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要讓柳氏搬進你生前住的園子里,讓他活著受盡罪孽,我也答應(yīng)了!”
“可是你漸漸想要停留世間,說只有吃人才能真正修煉成型,我又答應(yīng)了,而且每隔一段時日便幫你找些生人供你食用,可是你竟然還不滿足!”
楚致遠狠狠道:“你可知你剛剛咬死的是誰?那是我們的女兒,那是醉丫頭啊!那是你我曾經(jīng)捧在手心里的女兒啊!”
“不!”趙依然呵斥道:“她不是,因為你無暇顧及內(nèi)宅,我們的女兒也被柳氏那賤人害死了,現(xiàn)在的這個,只不過是一個披著她皮囊的孤魂野鬼而已!”
楚醉微微蹙眉,她忽然后悔留了這女鬼一條生路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了,如今當(dāng)著楚致遠的面被揭穿,即便之后再“活過來”日后也不大好想見。
她本覺楚致遠是正義磊落之輩,又占了人家女兒的身體,故而有心相幫,可是這一下倒顯得是她不近人情了。
“我知道!”
這一聲,讓楚醉猝然睜大眸子,認真看向楚致遠一半在燭光一半陷在陰影里的臉,雖看不清神情但她直覺他在傷心。
那三個字之后,屋內(nèi)靜的落針可聞,楚醉甚至懷疑剛剛那一句話是她的錯覺。
可是楚致遠站起來,魁梧的身軀在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蒼老之態(tài),頭上的白發(fā)似乎有比前日楚醉來看他時多了幾縷,那曾經(jīng)叱咤一時的護國將軍,此刻只不過是一個痛失愛妻和愛女的可憐老者。
這一抹姿態(tài),忽然刺痛了楚醉的心,如一根鋼針一挑而過,雖細小,卻也能激起心底的一絲傷痛。
萬般思緒一時間糾結(jié)其中,楚醉花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原來她為楚致遠傷心,似乎又在為自己親人的衰老而傷感。
楚致遠舊疾忽然又犯,拿手抵在嘴邊控制不住的咳嗽幾聲,萬念俱灰的拿起劍架上曾經(jīng)陪他出生入死的寶劍。
顫抖著滿是老繭的手看著寶劍道:“我早就知道,她不是醉丫頭!自己的女兒自己養(yǎng)了二十年,忽然換了一個人做父親的怎么會看不出來?!”
“那你還......你是老糊涂了不成?!”趙依然憤怒道。
“可是......”楚致遠自顧自的說著,眼中是已經(jīng)麻木的傷痛之色,道:“在她身上,我看見了我昔日的風(fēng)采,雖然天生一副柔美日的面龐,卻有著骨子里的傲氣,她有著你的容貌,我的性格,這不正是你我那時候想要的女兒的樣子嗎?!”
“人老了,總是不知不覺愛回憶起從前來,回憶起從前的你是那般明艷動人,那般美好,現(xiàn)在輕兒遠在敵國,醉兒又被你殺了,這個家早就支離破碎,碎的我心疼!咳咳......”
楚致遠越說越激動,忽然猛咳兩聲,因為舊疾竟然咳出了血,他眼中閃過一絲蒼涼的釋然,道:“既然你一定要做鬼的話,那我就去陪你吧!不要再殺人了!”
楚致遠說完,伸手閉目,抬劍自刎,劍到頸間卻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死透了”的楚醉此時完好無損的從地上站起來,握住了他抬劍自刎的手,流利從容的道:“要死,也不是你死!”
“你......你不是死了嗎?!”趙依然眸色狠厲,尖利詭異的聲音再次脫口而出。
楚醉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孤魂野鬼?。∥沂潜槐频囊枋拍苓€魂,可是照樣能打得你魂飛魄散!”
“口出狂言?。?!”趙依然亮出尖利的指甲和鋼牙,拼盡全力撲向楚醉,楚醉立刻抬手治敵,法力將不大的屋子照的猩紅刺目,下一刻便已經(jīng)將趙依然打的魂魄透明再次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瞪著楚醉,道:“你用的是我女兒的身體,你把我女兒怎么了?!”
“你女兒?口口聲聲你女兒,你女兒被隨境從轎子里拉出來打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楚醉輕描淡寫的道:“大概是在殺人吧!”
這淡淡出口的一句話,讓趙依然愣在原地,喚起了她早就泯滅了的變態(tài)的母愛。
楚醉繼續(xù)道:“所以,你女兒才招我上身,給她報仇啊!本來呢,我還顧念占著你女兒的身子,想要替她盡盡孝道留你一命,可惜??!你自己毀了這個機會!”
“犯上弒母,有違人倫!”
“你剛剛也說了,我只不過是頂著你女兒皮囊的孤魂野鬼而已,所以殺你那叫天經(jīng)地義!”楚醉輕描淡寫的說著,蹲在趙依然身邊,施法將她的魂魄散去。
“不!不!不!”趙依然拼命掙扎,能留給世間的也只剩下了最后幾個字。
趙依然一走,整個房間忽然安靜的尷尬,楚致遠不出聲,楚醉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命折’呢?”
“什么?!”楚醉生硬的回頭。
楚致遠道:“我聽說,鬼死的時候,靈魂會演繹生前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幾個畫面,在鬼界稱之為“命折”,可是,依然的命折呢?”
楚醉道:“我沒有將她散魂,只是把她強行送去奈何橋輪回去了!”楚醉頓了頓又道:“這樣也算還了您女兒對我的恩情吧,父......楚將軍,您若是覺得我不便于留在將軍府我可以......”
“說什么?!”楚致遠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慈愛道:“你本來就是我的女兒啊,不留在將軍府還能去哪兒呢?”
楚醉猛然抬頭,剛剛一瞬間的委屈被這一句話勾起,卻還死撐著硬邦邦的道;“多謝......”
“叫父親!”楚致遠怕她不信,還輕輕將她攬進懷里安慰。
楚醉依然不習(xí)慣道:“父......父親!”
“好孩子,就當(dāng)這事兒沒有發(fā)生過,忘了吧,可以嗎?!”
“好!”
“你二姨娘那邊也著實不易,若是可以請不要趕盡殺絕!”
“若他們不逼我,我不會的!”楚醉想了想,又道:“父親,我想求您一件事!”
“說吧!”
得到允許后,楚醉退后站直,用不大的聲音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我想,入朝為官!”
本以為楚致遠會驚訝,可是他卻眸色平靜道:“做官啊!正好有一個機會,陛下今日上朝還下旨,說是為解決朝中官員空缺問題,派了五皇子去提前組織秋闈,科考入仕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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