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的黑暗如同靜謐的大海,帶著一種紅調(diào)緩緩擁人入懷。
狐貍的尾巴搖了又搖,團簇著有些急躁的心情在德林懷里拱著。
突然遠方出現(xiàn)了焰火。
下一個瞬間便造就了這黑夜里的五彩斑斕。
“那是什么?”
“很漂亮的焰火,但不僅僅只是煙火,那是信號。”
小安的姐姐看向遠方,眼底是焰火竄升到天空里流動的光。
幾只小狐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睜開圓溜溜的小眼睛,看著這些對它們來說異常新奇的事物。
“這里是妖境,一切都是不真實的,但在所有東西之中,這便是一種隱喻?!?br/>
陳杪春親身感受過那些妖氣的變化,倒也覺著隱喻的這種說法十分貼切。
只有基于真實記憶的創(chuàng)造,才會如此真實,所以將要發(fā)生的一切則能代表過去。
“我能提個建議嗎?”
一直沒有發(fā)言過的教徒姑娘開口,她有些泛紅的臉蛋透露出不安,陳杪春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聆聽她的回答。
“我一直都很相信祭司大人,所以我也相信你們,但是我不想再卷入這些虛妄的事情,我可以和這位德林先生一起看守這些小家伙們,不會讓它們成為你們的累贅,但我也不想以身犯險,所以……”
陳杪春已經(jīng)明白了姑娘的意思,其實這也無可厚非,路都是自己選擇的,只要認為正確便不分什么對錯,生命總歸是寶貴的。
“很可惜你實現(xiàn)不了你的幻想了,這些小家伙們不用你看,反倒是我們得跟著它走?!?br/>
德林在下一秒毫不留情的打臉了姑娘的想法,他掀開姑娘包裹著小狐貍們的外袍,一眼入目的原本讓德林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狐貍尾巴,現(xiàn)在竟然在發(fā)生著驚人的轉(zhuǎn)變。
因為之前血流的太多,小狐貍們的尾巴的紅色已經(jīng)變淡了,尾巴尖尖泛白的地方更甚,而現(xiàn)下,九條尾巴竟糾結(jié)在一起,正在慢慢開始融合。
小狐貍們身體其他的地方正在虛化,將全身最有力量的部分集中到尾巴上,很快地,尾巴尖上的白毛都被染紅,形成了陳妙珍這輩子見過的最極致而美麗的紅色。
“這是怎么一回事?”
“它好像要化形了?!?br/>
德林回答得理所當然,陳杪春也看出來和當初在草棚里見到的妖氣一樣的東西正在慢慢聚集到一起。
九條火紅的尾巴輕微地律動著,美麗得令人窒息。
“這樣下去它會變成人嗎?故事里好像都這樣說?!?br/>
紅河好奇地問道,看著虛化過后只剩下一狐九尾的小可愛,眼中滿是期待。
“不一定,它現(xiàn)在的形態(tài)還不完全,妖氣還不夠。”
陳杪春并沒有說錯,所有妖氣凝聚在一起,也只是堪堪形成了九條漂亮的紅尾巴,剩下的唯一只小狐貍,看上去似乎要比之前的那些幼崽大了一圈兒。
“它真漂亮?!?br/>
“也很危險?!?br/>
話音一落下,擁有了九條尾巴的狐貍睜開眼睛,眼底紅光一閃,露出鋒利的獠牙,嗖的一下,飛快地在眾人面前閃過,并在離他最近的德林的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爪痕。
“不好,我們快追!”
紅河的反應(yīng)很迅速,狐貍的速度很快,但似乎是受了些傷,連陳杪春的腳力都能跟住。
一直到她跑得氣喘吁吁,小巧玲瓏的紅狐貍才停下腳步,姿態(tài)非常優(yōu)美地在陳杪春面前踱步。
“這是哪里?”
陳杪春終于反應(yīng)過來,回頭看到身邊和他一樣氣喘吁吁的同伴,當然除了德林以外。
小安的姐姐的樣子比她要好上不少,只是微微出了些汗,但是她觀察起周圍的環(huán)境,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我們不應(yīng)該跑了這么遠,除非800米能當80里用?!?br/>
陳杪春也注意到她們現(xiàn)在的情況,那座漂亮的山已經(jīng)被她們遠遠地落在后面,回頭看去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時間和空間都不對。
“你們快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前面怎么會有一個宮殿?”
紅河驚呼起來,在剛剛他們回首來路的時候,一時間不察,在那個漂亮的小狐貍后邊,竟然生出了一座高高的宮墻,氣勢磅礴地綿延。
陳杪春也覺得自己眼里有些霧氣,伸手搓了搓后,終于看清楚小狐貍旁邊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牌匾,上面有鎏金的大字雕刻著——蘭澤殿。
這座宮殿建設(shè)得別具一格,厚重古樸的沉香木雙開門頂天立地,和磚紅的宮墻對比,形成了極其色彩明烈的視覺效果。
這里最為震驚的當屬小安的姐姐,她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間竟有熱淚流淌。
“傳說是真的,蘭澤殿真的存在……”
*
“親愛的,我本來希望這會是祝福的禮物,沒想到竟然會變成死亡的禮贊?!?br/>
“我是個建設(shè)者,你知道的,我會完成一切我需要完成的事情,即便這需要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我最明白的道理就是死亡并不是結(jié)束,我需要你。”
“也許你不會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最美麗的地方,那是我畢生的心血,也是旅途的終點。”
“只有在那里守住妖刀,我們才有不會一眼就被看穿的可能,才能為我們守住活的希望,毫無疑問,命運會在正確的時刻來臨……”
溫暖的觸感,觸上小安的姐姐的臉頰,輕輕的為她舔舐掉滑落的眼淚。
小安的姐姐抬頭一看,火紅的絨毛碰觸肌膚,一時間,久久空虛的心竟然被填滿了。
“你看起來不太好?!?br/>
紅河也很是關(guān)心這個像是她們的大姐姐的人。
小安的姐姐抬手拭掉眼淚,輕柔地撫摸小麗的皮毛,眼神也愈發(fā)地堅定。
“我沒事,但我想,破解妖境的關(guān)鍵,應(yīng)該就是那把傳說中的妖刀?!?br/>
在他們的視野里,蘭澤殿的外形與它的材質(zhì)完美契合,巧奪天工的造物,每一處都在吸引著人們對它進行探索,也許再多的想象都是冗余,只有真實地見識到它的華貴,你才會明白這是多么的難以言喻。
“妖刀會在哪里?”
“暫時還不清楚,但是,進去以后,你們一定要謹記,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然后保護好小狐貍,誰都不要出事?!?br/>
小安的姐姐胳膊上的血痂已經(jīng)干了,她扯下礙事的繃帶,露出了胳膊上明顯的肌肉,左這邊沒有受傷的手也已經(jīng)拿上了鋒利的一把刺刀,赫然已經(jīng)是一副女武士的形態(tài)。
“別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他們就快要到了?!?br/>
進入蘭澤殿之前,德林突然對著陳杪春來了這么一句,只是,他口中的“他們”是什么?
會不會和那些入侵的黑氣有關(guān)?
陳杪春來不及多想,抱著小巧的紅狐貍,仔細地感知著妖氣的變化,然后為眾人指路。
“完全沒有。”
“什么意思?”
“紅色的妖氣,這里完全沒有。非常奇怪,如果那些景象都是妖氣所幻化的,這么大的一個地方,不應(yīng)該沒有妖氣維持?!?br/>
進入蘭澤殿之后,一切都很真實,就像這里是真真正正存在著的地方,干干凈凈的,也沒有一分一毫的妖氣在游蕩。
不知道為什么,陳杪春竟然覺得自己有些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這首沒有妖氣的地方。
“那才好呢,沒有妖氣,這個代表這里很安全?我們快去找妖刀吧!”
紅河也是看得開,事實上,她對于這個充滿了未知的地方也非常好奇。
這里和他的家鄉(xiāng)完全不同,華麗而又古樸,有著很多吸引人的元素。
就算是最為唱戲的地方,也是頂好的了。
倘若真的有可能住在這個地方,說是夢中情房也不為過。
這個世界上應(yīng)該沒有人能夠在此設(shè)計出來如此震驚世界的東西。
偉大的宮殿。
“抱歉,我無意窺探,但是,你的感覺是不是有些不對?”
教徒姑娘低低地開口,她說話不是非常自信,聲音也有點小,但還是非常堅定的指著宮墻,說道:
“這里面有好多故事,它們是變化著的,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說的妖氣?!?br/>
陳杪春順著姑娘指的地方看過去,果不其然,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確實有很微小的金光閃耀的痕跡。
隨著她一步一步的接近,各種信息伴隨著前所未有的視覺效果傳來,因為宮墻磚頭的錯層,導(dǎo)致她先前非常容易地就忽略了用這種材質(zhì)建構(gòu)的意義。
原來金光閃閃并不僅僅只是為了明面上好看,它比陳杪春所想象的要更加深刻。
流動的金色傳遞出了巨大的信息量,有文字——象形的會意的擬人的蝌蚪的,如果不是陳杪春曾在星際接受過全套的文字系統(tǒng)的學習,這樣龐大而復(fù)雜的信息量,以當下人的眼光來看,應(yīng)該很難解譯出來。
所以陳杪春認為的妖氣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了真實的建構(gòu),成為了蘭澤殿的材料。
如果妖氣代表了生命,那么這么龐大的建設(shè)量,足夠聳人聽聞。
陳杪春察覺到自己已經(jīng)開始冒冷汗了。
這個地方是為誰建造的?
這些東西又是由誰謄寫的?
它處在這里的意義是什么?
有沒有什么辦法找到這里的結(jié)局?
一切的答案,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