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國入侍王子大文萼擅自歸國，又?jǐn)y帶著大唐皇家禁物游仙枕，不敢暴露王子身份，就打扮成游方道士模樣，有隨身帶著的嶗山道長贈送的道錄護(hù)身，順利來到津門，卻找不到去鴨綠府的商船，正在碼頭上焦急徘徊，竟有一艘漁船主動靠過來。

    中年船主問道：這位道長想去哪里？乘我的漁船吧！

    大文萼道：乘什么船倒無所謂，只要能去鴨綠府就成。

    船主道：那就請上船吧！我送你去鴨綠府。

    大文萼上了船，就在艙中枕著游仙枕休息，迷迷糊糊就要入睡。船到大海上，靠風(fēng)帆來行駛，船主閑下無事就來和乘客聊天。見大文萼不愿開口，他就自說自話，把平時(shí)聽到的故事津津津有味地講起來。大文萼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入了迷。

    船主講道：你聽說過染莊嗎？那是俺的老家，在營州地界。你知道為啥叫染莊嗎？這可有趣得很。從前本莊有個(gè)商人叫王財(cái)，作了一個(gè)揀到龍蛋的夢，不料出門就在路上揀到一個(gè)大蛋，帶回家用錦囊包起來，系到肚臍下，一個(gè)多月之后，從那蛋中鉆出一條小蛇。王財(cái)以為那是龍，就給它取個(gè)名叫雅兒，拿肉來喂。雅兒很快就長到二尺多粗，三丈多長，家里放不下了，就放到野地里。雅兒戀戀不舍地鉆到山林中去了。后來這山上的飛禽走獸都被它吃光了，又開始吃人?？h官就懸出賞來，凡能滅此蛇者賞銀一千兩。王守財(cái)知道這害人jing一定是雅兒，就到山上呼喚雅兒。雅兒聞聲出來見它的恩人。王財(cái)就說你害人如麻，罪在不赦，我要?dú)⒘四?，不是為了那一千兩賞銀，是為了向鄉(xiāng)親贖罪。雅兒就閉上眼睛，俯在恩人腳下，讓他殺死。蛇血流下山坡，染紅了村莊的土地。從此俺的家鄉(xiāng)就叫染莊了。

    大文萼道：你講得很有趣。還有別的嗎？接著講。

    船主笑道：道士走南闖北應(yīng)該知道很多故事，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灶神你總該知道吧？家家都供著的。

    大文萼道：這個(gè)我知道。炎帝作火死而為火神。其屬臣祝融回錄兄弟二人皆為火神。

    船主笑道：你說的是火神，不是灶神。

    大文萼道：沒有火神，何來灶神？灶王爺姓張名單，字子郭。灶王神位上有副對聯(lián)，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每到臘月二十三，家家戶戶要供甜食唱神歌送灶王爺上天言好事。

    船主笑道：什么張單子郭，其實(shí)它就是灶馬，又叫偷油婆，也叫蟑螂。也不是臘月二十三，是臘月二十四。我有神歌為證，你聽著――

    古傳臘月二十四，灶君朝天yu言事。

    云車風(fēng)馬小留連，家有杯盤豐典祀。

    豬頭爛熟雙魚鮮，豆沙甘松粉餌圓。

    男兒酌獻(xiàn)女兒避，酹酒燒錢灶君喜。

    婢子斗爭君莫聞，貓?zhí)|穢群莫嗔。

    送君醉飽登天門，杓長杓短勿復(fù)云。

    乞取利市歸來兮。

    大文萼笑道：我說二十三，是他上天的ri子。你說二十四，是他向玉皇大帝奏事的ri子。咱倆沒有矛盾。你說灶神是蟑螂，這是對灶神的不敬。只怕你家的灶神不會替你說好話。

    船主笑道：他說不說好話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總來偷油吃。其實(shí)灶神不如廁神。你知道廁神嗎？也是家家都供著的。

    大文萼道：當(dāng)然知道。廁神姓何名媚，字麗卿，是個(gè)女神。

    船主笑道：你又是這一套。還是聽我講吧！廁神名叫紫姑，家住山東萊陽，生得美麗又賢惠，被一個(gè)壽陽商人李景娶回家做妾。不料正妻于氏忌妒得要死，就在正月十五那天把紫姑殺死在茅廁里。玉皇大帝很憐憫她，就封她為廁神。廁神可比灶神有靈xing。聽老人們講，從前俺村有個(gè)姓王的人家正月十五祭廁神，來了個(gè)黃衣女子，自稱是廁神，問王哥有沒有聽過螻蟻說話？王哥說那也聽不懂啊。廁神就從懷中取出小胭脂盒，用小指甲攝一點(diǎn)胭脂涂到王哥右耳垂上，告訴他，以后看見螻蟻集會，要仔細(xì)聽它們說些什么，會有意外之喜。第二天王哥見房柱下有螻蟻開會，就側(cè)耳細(xì)聽。甲螻蟻說我們移到別去住吧！乙螻蟻問為什么？甲螻蟻說這洞下面有銀子，太涼了。王哥用鏟一挖，果然挖出白銀十錠。你看，廁神是不是比偷油吃的灶神好多了？

    大文萼笑道：依我看，灶神廁神都是小神，只能供在各家各戶，登不了大雅之堂。他們都不如藥神神氣。你知道藥神是誰嗎？他是chun秋時(shí)期渤?？と耍俏覀儾澈Ｈ说淖嫦?，姓秦名越人，字倉公，號扁鵲。后來到鄭國做驛站小吏，有仙人教他治病奇術(shù)，能透視人的五臟六腑，病癥清析可見，于是藥到病除，成為藥神。當(dāng)時(shí)魯國人公扈和趙國人齊嬰同時(shí)來看病。扁鵲說，公扈志強(qiáng)而氣弱，齊嬰志弱而氣強(qiáng)，若交換心臟，兩人皆可病除。二人同意后，扁鵲給他們喝下藥酒，迷死三ri，剖胸摘心，交換置入，再施神藥，二人康復(fù)。公扈去齊家，齊妻不能識；齊嬰去公家，公妻不能識。二妻訟于官府，官府無法裁斷，只好請扁鵲來解釋。扁鵲問二妻要丈夫心還是要丈夫身，二妻都說要心，于是二人**，相安無事。

    船主道：你是渤海人，當(dāng)然推崇扁鵲?？墒歉鞯厮幫鯊R里供的藥神卻不相同，河南供的是藥神扁鵲，陜西供的是藥神孫思邈，山東河北供的是藥神菩薩神農(nóng)大帝，神農(nóng)嘗百草才成了藥神。

    大文萼道：那都是民間傳說。其實(shí)真正受過敕封的藥王姓韋名古道，法號歸藏，是西域天竺國人。開元二十五年他來到長安，紗巾毛袍，杖履而行，腰上系著幾十只藥葫蘆，廣施藥餌，療人甚多。玄宗皇帝把他召進(jìn)宮去，讓畫師吳道子圖其形，賜號藥王。這才是確有皇帝敕封的藥王。

    船主道：你講的都有名有姓，我懶得和你爭辯了，就讓你來講吧。你不是長白山的道士嗎？給我講講長白山的故事吧！

    大文萼道：我給你講講長白山石人洞吧！從前長白山有個(gè)牧羊人，每天趕著數(shù)百頭羊上山。他發(fā)現(xiàn)有只羊很奇怪，每天早上離群，到晚上又自動回來，過了許多天，那只羊的體形毛se和鳴吼聲音都有些異常，把群羊嚇得到處亂跑。牧羊人就注意觀察。這一天這只羊又單獨(dú)行動，牧羊人就悄悄跟蹤，進(jìn)入一個(gè)山洞，行五六里，豁然開朗，花草樹木皆非人間所有。羊在吃洞中一種奇異青草，草上結(jié)的果呈黃金se。牧羊人悄悄揣起一個(gè)果想拿回來，將要走出山洞時(shí)忽然有鬼上來奪。次ri再去竊一果，又被鬼奪去。第三ri重來竊果，又有鬼來奪，他急忙吞入口中，不料身體突然暴長，頭才出洞，身體塞住，轉(zhuǎn)眼之間化為石頭了。你說奇不奇？

    船主聽得入迷，爭著說道：你這一講，我也想起一個(gè)長白山故事。說的是南燕皇帝慕容超太上六年，有個(gè)叫邵敬伯的人，家住長白山下杜林村，有人送給他一封信，對他說，我是吳江使者，吳江伯令我送信給濟(jì)水伯，可是我過不了長白山，請先生幫我轉(zhuǎn)交一下。你只要在杜林中取杜葉投放到濟(jì)水中，就會有人出來接洽。邵敬伯答應(yīng)照辦。果然濟(jì)水中有人出來引路，邵敬伯怕水，來人就讓他閉起眼睛，然后就聽到身邊水響，好像進(jìn)入水中了。過了許多時(shí)，來人說可以睜眼了，邵敬伯睜眼一看，原來是到了一座宏麗的宮殿，只見一位老翁，年紀(jì)有仈jiu十歲，坐在水jing床上，他身邊的侍衛(wèi)都瞪著眼睛，披著甲胄。老翁把信打開看過，說：原來是裕興超滅。邵敬伯告辭出來，送他的人贈送一把刀子，說：祝你一路平安，只要手持此刀，就不會有水害。邵敬伯出了濟(jì)水，回到杜林村，衣裳一點(diǎn)沒濕。結(jié)果這一年果然是宋武帝劉裕滅了南燕皇帝慕容超，就是濟(jì)伯說的裕興超滅。更奇的事還在后面，三年后邵敬伯住的地方夜間忽然發(fā)大水，全村都被水淹沒，只有邵敬伯坐在榻床上沒被水淹，到天亮?xí)r想要穿鞋，向床下一看，原來有一只大龜馱著呢！你看怎么樣？我講的長白山故事也很有趣吧？

    大文萼道：雖然很有趣，卻不是海東的長白山，而是齊魯?shù)拈L白山。隔著海，差著幾千里呢！

    船主笑道：剛說了世上有許多藥神，現(xiàn)在就冒出兩個(gè)長白山，說不定轉(zhuǎn)眼之間還會冒出兩個(gè)長白山小道長呢！

    大文萼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什么奇事都有可能發(fā)生。比如說這大海上，有多少仙山，誰也說不清。大魏黃初年間，玄菟太守王頎征高句麗，追擊到東海岸，眼見高句麗王逃向大海。王頎問岸上老人，大海東邊還有人居住嗎？老人答道，有個(gè)張弘國，那里的人以魚為食，驅(qū)使著四種鳥，就是虎豹熊羆。王頎再問，除了張弘國，還有什么人？老人說，有啊，離岸五千里，有個(gè)長州島，島上山川縱橫，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有二千圍那么粗的大樹，又叫青丘。青丘上生長著仙草靈藥，流淌著甘泉玉液，珍寶玉器無所不有。青丘上還有座鳳山，山體時(shí)時(shí)刻刻都在震動和鳴響，山上有座紫外紫府宮，是天上仙女游玩聚會的場所。

    船主道：我家三代在海上打魚為生，仙山仙島的故事聽得多了，誰知道是真是假呢？要是真有，我倒想去看看。

    大文萼道：海上仙山原本就是虛無縹緲，信則有，不信則無。有時(shí)真和假是很難區(qū)分的。我給你講一個(gè)真實(shí)的故事，看你信還是不信。在我渤海國涑州城外龍?zhí)渡缴?，有座古城堡，城堡中有眼無底的水井，人稱水牢，水牢中有根鐵索，深不可測。渤海國開國初年，有個(gè)涑州剌史叫胡啟漢，他要看看這鐵索究竟鎖著什么，就帶了五十頭牛上山去拉那鐵索，拉了十天十夜，拉出鐵索末端，原來是鎖著一只大水獺。那水獺一抖鐵索，把五十頭牛全都拉下水牢去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你信還是不信？

    船主笑道：信不信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么？我也給你講一個(gè)真實(shí)的故事，看你信不信。當(dāng)年我爺爺在渤海灣里打魚，一網(wǎng)上來，魚沒撈到半條，卻撈到一個(gè)琉璃小瓶。瓶內(nèi)有一只小龜。瓶口很小，也不知那龜是如何鉆進(jìn)去的。爺爺想把它帶回來給孫子玩。誰知這天夜里忽然覺得船身傾斜，驚醒來一看，只見一側(cè)船舷上爬滿大大小小的海龜，眼看就要把船掀翻了。爺爺立刻想到是小瓶招來的禍，急忙把小瓶丟到海里，那些海龜轉(zhuǎn)眼就不見了。爺爺回來向鄉(xiāng)親們一說，就有老人惋惜地說，那小瓶中裝的是龜寶啊！龜寶是海上jing靈，能變化出源源不斷的財(cái)富，只有福大命大的人才能享有，你命薄福淺，受用不起，所以才遇而復(fù)失；要是真能把它帶回來，咱這全村人就都會富裕起來了！這是我爺爺親身經(jīng)歷的故事，你信還是不信呢？

    大文萼道：既然是你爺爺親歷的，我哪敢不信？要是你再遇到龜寶，千萬不要丟掉。

    船主聽他這樣說，就把手向水中一撈，撈上來一只小瓶，瓶中有只小龜，笑道：你看這是什么？

    大文萼驚叫道：哎呀，你得到龜寶了！

    只聽船主笑道：小道長快醒醒吧！前面就是鴨綠府神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