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尋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他說錯了？兩天沒見他就迷糊了？又聽賀清影悠悠的說

    “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那個雪天，是在一個大雨磅礴的傍晚，那天雨很大，大到睜不開眼，雨滴砸在它所碰見的任何東西上，又翠又響，雨聲像練兵場的操練聲一樣混雜。

    當(dāng)時我不是在操練場，是被追兵圍堵，進(jìn)了一個巷子，中了蝕骨散毒性發(fā)作，倒在地上，后面霧亞追兵越來越近，我覺得自己死定了，當(dāng)真是國破家亡，山河零落，壯志未酬，我已經(jīng)放棄了，覺得老天爺要亡我，我也沒有辦法?！?br/>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夢尋說什么，夢尋腦子回憶著他說的下雨天的傍晚，還很大的雨？

    她自出了天狼，一路到了溯望經(jīng)常碰見雨天，無家可歸蹲巷子也無數(shù)次，好像沒有和他見過面。

    似乎她沉默久了，賀清影又接著說：

    “老天爺沒有亡我，反而派了一個神仙來救我，我迷迷糊糊要聽天由命了，她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一路跑過來，那神仙干巴巴的，只有一雙大眼睛，清澈通透，干凈的一塵不染，像能容納萬物的蒼穹

    那雙眼睛帶著憐憫看了看我，沒說一句話，將我在泥水里拉到了墻邊，找來一個席子蓋在我身上，然后又跑了┈┈┈”

    “哦，那是你??？”

    “你竟然一直沒看出來！”

    聽語氣賀清影似乎有點失望，夢尋想起來了，當(dāng)時那個人趴在泥水里奄奄一息，沾了一臉泥，自己就是怕他被雨淋死了，往旁邊拖了拖，蓋了個席子在他身上擋擋雨，自己就跑去躲雨去了，又沒做什么。

    “我還以為那天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在溯望幾個月里，我見多了那樣的事，已經(jīng)麻木了，所以你一說，我還真沒想起來！”

    不是怪雨太大，也不是賀清影太平凡，只是誰能想到那個一身狼狽的人會當(dāng)時的太子，是以后的一國之君呢。

    “不是你那一拉一蓋，我真的死了！你跑了反而把追兵也引跑了，我躺了一會就昏了過去，不久被趕來的將士救走了。一直想謝謝你，卻沒找到你，直到那天看你上了那輛車，然后我就跟了上去，沒想到最后還是沒保住你！”

    夢尋腦子亂哄哄的，他上那輛車是為自己？[

    “你當(dāng)時還罵我不該上那輛車，其實最不該上的是你?！?br/>
    “我從來沒有因此后悔過，雖然當(dāng)時是準(zhǔn)備去找機會刺殺東大人的，可是跟你一起上車也是真心實意的?！?br/>
    “唉，傻了！就算真心實意，可弄不好也會死。況且你去殺夜瀾，不覺得太難了嗎？”

    那天遠(yuǎn)遠(yuǎn)的一眼就被夜瀾身上的妖力震驚了，那時他多強，后來怎么慢慢變成這樣了呢？

    是以毒攻毒帶來的后果，讓夜瀾一點點虛弱下來，還是他一次次以身犯險，自己作的？受傷勞累，幾天不飲不食，還被放心頭血，想想好像都是自己害的。

    可能都有，也可能有別的原因，那就是被她氣的！像夜瀾說的那樣，像小狐貍說的那樣，是被她氣的，氣血翻涌，毒氣攻心！

    以后不會氣他了，想氣也夠不著了，想愛也同樣夠不著了。

    感覺賀清影輕嘆了口氣，似乎在懊悔，似乎又有點慶幸

    “是沒想到會連東大人的面都沒見到就發(fā)生那些事，更沒想到東大人根本不像傳說中那樣冷酷無情，反而是個大好人?！?br/>
    他們后來都被夜瀾救了，他救了他們，也救了溯望！好像一個圓，將他們?nèi)ζ饋砹恕?br/>
    現(xiàn)在她出了這個圓，應(yīng)該是夜瀾自己出了這個圓，她和賀清影還留在圓內(nèi)，他孤單單留在圓外。

    “都說他冷酷無情，殘暴易怒，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對不對？開始我也以為他是那樣的，天天和他吵架，找到機會就罵他，他也同樣有機會就會教訓(xùn)我，不是罵就是罰，說我這樣脾氣不改，怎么死的不知道！說替我父親教訓(xùn)我，說不想被人踩在腳底下，就要變強?！?br/>
    “他還不聲不響解了我的封印，我才能由干巴巴的小丫頭長成現(xiàn)在這樣，又不聲不響給我下了分心蠱，試圖控制我身上的邪惡之力，卻什么都不告訴我，好像怕我承擔(dān)不起會嚇?biāo)酪粯印?br/>
    他還卻屢次用他的妖丹來救我，現(xiàn)在他的妖丹也不行了，妖力消散，太弱了！你知道嗎，他的身體也不行了，胸口那道道裂紋已經(jīng)要吞噬他的命了，我沒有辦法幫他，只能聽他的話，不想惹他生氣。

    你說我是不是不久就見不到他了？他這兩天有什么動向你要告訴我，不要瞞著我！行嗎？”

    夢尋恍恍惚惚自顧說著，完全不顧及旁邊人的感受，直到要問人家問題，她才停了下來。

    旁邊人除了看著聽著，并沒有打斷她的話，仿佛她的感受他都明白，聽了問題他說：

    “我會的，你放心！他說要等你回門后才離開，就一定會等你，你要相信他的話?！?br/>
    “我相信！我相信！只是這兩天感覺會很長，我不放心他，西族長不會輕易放棄，國師還有余孽等著害他的命，現(xiàn)在他身體那么差，我害怕┈┈”

    害怕的事夢尋說都不敢說，仿佛會一語成讖！

    旁邊人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夢尋愣了一下，手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拿了回去。

    “不用怕，好人會有好報的！”

    夢尋點點頭，又搖搖頭，之后又點點頭，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只覺得打自己認(rèn)識夜瀾，好像他一直都沒得好報過，一直病怏怏的，天天有人惦記他的命，還有人天天想辦法氣他，害他，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感覺自己好像就是夜瀾命中注定的報應(yīng)！命中注定要歷的劫。

    “你知道嗎，我一點不后悔上那輛車，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上，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惹他生氣了，我會好好學(xué)著愛一個人，收了我的固執(zhí)，我的囂張，我的不服輸！學(xué)著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學(xué)著理解他那些沒說的話，學(xué)著看懂他沒表達(dá)的情，學(xué)著做一個可以立在他身邊的人！”

    夜瀾為她戴花，告訴她那花代表愛慕之情，要她珍惜身邊人，那時她真的還不懂得，有一天她會因為愛夜瀾而如此痛苦。那些心甘情愿的改變，還不是因為愛。

    “就是因為上了那輛車，我才知道還有人可以讓你百看不厭，甘愿為他改變自己，改變你看事物的眼光，改變你為人處世的方式，改變你對生活的態(tài)度，改變你對過去將來的看法。最主要是改變你的心，讓你學(xué)會去裝一個人在心里，愛一個人在心上！”

    夢尋說這些是告訴自己，也告訴賀清影，他們之間隔著夜瀾！不知道會隔多久，可能是一輩子！他們都需要靜下心來，從長計議，賀清影說的第一次見面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賀清影一直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讓夢尋很擔(dān)心。

    自古紅塵如夢悠悠。

    夢尋的手指不由自主在拂那個黑色的戒指上，這次真的是個石頭。

    夜瀾給她戴上鳳冠，默默不言端詳著她，似乎想找出哪里不合適，等著給她矯正，最后他問：

    “你還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說，只要我有，盡我所能，傾我所有！”

    夢尋不敢聽，她希望自己聽錯了，夜瀾沒有戀戀不舍的說那些話，可能他不由自主，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知道夜瀾該不該給的，都給了，他都舍得！可是夢尋舍不得讓夜瀾難過，舍不得讓他知道，自己心如刀割！因為她只想要他?。?br/>
    又想或許夜瀾不會那么難過，他心里面還住有一個人，身邊還護(hù)有一個人，身邊那個就是他心里那個人的影子在人間的實體。

    夜瀾的多情讓多少人心碎，他卻不知道，或許知道卻不想顧，或者顧不了！

    體諒夜瀾的良苦用心，所以他不說，夢尋也不逼他說，說那女子到底是誰？到底什么讓他甘愿一副心傷腸斷的樣子也要將自己嫁給別人。

    后來她提了唯一要求，就是他給她一個戒指，不要半壁江山，不要前呼后擁，不要披金戴銀，不要榮華富貴尊寵權(quán)利，只要他給自己一個戒指，石頭做的戒指。

    開始夜瀾不給，耐不住她軟磨硬泡。他以毒攻毒真的變厲害了，手向外一抓，一顆小石頭出現(xiàn)在手里，光滑圓潤，指尖輕松一捏，出現(xiàn)一個戒指，套在她的食指上。她一低眼，就可以看見，一抬手就可以摸到。

    這個戒指夢尋想套在無名指上，可是終究還是留在了夜瀾給她戴的地方，因為在他手上的同樣位置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

    曾經(jīng)哭鬧著不要，后來哭鬧著要他再給一個。夜瀾還告訴她，歸舟沒死，沒來送她是在養(yǎng)傷。

    夢尋不知道國師如何看透他手上是假戒指，如何又確定那個真的還留在自己的手上，只知道他沒有丟下他們，外圍一直都有人，只是被引走了，后來他察覺不對又派了人來，雖然晚了一步。歸舟也沒死，他的堅持是對的。

    可是現(xiàn)在夢尋很失望，夜瀾對身邊所有人都不負(fù)，為什么單負(fù)她？單單婚姻這么大的事，他不顧自己了。

    馬車?yán)镆魂囲o默，頭上的紅蓋頭隔絕了她滿臉的淚，卻隔不住滴落在她手上的淚，一滴滴燙著她的手，夢尋不知道也同樣燙著身邊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