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亮,營里的士兵全部到校場集合。
柳如顏所在的十四營校場還算陰涼,五百名新兵,每個人領(lǐng)了一把木槍,排好隊形,負責(zé)訓(xùn)兵的幾位都頭才陸續(xù)登場。
按照軍隊編制,一百人為一個“都”,由各自的都頭帶領(lǐng)。
鐵三鞭所帶的這一百號新兵蛋子,年齡幾乎相當(dāng),都是些風(fēng)華正茂的少年。而這些都頭當(dāng)中,就屬鐵三鞭的嗓門最為洪亮。
“你們這群兔崽子都給我站好了,背脊挺直!”鐵三鞭手持馬鞭,在隊伍當(dāng)中來回巡視,“老子帶兵多年,就屬你們這隊人資質(zhì)最差,瞧瞧這愁眉苦臉的德行,跑過來哭喪的呀!”
鐵三鞭訓(xùn)兵時,嘴忒毒,彪頭大漢都能被他罵哭。
“都打起精神來!”他一邊走,一邊巡視士兵,“要想在戰(zhàn)場上活命,平時就得卯足了勁,往死里練!”
巡視一圈后,鐵三鞭走回看臺,揚鞭指向東面:“看見那片營地沒,那兒是咱軍營的精銳部隊,他們餐餐都有肉吃。難道你們就不想被選進鐵騎軍、神臂營、強弩陣?不想立軍功,做那率領(lǐng)千軍的大將?”
“想??!”底下一百名士兵齊聲吶喊。
鐵三鞭嘴角揚起:“誒,想就對了,就怕你們甘愿給敵軍送人頭。”
少年們努力憋住笑。
訓(xùn)過話,鐵三鞭拾起一支小兵用的木槍,教大家一套基礎(chǔ)槍法。
他一招一式地進行示范,底下的人就跟著比劃,教得差不多了,鐵三鞭讓大家自己操練。
鐵三鞭來回巡視,但凡發(fā)現(xiàn)姿勢不對者,他當(dāng)即校正過來,帶兵十分嚴(yán)苛。
“底盤不夠穩(wěn)!”
他一腳踹向某位士兵,那少年站立不穩(wěn),直直撲倒在地。
“去去邊上扎馬步,扎夠半個時辰再歸隊。”
少年俯首聲喏。
走到柳如顏面前時,鐵三鞭刻意停頓了一會,居然發(fā)現(xiàn)“王大壯”對這套槍法漸入佳境,一招一式竟然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微微點頭,繞過柳如顏。
接下來便是董輕弦,想不到這位叫作“張二黑”的男子不僅生得白凈,底盤更是沉穩(wěn),不錯不錯。
接下來的幾天繼續(xù)練習(xí)槍法,鐵三鞭一邊檢查,一邊給各位新兵進行考核。
到了第五天,新兵們繼續(xù)繞著山頭跑圈。
十圈下來,這回有六名士兵成功完成任務(wù),其他人自不必說,一頓鞭子是少不了的。
夜晚,劉信趴在衽席上,揉著被抽紅的后臀,心里卻盤算著方才投放的獸籠能逮到幾只野兔。
半晌,他翻了個身,繼續(xù)拿蒲扇風(fēng):“聽說沒有,今日水兵摸到一只大王八,足足有水缸那么大?!?br/>
眾人咋舌:“這么大只王八,豈不得成精?”
劉信擰起眉:“成沒成精我哪知道,不過王八有靈性,可惜被那幫水兵一鍋燉了?!?br/>
“嘁,若讓你小子逮到王八,還不也得上鍋燉?!贝蠡锛娂娙⌒?。
劉信撓撓下巴:“說得倒也是?!?br/>
第六天,新兵在校場中操練。
柳如顏揮舞木槍,哪怕她早已經(jīng)精通各類武器,此刻仍是一絲不茍地練著基礎(chǔ)槍法。
鐵三鞭踱著步子,他剛巡視完手底的兵,這時,有通傳兵奔進校場,有要事傳報。
那位通傳兵對鐵三鞭耳語一番,鐵三鞭瞅了眼柳如顏,朝她招招手。
“王大壯——”鐵三鞭喊。
柳如顏隨即出列,行軍禮,走向都頭。
鐵三鞭讓下面的新兵繼續(xù)操練,然后帶柳如顏走到一旁,斜眼睨她:“長能耐了啊,軍醫(yī)營的茍大夫你認識?”
“茍大夫?”柳如顏想起白芷。
鐵三鞭點頭,帶她往營外走,一邊說道:“今兒早上,有士兵在水邊發(fā)現(xiàn)了一具浮尸,確定為水師那邊的人。茍大夫已被請去驗尸,他親自點名,讓你也過去看看?!?br/>
言罷,兩人加快腳步走向水岸。
池州水系四通八達,水師們平時操練的地方只是一條支流。
柳如顏到達那里時,白芷已經(jīng)初驗完畢。
他站起身,看向等候在旁的水師都頭,喟嘆道:“男尸的口鼻均有水沫溢出,腹部有水脹,乃是生前溺水而亡。”
都頭簡直不敢置信:“這幫水兵入伍已有兩年,哪個不擅鳧水,怎么可能會被淹死……會不會是有人偷襲,然后扔尸到水里?”
白芷搖頭:“死者肺腹皆有水脹,但身上不見外傷,排除他殺的可能性?!?br/>
柳如顏徐徐走近,瞧見雙目緊閉的尸體,確實為溺水,但有幾個問題她想不明白。
“什么時候溺亡的?”她問。
“今早卯時?!卑总泼嫦蛩?,面色微緩,“卯時天色剛亮,水師們還未開始訓(xùn)兵,死者本打算趁著河水退潮,撈點魚蝦貝殼之類的?!?br/>
“聽說昨天還有人撈到水鱉?”她突然問。
水師營的都頭好心解釋:“軍中都在傳,有人在水里摸到一只大王八。這個小兵許是嘴饞,早早就溜到水邊,卻送了性命?!?br/>
尸體被抬下去后,柳如顏沿著水岸線徘徊,想看看有什么遺漏的地方。
河水退潮不如海水,但沙地里也能撿到些貝殼,甚至螃蟹之類的水產(chǎn)。
河沙細膩松軟,除了他們幾個人的腳印外,并沒有什么奇特之處,她瞭望白茫茫的水面,隱約看見一張寬廣的漁網(wǎng),將整片峽口圍起。
“那張網(wǎng)是做什么用的?”她指向遠處。
水師都頭仰起頭:“哦,那個呀,不過是怕敵軍渡水,所以用網(wǎng)子隔了起來?!?br/>
柳如顏同樣瞇起眼,見網(wǎng)上有許多寒光閃爍的荊鐵,想必是為了防止敵軍偷襲。
一番查探下來,種種跡象表明,水兵確實死于溺水。
“許是死者急于下水,一時間腿腳抽筋,身邊又沒有其他士兵互相照應(yīng)。”她猜測。
“確有可能。”水師都感嘆,“雖說發(fā)生了這次意外,只要不是敵軍來襲就好?!?br/>
說完,都頭朝白芷抱拳:“也多虧了茍大夫出手相助,叨擾了?!?br/>
白芷恭敬回禮:“無妨?!?br/>
事情結(jié)束后,他與柳如顏一道回營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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