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陌在顧鈺微離開許久后才轉(zhuǎn)身折回客廳。
陸靖白倚著廚房的門框喝水,見言陌進來,將手中已經(jīng)空了的礦泉水瓶扔在垃圾筒里,直起身,“繼續(xù)?”
他已經(jīng)邁開步子朝她走了過來。
言陌垂眸,看了眼他腹部受傷的位置,揚起下巴,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我來動,你看著?!?br/>
陸靖白危險的瞇了下眸子,舔了舔門牙,“好,你來動。”
他停下腳步,沒再上前。
言陌赤腳踩在地毯上,足背微微弓起。
陸靖白一直瞇著眼睛瞧她。
女人朝著他緩步走來,有些漫不經(jīng)心,他咽了咽喉嚨,下頜線的弧度緊緊繃著,彰顯著他此刻的隱忍。
兩人只差一步,陸靖白的手機響了,他唇角的弧度幾乎是立刻就收斂了,剛才還一臉痞氣的男人立刻變得嚴(yán)肅緊繃,禁欲感十足。
他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池靜嬈的名字。
陸靖白擰了下眉,干脆利落的接起,“靜嬈?!?br/>
“……”
“我馬上過來?!?br/>
言陌已經(jīng)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池靜嬈還在匯報情況,陸靖白看了眼言陌,“有案子,我去一趟。”
陸靖白走的很急,話音完全落下,人已經(jīng)在門口了。
言陌站在空蕩蕩的客廳。
呵。
池靜嬈。
……
晚飯時分。
穆冬野打電話來詢問瓷器修復(fù)的進度。
言陌:“對方很急?”
兩人合作多年,彼此都有默契,言陌從未超時,穆冬野也很少問她進度。
“不是,有件事想詢問你的意見?!?br/>
“什么?”
“圓夢欄目組的工作人員給我打電話,希望你能免費幫一位八旬老人修復(fù)一件瓷器,我去看過了,不是什么價值連城的東西,缺件也多,修復(fù)難度很大?!?br/>
言陌抿唇不語。
穆冬野估計她已經(jīng)考慮的差不多了,才開口問,“你的意思呢?”
“圓夢是什么?”
穆冬野:“……”
他真不該對言陌抱太大的期望,別說這種只賺口碑不圖收視的小眾節(jié)目,估計就是火了半邊天的快樂大本營她都不知道具體放的什么內(nèi)容?
“圓夢是一個針對留守老人的節(jié)目,幫他們圓人生的遺憾。沒有明星效應(yīng),也沒有青年才俊,收視率并不高。不過空巢老人是現(xiàn)在社會比較關(guān)注的話題,所以這個節(jié)目口碑極好?!?br/>
言陌偏頭夾著手機,呼出一口煙,“沒興趣?!?br/>
“去看看,你每天宅著,就當(dāng)是散心?!?br/>
……
穆冬野說的那個空巢老人住在老城區(qū)一棟老舊的安置房里。
現(xiàn)在晚飯剛過,許多人坐在街邊納涼。
旁邊的幾家小茶館生意都爆棚,聊天、打撲克牌、下棋,喝茶。
街對面停著幾輛警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大概是因為陸靖白的關(guān)系,言陌多看了幾眼。
穆冬野見她心思有異,回頭看她,“怎么了?”
言陌收回視線,“沒事,走吧?!?br/>
剛往里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漸漸與她平行。
“言小姐,你這樣有意思嗎?”
言陌扭頭看向身側(cè)。
和前幾次見面不同,池靜嬈今天穿的是套黑色的白領(lǐng)套裝,脖子上掛著保險公司的工牌,手上擰著公文包。
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裝束,站在人群中,就是個保險公司的員工,沒人會多看一眼。
她盯著言陌,語氣嚴(yán)肅,面上是深刻的不悅。倒是聽不出有什么私人的情緒,像是僅對她此刻的言行不滿。
言陌想笑,又覺得實在無聊。
她甚至沒心思去弄明白這個女人為什么莫名其妙的來這么一句?
言陌腳步未停,自然是沒有搭理她。
池靜嬈覺得言陌是在故意輕視自己,臉色沉了沉,說教道:“我現(xiàn)在在警局上班,靖白是我的隊長,直屬上司,向他報告情況是我必備的工作。倒是你,因為他接了我一個電話就急巴巴的趕來,說實話,這會造成他很多不必要的困擾?!?br/>
言陌:“……”
池靜嬈見她沉默,越發(fā)說教的理所當(dāng)然,“你在跟他的時候就應(yīng)該知道他工作情況特殊,如果你做不到理解,就請放手,別到時候害了自己還連累他。”
言陌一直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以為我是來捉奸的?”
一身工裝的池靜嬈站在衣著隨意的言陌面前,莫名的覺得矮了一頭。
有些人天生就有著高人一等的氣場。
衣著固然襯人,但有些,是人襯衣服。
池靜嬈臉色難看,咬著牙,“看言小姐的氣場應(yīng)該也是名門千金,說話該注意分寸,我和靖白沒有那種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br/>
“我知道,”并沒受她的怒氣影響,言陌依舊是懶懶散散的態(tài)度,“他如果能看得上你,你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連個前女友的身份都撈不著。”
一旁。
穆冬野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抬頭見兩個女人都看著他。
一個目露兇光,一個神色冷淡,越發(fā)尷尬的咳了幾聲。
“抱歉,有點感冒,嗓子不舒服,你們繼續(xù),我去那邊走走?!?br/>
他覺得自己挺不厚道的,一個男人,那么婆媽的看兩個女人斗嘴,還看得津津有味,實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小區(qū)內(nèi)傳來不小的動靜,是警察押著罪犯下樓了。
他們統(tǒng)一戴著黑面罩,腰上配槍。
這個小區(qū)住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jì)的老年人,閑著沒事喜歡看熱鬧,見到這么大的陣仗,立刻就圍了一圈,連小區(qū)門都堵住了。
警察一邊疏散人群,一邊戒備的看著四周。
池靜嬈和言陌被擠散了。
隔著前方黑壓壓的一片腦袋,言陌和領(lǐng)頭的男人視線對上,很快,又若無其事的錯開。
是陸靖白。
他有一雙漆黑如濃墨的眼睛,深邃,幽冷。
時間短暫,完全看不出兩人之間有什么異樣。
罪犯被押上了警車,全副武裝的警察也有次序的上了車。
一切如常。
看熱鬧的人還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正彎腰準(zhǔn)備上車的陸靖白突然抬頭看向街道的某處。
陸靖白并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抬的頭,而是在槍林彈雨中,拿命搏出來的經(jīng)驗告訴他——有危險。
眼睛驟然一瞇,猛的一轉(zhuǎn)身子沿著車打了個滾。
左手使力,將開著的車門向前推了一下。
‘砰’的一聲合上。
緊隨而至的,是幾聲連續(xù)的砰砰聲。
這是子彈打在車上的聲音。
只是眨眼的功夫,陸靖白已經(jīng)藏在了車后。
人群里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都朝著小區(qū)里涌進去,都是些上了年紀(jì)的人,摔倒,踩踏,慘叫聲一片。
言陌也被迫跟著這群混亂的人群往里移動。
她被擠到了一個角落,后面是多出來的門衛(wèi)室,四周都是蜂擁往里擠的人群。
走不動了。
她也沒打算再往里走了。
混亂中,女人顯得尤為的安靜,她貼著墻,微仰著下巴,高傲而冷淡,皮膚白的晃眼。
她安靜的看著正置身于危險中的陸靖白,心里想的卻是他腹部的傷口。
估計又要裂開了。
男人半蹲著身子,背脊緊貼著車尾,端著槍,戒備的掃了下四周。
后面一輛車快速沖過來,穩(wěn)穩(wěn)停在他身側(cè),替他擋住了左側(cè)的位置,“頭兒,上車?!?br/>
陸靖白收了槍,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剛拉上一半,又是一聲槍響,正好打在他那一側(cè)的玻璃上。車子裝的是防彈玻璃,沒有穿透,留下一個拇指大的彈孔。
很快。
警車駛離了居民樓區(qū)域。
陸靖白摘下面罩,用對講機吩咐,“岳明,前面那輛黑色沒掛牌照的帕薩特,跟上去,注意隱蔽,這里是鬧市區(qū),對方手里有槍,別逼急了,保持聯(lián)系,所有車輛都走郊區(qū)?!?br/>
這一切都發(fā)生的很快,從陸靖白避開到他上車,也不過十幾秒的時間。
足以見得他和隊友彼此間的默契。
小區(qū)門口一片混亂,大部分人已經(jīng)離開了,留下的,都是被踩踏受傷的人和他們的家屬。
有人報警,有人打急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