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沒有人再聽她說話了。陳肅露出一個笑容，“你終究還是我的，終究還是要跟我死在一起，哈哈哈哈……”
紫玉松開了手，拿著瓷片的那只手緩緩滑落，陳肅轉(zhuǎn)過來看著她，“紫玉，現(xiàn)在這樣你可滿意了？有我這個罪人陪你一起死?！?br/>
紫玉慘白的笑臉泛起淺淡的笑容，她笑得雙肩輕顫著，“陳肅，你覺得我已經(jīng)變心不愛你了么？我早就想著要放棄你了，我早就不是當(dāng)年分別時候的那個我，如今的我，殘破的配不上你了?！?br/>
陳肅怔怔地看著她，“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要利用我？”
紫玉認(rèn)真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jìn)心里，“你以為我愛上了陛下么，我對陛下是忠心耿耿沒錯，我崇敬陛下是沒錯，我愿意為上虞國付出一切這也是真的?？墒俏倚睦锬莻€人從來沒有變過，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時候，我就給你看看吧?！?br/>
她微笑著，抬手開始解自己領(lǐng)口的扣子，陳肅連忙制止她，“你這是做什么，你瘋了嗎？”
紫玉還是三兩下扯開了自己的領(lǐng)口，站在院子外面的弓箭手已經(jīng)趕到，所有人都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陳肅募然睜大了眼睛，“這是……”
紫玉鎖骨上刺著一個小字，“肅”，她也不遮掩，著這樣敞著領(lǐng)口露出脖頸下玉白色的肌膚。“這個字是咱們分別的時候我自己刺的，因為我覺得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的，可是……”
她嘆了口氣，“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們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肅哥哥，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我背叛上虞，成了上虞國的罪人?！?br/>
紫玉嬌媚的容顏上掛著凄愴的笑容，“所以我恨你，我更恨自己，今天我與你一起死在這里，也算是向陛下謝罪了吧?！?br/>
她說完就用盡力氣，使出輕功往門口撲去，自然地，門外那些待命的弓箭手在瞬間松開了手中的弓弦，幾支羽箭直接沒入紫玉的身體。
陳肅從最初的震驚、不可置信回過神來，他沖過去，身上也中了幾箭，不過都沒有傷到要害。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抱住紫玉倒下的身體，他將她放在自己臂彎里，好讓她躺的舒服一點。
陳肅眼睛里滾下淚珠，怎么擦也擦不干，他這時候不知道說什么寬慰她的話。是他背叛上虞國在先，可他卻執(zhí)迷不悟，認(rèn)為自己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紫玉身為女子，都一直堅持著，刑訊的時候她都不曾說過任何對上虞國不利的情報，可是他陳肅一個堂堂男兒卻背叛了。
他面色灰敗，眼睛里滿是破碎的信念，是紫玉讓他覺得自己是那樣的不堪。她之前對他的冷淡是應(yīng)當(dāng)?shù)?，甚至她想殺了他都是?yīng)當(dāng)?shù)摹?br/>
陳肅抱著紫玉低語，“咱們這就一起走，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紫玉艱難地抬手觸碰他的下巴，“對不起，沒能兌現(xiàn)與你的承諾?！?br/>
說完這句話，紫玉眼中的神采漸漸渙散，陳肅眼中沒有悲痛，殘存的只有一片寂滅之色，他現(xiàn)在似乎已經(jīng)喪失了所有感官，他抬手按上了紫玉背后那兩支箭簇，用力一拍。
羽箭從紫玉背后穿過的箭頭“撲哧”一聲，直接穿入陳肅左側(cè)胸口。箭頭瞬間就插入心臟要害，他口中溢出血沫，脫力軟倒在地上。
倒下的時候，他還是緊緊抱住了紫玉的尸身沒有撒手。兩人就這么密不可分地倒在院子中間的一片血泊之中，陳肅也很快就沒了氣息。
有個士兵上前探了探，確認(rèn)這兩人都沒有了呼吸，“已經(jīng)死了。”
負(fù)責(zé)監(jiān)察的暗衛(wèi)點點頭，“既然這樣，就將他們合葬了吧。”
雖然這個陳肅的為人令人不屑，為了一己之私折損了大義名節(jié)，最后還落了個不得善終的下場?？墒亲嫌翊伺畢s令人敬佩，這個女人經(jīng)歷了那樣殘酷的刑訊，到最后都沒有背叛上虞國。
而且這兩人的悲劇也難免令人唏噓，既然都死了，能讓他們合葬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了他們兩人生前的遺憾吧。
這件事到楚御啟他們耳邊，也就輕描淡寫的化成一句“已經(jīng)死亡”。陳肅也算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報，楚御啟自己出了銀子，讓人弄了兩口還不錯的棺材，將那兩人合葬在南陽郡外的山頭上。可陳肅畢竟是身份尷尬，為了不讓人再去打擾他們，那里并未立碑。
次日，上虞皇齊鈺到達(dá)南陽郡外，他統(tǒng)一指揮城外三路大軍進(jìn)攻南陽郡。城中楚軍全力抵擋，一直堅持到第三日早上。
楚御啟等人也在城墻上加入了守城之戰(zhàn)，一連三日所有人衣不解帶地守在這里。終于，遠(yuǎn)處煙塵奔騰，遠(yuǎn)遠(yuǎn)能看到大楚的軍隊旗子。
楚御逸松了口氣，“大哥，父皇他們來了，應(yīng)該是他們！”
衛(wèi)子愷斬殺了楚御逸背后一個上虞軍，“當(dāng)心點，別等援軍還沒到你就先受傷了，那可就不好看了?！?br/>
楚御逸笑了幾聲，不敢再分神，轉(zhuǎn)身繼續(xù)專心加入了戰(zhàn)斗中。又過了半個時辰，城墻下面喊打喊殺聲四起，黑壓壓的楚軍與上虞軍混戰(zhàn)在一起，如潮水般的交匯起來。
一時間城下的上虞軍再顧不得攻城，城墻上的將士們渾身浴血，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咱們得救了，南陽郡不會丟了！”
終于能得以喘息，衛(wèi)子愷抹了一把幾乎看不出本色的臉，“哎呀，終于得救了，我還擔(dān)心不被打死也要被累死呢?！?br/>
他說著直接癱坐在城墻邊，楚御逸也喘著氣緊靠著他坐下，“可不是么，我這把刀都要豁口了，回頭還要重新鍛造?！?br/>
楚御啟也收了兵刃，不聲不響地走過來坐下，他今天也不講究什么氣度形象了，渾身臟兮兮的哪兒還顧得上講究？楚御啟取出水囊喝了幾口，順手又甩給一旁的楚御逸。
三個人依次喝了點水，楚御逸偏過頭去看了看，“哈哈哈，大哥你怎么也跟我們倆一樣，臉黑的像山里的野猴子，這還是我玉樹臨風(fēng)的大哥么？哈哈哈……”
楚御逸笑得彎了腰，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哥這么沒有形象的時候，不抓緊這個難得的機(jī)會取笑一番怎么可以？
楚御啟白了他一眼，“不要仗著我現(xiàn)在懶得打人，就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br/>
城外的大戰(zhàn)打了整整一天，楚御啟他們抽空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這才重新到城墻上觀戰(zhàn)。楚御逸看了一會兒，眼睛亮閃閃地說，“這個用兵的陣型太不一般了，上虞軍現(xiàn)在簡直是被打的抱頭鼠竄，來的人應(yīng)該是父皇和衛(wèi)叔叔，軍中除了他們倆，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衛(wèi)子愷說，“不過這個齊鈺也還可以了，現(xiàn)在這種形式他們那邊也不至于太混亂，排兵布陣的還算是整齊?！?br/>
楚御啟微微一笑，“你們可別忘了，咱們軍中還有一人。”
那兩人對視一眼，“司馬丞相?！?br/>
今日這場戰(zhàn)役以上虞國暫時收兵告終，楚御啟下令開城門迎接，十幾萬大軍駐扎在城外，楚祁夜和衛(wèi)南青、司馬康等人騎馬入城。
城中守將都在城門口迎接，楚御啟朗聲道，“恭迎父皇。”
楚祁夜并未下馬，不過還是破天荒地直言夸贊了兩句，“這次你們做的不錯，比朕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沒有被對方打的棄城逃跑?！?br/>
司馬康笑道，“太子殿下，襄親王殿下與衛(wèi)公子都是不凡，年紀(jì)輕輕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屬不易。”
城中在楚御啟他們住的院子旁邊收拾了一個地方出來，讓楚祁夜、衛(wèi)南青等人居住。他們商議了接下來迎擊上虞軍的戰(zhàn)略，還有進(jìn)攻上虞國腹地的計劃。
楚祁夜在地圖上畫出一條路線，這些使他們早就商議過的，“從條路線多平原，從這里像上虞都城進(jìn)發(fā)，一鼓作氣在三月之內(nèi)拿下上虞國，諸位對此可有信心？”
在座的將士都激動地說，“臣等原以為陛下鞍前馬后！”
楚御啟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父皇的意思是要直接拿下上虞國？如此一鼓作氣解決兩國之間多年的矛盾，兒臣以為這樣再好不過?！?br/>
楚祁夜頷首道，“這一次你們幾個做的不錯，守城的布防安排朕剛才已經(jīng)看過了，確實有些長進(jìn)，這次進(jìn)攻上虞國你們也跟著吧?！?br/>
楚御啟喜不自勝，“是，兒臣愿意跟隨父皇?！?br/>
衛(wèi)南青在一旁氣定神閑的喝茶，“原本我還擔(dān)心把你們?nèi)齻€放在這會出亂子，沒想到你們端了人家細(xì)作的老巢，還把人家一個將軍給從軍營里拐跑了？真是刮目相看?！?br/>
衛(wèi)南青說的一樣不差，由此可見楚御啟他們在這邊的一舉一動，楚祁夜那邊都盡在掌握。
楚御逸笑著說，“還說放心交給我們呢，你們還不是盯著我們的舉動，就怕這邊除了什么簍子？”
衛(wèi)南青給他了一個“小子還不笨啊”的眼神，“也不是不放心，就是以防萬一而已，這不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么?！?br/>
畢竟這三個孩子還是第一次上戰(zhàn)場，他們不安心也是正常的。還好到最后，這三個少年出色的完成了任務(wù)，用他們自己的方法守住了這個南陽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