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那么接下來呢?」
「接下來?」
弗雷恩敲著桌子,在他對面,聽到問題的維納德豎起背,用驚弓之鳥形容再恰當(dāng)不過。雖然剛才和克蕾奧諾亞談了很久很久的是弗雷恩,但現(xiàn)在看起來,似乎他對面的維納德比弗雷恩自己還要累。
現(xiàn)在正是這樣,他不知疲憊地再度發(fā)起進攻。
「我還問了些達娜別的問題,她一個回答都沒有嗎?」
在阿薩特的提醒下,法伊想起了那個小個子的,頭上豎著跟呆毛的女性。
「……」
維納德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你不用擔(dān)心那邊?!垢ダ锥髦赶虻貓D,「現(xiàn)在,至少是現(xiàn)在,他沒空把自己的手伸到這里抹掉你的脖子?!?br/>
法伊看到阿薩特的表情有些古怪,想必自己也是一樣,但維納德卻不為所動,他朝著門口看了好幾眼。
「那么,也就不是他的問題了,是嗎?」
維納德還是什么都沒說。
「那么是哪里的問題,達娜到底還拖你轉(zhuǎn)告了些什么?順便說一下,現(xiàn)在你再想說什么都沒有的話,太遲了?!?br/>
「放寬心,我不會吃了你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總不會叫你保留些什么吧?」
「這倒沒有,但是……」
「那就說?!?br/>
弗雷恩一開口就斬斷了維納德猶豫半天之后,扭扭捏捏提出的辯解,法伊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態(tài)度是不是合適,但是她現(xiàn)在的確沒有辦法做些別的什么,即使想要做些研究,也覺得靜不下來。
冥冥之中她意識到,一切快要結(jié)束惡劣。
「不愿說嗎?也沒關(guān)系?我們這邊都是外地人,乃至異鄉(xiāng)人,我沒什么背景,我自己也知道,法伊也一樣,沒什么好顧慮的,對吧?」
「當(dāng)然?!?br/>
法伊不自覺的搖搖頭。
「那么是阿薩特嗎?即使他的確有過什么,現(xiàn)在你也沒什么好怕他的?!?br/>
弗雷恩的語氣中頗有輕蔑之色。
阿薩特雖然對他的暗示有所不滿,但也沒反駁別的什么,哼了聲,反而饒有興致地坐正了些。
「我想不起來自己做過什么虧心事,至少沒在他面前。盡管我們可能見過?!?br/>
「那么……我可以認為你在暗示薩爾瓦,或者進一步……」
「不是的?!顾B忙搖頭,「我沒有那么大的膽子?!?br/>
「那么大的膽子,是嗎。」
弗雷恩朝著法伊使了個顏色。
意識到自己被逼到了墻角,維納德迫不得已地開了口。
「好吧,好吧?!咕S納德攤開手,「也許你們不知道,這邊的魔癮石很泛濫。」
法伊對此的確有些想法,她這幾天撞見這個名詞的概率,的確比在王都的時候要稍微多一些,如同貼在身上的牛皮癬一般,怎么都掙脫不掉。
當(dāng)她扭過頭,看到問弗雷恩也緩緩點頭的時候,不禁露出了笑容——他肯定什么都不懂,在這里又在扯虎皮做大旗?
「然后呢?」
「然后,像你們所知道的,會有些貴族牽扯在里面,這非常正常,非常自然。也是常有的事?!?br/>
「會這樣嗎?」
「大部分人會這么認為的。」
從他的語氣和別扭的態(tài)度來看,他似乎不覺得這是件很正常的事,只是在轉(zhuǎn)述別人說過的話,進一步來說,肯定是達娜。
這是什么意思呢?
法伊思考著。
到這里,他顧忌的是什么,也很明顯了,在幾重緩沖下,他們見到的貴族也不多,大部分也沒什么深入交談,所以剩下的可能無非是兩者。
弗雷恩大概也是確認了這一點,走到門邊,看了看,又重新關(guān)上。
「所以和某些貴族有關(guān)系了?」
「倒沒有,大多是些小貴族,在這里沒什么背景的小角色?!?br/>
排除一個錯誤答案。但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哪里的大貴族死了,不可能死的籍籍無名,這幾天一點風(fēng)聲沒有聽到,也沒有更多的壓力或多或少的轉(zhuǎn)化到薩爾瓦和克蕾奧諾亞身上。但另一方面,如果是哪家的小角色,也沒有撐起這件事情的體量,無論有多逐利也不成。
所以如果和這里的人有關(guān)系,最可能的就是托蕾的父親,
……等一下,自己剛才在想什么來著,好像錯過了什么重要的問題,結(jié)合起來看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和什么結(jié)合起來,應(yīng)該有。
那么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沒有某個具體的大目標(biāo),但是魔癮石的泛濫確實有人應(yīng)該為其負責(zé)。
一邊說著這些話,維納德一邊抱著歉意地看著托蕾。
「他知道多少,這個表情是什么意思?」
阿薩特突然開口。
什么?
法伊剛才的混沌思緒被她自己拋到九霄云外。
托蕾表情一怔,隨即開口:「就連他也知道我的……?」
弗雷恩立刻擋了回去:「我判斷他有必要知道,薩爾瓦和克蕾奧諾亞也都同意了?!?br/>
雖然眼前的人并不直接聽命于她們,但搬出她們的名字還是挺有效,至少他們不再說話了。
弗雷恩看看兩人,見不再提出些什么別的反對意見,點點頭:「繼續(xù),所以有什么關(guān)系嗎?」
維納德變得更加小心謹慎,眼睛幾乎只看著自己的桌子,一眼也沒有挪動。
「有人說,這段時間有別人想插進來做點什么,想找機會接觸到這群……貴族。」
「這段時間?詳細點?」
「這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法伊估算著時間,一兩個月之前是什么時候,那時候弗雷恩還沒有出現(xiàn),所以和他的關(guān)系不大,但反過來,如果他之前的推理沒有錯的話,最晚那個時候,他們的敵人就應(yīng)該在這里有些準(zhǔn)備工作。那么,也就是說……
「怎樣?」
「沒人看到他長什么樣子?!?br/>
「沒人看到?」
「面具啊,斗篷啊,說法很多,但唯一的共性就是,沒有人見到過他的正臉?!?br/>
法伊覺得,一切都聯(lián)系起來了。
她不知道弗雷恩自己到底在調(diào)查些什么,她對自己不知道的那些也沒有興趣,但是她明白的是,這個描述也非常契合愚者,無論從時間上還是從目的上,如果他的策略是要從側(cè)面接觸托蕾的話,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入手點。
如果硬要說有什么不足的話……
「不是托蕾的父親?!?br/>
弗雷恩輕輕皺著眉頭,表情很不滿意。
「什么?」
「即使是代理人,被抽再多油水,恐怕也不會窮困潦倒吧?」他微微側(cè)著頭,有些嘲諷,「不然的話,干什么都不好,非要干這個,而且那么多年……」
他穩(wěn)定一下自己的眼神:「他是個魚餌吧?攪和到池水了?」
「為什么?」法伊問,「不是他傳播的魔癮石嗎?」
「如果真的是在他影響下,魔癮石這么泛濫,那么他不可能活得那么憋屈……而且他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被踢出局了嗎?你到底還在顧忌什么?是別人嗎?達娜到底是什么意思?」
維納德的表情全程不明所以,仿佛完全不知道弗雷恩到底在說些什么。
「我覺得你太……惡意了,他們大多數(shù)時候也都是在維護秩序而已?!?br/>
說話的是阿薩特,他漫不經(jīng)心地反駁著。
「穩(wěn)定秩序。我不認為給定相同的條件,他們能做的比我更優(yōu)秀?!?br/>
「總之,沒那么差,公允的說,這里秩序還不錯,最多只有一點點照不到的角落,拋在腦后就行,一般不會找上門來的。和我那邊和可不一樣?!?br/>
說到底,聊這么深入有必要嗎?他們又不會在這里生根,發(fā)芽,駐扎,無非是個牽扯進去的過客。
「所以她是想……」
「她的原話是,你們這些就足夠幫上忙了,我覺得……她有自己的想法?!?br/>
維納德說完這些話之后完全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累癱了。
這些繞彎子的話聽得法伊頭疼。
「算了,你也不懂,不過我還有些要求?!垢ダ锥鲾[擺手,他又閉眼沉思了一會,最后睜開眼,「我需要找一份,和托蕾的父親,建立過關(guān)系的人的名單。」
又是個奇怪的要求。
「這容易嗎?」阿薩特插話到,他似乎挺享受抬杠的角色,「你看,連他到底是誰都沒搞清楚,你要一份他交際的名單的話……」
「不,這會很簡單,我感覺的到?!垢ダ锥髡f,「然后就是,把科倫找來。」
法伊和阿薩特面面相覷,法伊第一次覺得自己追上了阿薩特的想法——不如說他自己跳了下來。
「這個更難吧?」
「為什么?」弗雷恩的語氣仿佛這是水到渠成,理所當(dāng)然的事。
「他會過來嗎?」
「當(dāng)然?!垢ダ锥鼽c點頭,「你想,如果他過來告訴我們他查實他手下的人沒有一個受到愚者的收買,那會怎么樣。」
法伊頭都大了,她真的不喜歡話術(shù)。
「那是謊言?!?br/>
「我知道你會覺得這是謊言,但這萬一是真的,會怎樣?」
法伊沒有說話,只是歪著頭。
「也就證明在別的地方會有漏洞,就這么簡單?!?br/>
這句話在法伊腦海中轉(zhuǎn)了兩三個彎,她才明白言下之意是什么。
「但是……」
「即使這樣,他們那邊仍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