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雪:聲嘶力竭呼喚粉紅?。。。。。。。。?!
三更已過,天,開始蒙蒙亮。
李賢靠在房氏寢宮外的朱紅的柱子之上,不經(jīng)意地抬頭,卻看到了一顆明亮的星子,是——啟明星。這顆星安靜地在天幕上默默地閃著光,亙古不變地守在同一個地方,昭示白天的到來。在太陽升起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黯淡不堪,只有它,依舊光彩,所以,它,永遠(yuǎn)是那么的孤寂。
一聲清脆的啼哭撕破了這黎明前的靜謐。
“出生了!”
“上下來了!”
“太子妃生下來了!”
原本已經(jīng)困倦地快要睡過去地眾宮人,聽到這這聲啼哭,集體地清醒了,他們聽到了嬰兒的啼哭了,太子妃產(chǎn)下了一個小皇子!
“恭喜太子殿下!”眾人已圍著李賢,紛紛道賀。
李賢卻對突然包圍著他的喧囂置若罔聞,他依舊看著冬天上那顆孤獨閃耀著的星子,頭都不曾轉(zhuǎn)過。
“吱呀——”緊閉多時的殿門終于打開了。
林熠同著一個穩(wěn)婆走出。
“叩見太子殿下!”二人朝著李賢行禮。
“起來吧。”李賢注意到林熠額角還未曾擦去的汗滴,他知曉,方才內(nèi)里想必也是一番艱辛,“結(jié)果如何?”
“恭喜殿下,太子妃產(chǎn)下一個小皇子?!狈€(wěn)婆接嘴說道,她的語氣里透著興奮,親手接生了一個小皇子,自然,好處是少不了她的。
李賢卻不去理會他,目光停在林熠的身上,“她……怎么樣?”
“殿下,快去看看太子妃吧!”林熠怔怔地開口,只是這一句,其余的,不再提。
“都起來吧,每人賞白銀千兩。”說完,李賢冰著臉,走進(jìn)了內(nèi)殿。
“謝太子殿下!”穩(wěn)婆喜出望外,林熠的卻笑得勉強(qiáng),二人謝恩的聲音被甩在了內(nèi)殿外。
李賢踏進(jìn)內(nèi)殿,只覺得一股血腥氣沖上面門,他的心有些觸動了:自己的妻子用她一身的血換了一個孩子,一個他們的孩子,可是,她,就要離去了。
她是房家的幺女,她的家,三代名臣,累世公卿。正是因為這樣,父皇才會為他二人指婚,這樣身份的女子,當(dāng)然是要嫁入皇家的。
在指婚之前,他是沒有見過她的,她只知道她名宛如,字清然,只聽到過傳言說她顏色俏麗,舉止端莊,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他是皇子,是天子的兒子,他擁有錦衣玉食的生活,擁有睥睨眾生的地位,但他卻沒有決定自己婚配的權(quán)利。
他曾想:罷了,多少代的皇子們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么?自己為何非要做那個不甘心的呢?于是,他便試著不再去想他的婚姻,不再去想他的命運。
若沒有遇見她——那個在校場上馴服烈馬的女子,也許,他會慢慢地愛上房宛如,真心地疼她、愛她、寵她,只是,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校場上的驚鴻一瞥,那個嬌小的身影已然帶走了他的心!
他的腦海里,那個叫做上官婉兒的女子的影子已經(jīng)是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再沒有一絲空隙留給這個叫做房宛如的女子,他的正妻。
一個月后,他完成了與房家小姐的大婚,掀開蓋頭,她對他巧笑嫣兮,只是,洞房花燭夜,他心里想的,卻是別的女人。
近三年的夫妻,他們,是要做到頭了么?
李賢走到房宛如的床邊,她灰白的臉已經(jīng)看不出生機(jī)來,此刻,她正緊閉著雙眼,靜靜地躺在床上,昏睡著。
“清然……”第一次,李賢喊出了自己妻子的字,以前,他從未發(fā)覺她的字是這般好聽,從自己的嘴里說出來,居然有一絲說不出的旖旎,“清然……”他再喚一聲,伸出手,將她放在錦被外冰冷的手捧在手心。
“殿……殿下……”她轉(zhuǎn)醒,睜開眼,雖還看不清眼前的人影,但她知道,是她的夫君來了,他,是來見她最后一面么?
“清然,你辛苦了!”李賢的腦中一片空白,在看到那雙已經(jīng)呈現(xiàn)空洞的瞳孔時,不自覺地,他的淚珠滾落下來。
“殿下……”房宛如聲若蚊蚋,“孩……孩子……”
“殿下、太子妃,小皇子來了!”屏風(fēng)后的兩個穩(wěn)婆,已經(jīng)將剛出生的嬰兒清理干凈,裹在一塊上好的紅錦中,穩(wěn)穩(wěn)地抱了過來。
“我……”李賢未曾做過父親,接過襁褓的時候,顯得手忙腳亂,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抱著自己的孩子。
“呵呵……”房宛如笑了,她從未見過夫君這樣的模樣,她的夫君一貫是溫柔的卻也是疏離的,從來都是那么的優(yōu)雅,優(yōu)雅得有些不真實的味道,眼前手足無措的男子,真的是自己的夫君么?想到這里,房宛如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一定是個溫柔的父親。
終于,李賢在穩(wěn)婆的指導(dǎo)下,抱穩(wěn)了襁褓,溫柔地將這一個小生命送到了他母親的面前。
“真……真丑!”房宛如看著全身通紅,五官全部皺在一起的小嬰兒時,說了這么一句。
“哪里丑了?”李賢孩子氣地說道,“他的父親、母親的長相都是人中龍鳳,孩子又怎么會丑?”
“呵呵……”房宛如再次笑了,今天,她是第二次笑得這么輕松,恐怕,也是人生的第二次吧!
“殿下,將他交給穩(wěn)婆吧,臣妾想和你說說話?!狈客鹑绺杏X自己有了些精神,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她笑著,對李賢說道。
“好?!崩钯t乖乖地將襁褓交給穩(wěn)婆后,蹲在床邊,拉著房宛如的手,二人四目相對。
“殿下,臣妾不能伺候您了,以后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還有我們的兒子?!闭f著話,房宛如眼角的霧氣終于匯聚成了一顆淚珠,滾落兩腮。
“清然,你在說什么胡話,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李賢說著謊話,騙著房宛如也騙著自己,“你看,你的氣色好了不少,一定是要大好了,我們的孩子還沒有一個名字呢,你這個做母親的一定要給他取一個……”
李賢還想繼續(xù)說著,卻被房宛如打斷,“殿下,臣妾這是回光返照,臣妾明白的?!?br/>
“不,你不明白!”
“咳咳咳……”忽然,房宛如劇烈地咳嗽起來,李賢急忙扶她起來,靠在自己的懷中,為她順氣,“殿下,讓臣妾說,臣妾說完了,也能安心地去了!”
“清然……”
“殿下,您的心思臣妾一直都懂的,你的心里一直都住著一個人,臣妾始終都走不進(jìn)去的?,F(xiàn)在,臣妾要去了,若是殿下心中還有她,就讓她做您的妃子,代替臣妾照顧殿下!我們的孩子,臣妾也放心地交給她,臣妾相信,她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是國之棟梁!”
李賢自然知道她說的人是誰,只是,在這個時候,他真的忍不下心再去傷害這個奄奄一息的女子,他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fā),在她耳邊哄到,“清然在亂說什么,哪有這回事?”
“殿下……”突然,懷中人的氣息開始紊亂起來,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想要緊緊抓著李賢的手,“殿下……”此時,她的氣息已經(jīng)有進(jìn)沒出了,“殿下……能……能嫁給您……真……真……好……”
手,無力地垂下,房宛如輕輕閉上了眼。
“清然……”一聲嘶喊,響徹了整個東宮,卻無力帶回一個人的靈魂。
[bookid=2017442,bookname=《眾芳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