“都是因為你,大哥哥再也回不了段家了,族長讓我把你帶回去,殺了大哥哥……”段二滿臉要哭不哭的表情,吸吸鼻子,攥住了小拳頭吼:“我討厭你!討厭!”
陶秋安震驚得無法言語,段錦是到底有多狠毒,不僅要殺死戚凌,還要一個孩子做這種事!
段家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就沒有人站出來阻止嗎?
段二才剛剛到上小學的年紀,那些人是瘋了嗎?
“戚凌知道嗎?你真的要殺了他???!”陶秋安驚叫一聲,他的身體凌空漂浮起來,并且越升越高。
原來段二的異能是操縱物體,其中包括活物。
陶秋安在半空中望著段二,他手腳都能動,可是地球引力仿佛消失了。段二也正在看著他,眼里有著恨意,他既害怕又心酸,一個看上去活潑可愛的孩子竟然會有這種眼神。
“你不會傷害戚凌的對不對?先放我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段二金亮的眼睛盯著他,把頭一歪,陶秋安整個人倒轉了過來,腦袋朝下。
“反正族長只是叫我把你帶回去,沒說一定要帶活的……你死掉的話,我以后都不用看見你了?!倍味钠鹑鶐妥幼聊チ艘幌?,笑了笑,看上去仍是一副天真的模樣。只不過是一種殘忍的天真,孩子們在扯掉蝴蝶翅膀的時候,也都是這樣興致盎然。
“你看那邊。”段二抬手指向右邊的椰樹。
他看到有個青椰子突然從樹上掉下來,砸到了堅硬的石頭,乳白色的椰肉裂開好幾瓣。
“嘻嘻,就用你來試一下吧?!?br/>
只見段二把頭一仰,陶秋安的身體往上升了好幾米,感覺跟搭電梯相似。他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這孩子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嚴重性,她只當作是一種游戲!她甚至不明白死亡的意義!
段二確實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她所知道的不過是某個人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與此同時,在無人島東面的叢林里,戚凌后背一痛,他被段十四偷襲了。
戚凌伸手去摸,拔下了一支麻醉針,糟糕了,非常槽糕!
他眼前發(fā)黑,趕緊找了一顆樹扶住,隨即釋放潛能,從喉管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強行變身。
變身人也有強弱之分,而最基本的一個判斷標準,就是變身的速度。變身過程是極其痛苦的,身體的結構發(fā)生改變,每一根骨頭都在伸縮移位,即使只有短短的十秒甚至幾分鐘,痛苦不亞于坐上電椅受刑。
而決定變身速度快慢,主要因素是自身條件和對潛能的控制力。
戚凌的變身速度平均在十五秒左右,算得上非常穩(wěn)定并且快速,但今天就沒那么輕易做得到了,因為藥效麻痹了他的身體和感官。戚凌跪倒在地,雙手撐住了身體,手指逐漸逐漸縮短,耳朵變尖,一根根黑毛從皮膚的毛孔里伸展出來。
段十四現(xiàn)身走出來,用麻醉槍指著戚凌,得意之中帶著嫌惡:“別逞強了,我用超濃度麻醉針,可是專門為了你準備的,連大象也能放倒。”
戚凌仍在頑強地抵抗著,藥效帶來的麻痹和變身的劇痛相互抵觸,上身掙開了衣服,幾乎已經(jīng)變成了獸形,嘴角咧到了耳朵下,白色的獠牙漸漸突出。盡管進展很緩慢,身體確實在一點一點的發(fā)生變化,呈現(xiàn)出半人半獸的可怕模樣。
段十四趕緊再補上一槍:“媽的,怪物!”
戚凌不甘地咆哮一聲,倒在地上,身體迅速的恢復原形,靜止不動了。
段十四松了口氣,抬手看看防水手表,還有三個小時,接應的船就會來了。只希望麻醉藥能管用到那時候,否則沒有人制得住戚凌,這只怪物可以把任何繩子扯斷,除非是用鐵鏈栓住。
陶秋安的身體正急速下墜,他尖叫一聲,閉起了眼睛。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結果身體卻突然停下來,頭頂距離淺灘僅有幾厘米,暈眩過后,前額冒出了細汗。
“好不好玩?”段二發(fā)出咯咯的清脆笑聲:“再來一次吧,這次會更高,更快哦?!?br/>
“夠了!”陶秋安窩火地瞪著段二:“你玩夠了沒有!”
段二啊了一聲,愣愣看著他特別的眼睛。
“放我下來!”陶秋安兇巴巴地吼她。
“不要、不要!你敢兇我,我討厭你,去死!”段二動了殺念,她要把陶秋安升上去,再狠狠地往下砸個腦袋開花!十秒之后,段二滿臉不可置信地呢喃:“動不了……怎么回事?為什么你動不了……”
“放我下來,聽到?jīng)]有!臭丫頭,當心我揍飛你!”
“我不!”段二大叫一聲,卯足了勁發(fā)動異能,非要把他弄死不可。
陶秋安只感覺到身體一重,立刻摔到了地上,他看見段二閉著眼睛,站在石塊上晃兩晃,然后失去平衡往下跌,頓時想也沒想地就沖上去接住了她。
這叫什么事啊,陶秋安長長吐一口氣,平復異常激動的身體。
段二看上去沒什么大礙,只是有些虛弱,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討厭……你放開我?!?br/>
“閉嘴?!碧涨锇舶讯味驒M抱起來:“兩人都沒回來,肯定出事了,我們找你大哥哥去?!?br/>
段二把臉撇到一邊,不情不愿地呆在他懷里。
雖然小孩的體重比不上大人,但是抱久了也會感覺吃力,陶秋安索性把段二背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在崎嶇的石灘行走。隨著時間流逝,他越來越不安,連身上的衣服都風干了,他還是找不到戚凌。
陶秋安繞了小島一圈,回到他們登島的淺灘,看了看,周圍仍是沒有半個人影,決定往小島中心走。而趴在他背上的段二,已經(jīng)沒心沒肺地睡著了,腦瓜子枕在他肩頭流口水,唉,這娃子……
陶秋安方向感不太好,在樹林里瞎轉,走得腿都酸了,總算給他找到了人。
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對勁,戚凌動也不動的躺著,上身的衣服破破爛爛,段十四背靠樹干,手里還拿著麻醉槍。段家人的聽力都好,他發(fā)現(xiàn)段十四的同時,對方也發(fā)現(xiàn)了陶秋安,并用槍口指住了他。
陶秋安高高舉起了一只手來:“別、別開槍?!?br/>
他一說話段二就醒了,從他背上跳下來,提著公主裙向戚凌跑去。陶秋安見她只顧著戚凌,連自己被段十四用藤蔓綁起來也不管,心底啐了一口,忘恩負義的臭丫頭!
“你想要怎么樣?”陶秋安問段十四。
然而段十四并不理他,走到了段二面前蹲下:“二小姐,動手吧?!?br/>
段二看了看戚凌,不停地猛搖小腦袋。
“族長說過要你親自動手。”段十四說。
“不要!我不要!”段二把自己都快搖暈了,扶住像小山似的段十四:“等會不是有人來接我們嗎?到時再打電話問問族長,說不定他不生氣了,改變主意了。”
這番天真的夢話,讓聽的人只能無語。
陶秋安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對,我會向族長求情,一定讓他答應放過戚凌。”
“真的?”段二看著他問。
陶秋安連連點頭,要是能豎起三根手指的話,早就對天發(fā)誓了。
“如果族長不答應,我就殺了你,哼!”
陶秋安又無語了,一個小屁孩整天喊打喊殺的,像什么話。他憂心忡忡地看戚凌一眼,應該只是昏迷而已,但接下來還怎么辦?他掙了掙纏在手腕上的藤蔓,綁得太緊了。
段二肚子餓了,懨懨地趴在段十四腿上啃手指頭,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陶秋安看到兩艘接應的游艇靠岸,有一伙人從船上走下來,個個手里都拿著獵槍,立刻就后悔剛才沒有反抗一下,眼前戚凌還不醒來,他急得心里直冒火。
他和戚凌被丟在淺灘上,周圍站著四個人,還有四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
段十四拿來手機撥通,講了幾句話之后掛斷,對段二搖搖頭。
頓時,陶秋安整顆心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