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清覬覦已故大哥發(fā)妻的事很快傳到江家,傳遍隱月城,傳到上清仙宗,正在修行的姚清歡耳朵中。
即便江玉清再怎么解釋,但有些事,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回不去了。
定遠鏢局中。
總鏢頭秦落雪給薛滟滟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廂房。
一般而言,修界的鏢局也和人界一般,主要業(yè)務有:信鏢、票鏢、銀鏢、糧鏢、物鏢、人身鏢。
現(xiàn)在,薛滟滟是定遠鏢局的大客戶,想著還有三天這里的一切都會毀滅,她干脆豪擲千金,把自己的陪嫁都用來向定遠鏢局買下相關服務,就比如有她自己三天的人身鏢。
所以江玉清再恨也動不了她,只得訕訕離去。
“多謝落雪姐姐。”薛滟滟和總鏢頭秦落雪相對而坐,在上好的廂房中安逸相談。
說來也巧,當時薛滟滟求救時隨手逮的個漂亮鏢娘居然是鏢局的總鏢頭!
秦落雪雖然已經(jīng)有兩百余歲,卻還是容顏瑰麗,行動間又颯爽英姿,如今已經(jīng)結丹,卻完全沒有架子,為人直爽隨性,很有大姐大的魅力。
于是薛滟滟也趁機向秦落雪報案了。
“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經(jīng)和秦哥說了?!鼻芈溲┑溃按蟾绮蝗站蜁闹兄挹s來處理此事?!?br/>
薛滟滟要向秦薄司報案,報的是江隨泊死因另有其情,這次,她沒有用馬上風的借口,而是刻意將死因引向別的方向。
秦薄司號稱天下第一神甫,修的道為人間公道,也只有天下間的兇案、疑案、難案、冤案、慘案才能驚動他,其他的小案子都是交給其他秦家子弟打理。
薛滟滟的案子牽涉到江、姚二家秘辛,又事關生死,是值得秦薄司出山的。
秦家也世代為正道楷模,以匡扶正義為己任,在修界亦是有口皆碑,因此秦落雪也是正義感十足,對此事有著極大的興趣,決心要幫助薛滟滟。
再者,秦落雪有預感,這是樁大案,若真能破獲,讓兇手罪有應得,定能對大哥的修行產(chǎn)生極大的助力,因此,在先前江玉清幾乎要殺了薛滟滟的時候,秦落雪飛身而至,十分瀟灑的,一把將薛滟滟攬至身后,救下了她。
“除此以外,我還想給買一個物鏢?!?br/>
“哦?薛姑娘請說,你的事,我管定了,請不必客氣!”
薛滟滟拿出一個封存好的卷軸,遞給她道:“謝謝落雪姐姐!
是這樣的,也不過一點小事。
我這里有些關于江、姚二家罪孽的秘辛……我想給它買個鏢,送到秦神甫手中,若我身故,便可自動開封,請神甫為我主持公道?!?br/>
她在騙她。
卷軸里記載的是關于江隨泊的秘密,以及,他未來的許多機緣。
三界有太多人想要給秦薄司寄件了,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和資格把東西寄到他的手上,再者,秦家也要排除,外人寄的東西是否安全。
因此,薛滟滟撒了個謊,也利用現(xiàn)在和秦落雪熟絡,請求她幫助自己搭線秦薄司,將鏢送至他手,
秦落雪接過封印的卷軸,稍作查探便收下,看薛滟滟哭得可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薛滟滟的身上還穿著鮮紅的嫁衣。
本就是嬌艷嫵麗的美人,因著新婚,濃妝艷抹后又更顯得妍姿艷質,婀娜綽約,美艷不可方物。
這樣的美人難道不應該被一個好男人藏在金屋里好好寵愛么,可卻有這樣可憐的遭遇,以至于大喜的日子來到鏢局求救。
“哎,姑娘別太傷心了,不至于會到身死這種地步的,
不過,我一定派最好的鏢師押送,日夜兼程,送到我大哥處,你且安心!”
有了秦落雪的承諾,薛滟滟大抵心安。
這樣一來,她的逃跑又有了籌碼,哪怕萬一真的逃不了,她便自盡,以卷軸的內容拉老魔下水。
屆時,他也別想好過!
之后,二人簡單嘮了幾句,便各忙各的了。
秦落雪作為鏢頭,總是事務繁忙的,走得風風火火。
而薛滟滟也要去和江家對峙,嘿,搶錢去!
在此之前,她也用傳訊玉簡聯(lián)系了姚玉清。
果然那邊姚玉清聽到風聲,幾番試探,薛滟滟感覺到嫡姐果然與江玉清產(chǎn)生了嫌隙。不過姚清歡似乎對此不愿多說。
薛滟滟也識趣的沒有多談,而是正兒八經(jīng)的匯報自己暗殺成功的消息。
短暫的沉默后,玉簡上顯示出姚清歡的夸贊,她還說,等薛滟滟來宗門服侍她時,她會獎勵她一件鮫人織就的珍珠淚法衣。
薛滟滟保持著原身人設,故作歡欣,相當討好的感謝。
當然啦,薛滟滟知道姚清歡自己有更好的鮫人綃法衣,鮫人是深海秘族,世間罕見,但相較而言,還是鮫人淚易得,鮫綃,鮫人一生只死后才得同族用其尸身織就一件。
不過薛滟滟對此并不羨慕,比起華麗的衣服,她還是對強大的功法更感興趣一些。
心中這樣想,但說卻不能這么說,薛滟滟的回復滿是對姚清歡的吹捧與感恩,像極了前世在公司對老板客套的奉承。
末了,才開始茶言茶語,攛掇姚清歡來爭資源。
[姐姐,您待江家二公子那樣好,她卻背叛您,您難道不應該給他點教訓嗎?
姐姐,我現(xiàn)在雖然是江家少夫人,但完全不敢忘記您的好,想要報答您呢,這次就是我報答您的好機會呀,姐姐您就幫幫我?
……]
姚清歡被說動了,畢竟江家也是千年世家,底蘊頗豐,她不用嫁給江家廢物,還能分到那些寶物實在誘惑太大,加之江玉清之事確實讓她無比惱怒:
[妹妹莫憂,姐姐這就著人來為你撐腰。]
薛滟滟捏緊玉簡,看到姚清歡的這句回復,終于心下大定。
到目前為止,事情都一步一步的按照她的計劃發(fā)展,她的命運似乎也有改變的可能。
那么,她也一定能擺脫江隨泊,逍遙在劇情外的吧?
薛滟滟如此想著。
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嘹亮的雞鳴。
天色破曉,晨光熹微,居然已經(jīng)到了第二天了。
薛滟滟面有倦色,眉間染上愁緒,心里也因為各種煩心事沉甸甸的。
她感覺自己做了好多事。
但是還不夠。
距離獸潮破城,大陣祭魔還剩兩天。
薛滟滟不敢耽誤,得了秦落雪的承諾便向江家走去,她得趕緊和江府的姚家人碰頭,在一天內,分完家。
只是,剛踏出定遠鏢局不久,便覺身后細細風聲,地面寒光乍現(xiàn)。
所幸薛滟滟買了自己的人身鏢,藏在暗處保護他的鏢師驟然現(xiàn)身,一左一右,拉著薛滟滟的胳膊就地翻滾一圈,躲過了來人的偷襲。
回頭看時,原先所在之處,地面已經(jīng)多了道兩丈的裂痕,若非鏢師反應快,這一擊必然能砍中她。
“嘶……”薛滟滟心有余悸的輕撫胸口,有些駭然。
見偷襲未成,四周突然竄出來一波黑衣修士,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江玉清。
江玉清離去后當然不會善罷甘休,即刻就領了一幫修為了得的家奴伏擊在外,打算好好將薛滟滟教訓一番。
“你以為光憑這幾個鏢師我就動不了你了?”江玉清冷笑,絲毫不顧及薛滟滟的長嫂身份。
畢竟她的丈夫活著的時候就被他任意羞辱,那她自己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隨著江玉清一聲令下,三十名精銳家奴紛紛出手,刀光劍影中爆發(fā)出驚雷般的轟鳴,薛滟滟的兩名鏢師反應不俗,也即刻迎敵,與他們纏斗在一起,各色盾光亮起,一時間打得難舍難分,不分勝負。
有鏢師拖延,薛滟滟決定趁亂逃走。
“想走?”江玉清冷哼,雙掌齊出,兩團靈氣化為兩條巨蟒向薛滟滟撲咬過去。
薛滟滟避之不及,被靈蛇狠狠的撞上肩胛骨,疼痛使得她腳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江玉清隨即如鬼魅般閃現(xiàn)到她的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頸,越收越緊。
不,不是吧……這就給他得手了?她花大價錢雇的鏢師也太沒用了吧?
雖然這定遠鏢局是秦家旁支,但收了錢就這服務?
薛滟滟呼吸困難,窒息的感覺一點點蔓延開來,她拼命掙扎,可掙脫不了,劇痛傳來,她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
“呵呵……”薛滟滟揚起嘴唇,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江玉清皺眉,這女人怕不是嚇傻了吧。
“咳……我笑,我死了……你們都要陪葬……!”薛滟滟艱難道。
她說的是實話,畢竟兩天后,所有人都得死,所以,假使她這次真的掛了,其實也不虧,江隨泊的籌謀也算歪打正著的替她報仇了。
而她死了,護送的卷軸解封,也能引出秦薄司更早的追殺江隨泊。
這樣,所有針對她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只是,折騰了那么久,最后還是逃不過劇情殺,薛滟滟無疑是惆悵的,心中鋸齒般的難受。
江玉清自然不知薛滟滟所想,只當她瘋了,手勁越來越重,而另一邊的兩個鏢師雖然都筑基后期,身手不凡,可到底三拳難敵四手,無法抽身救她!
薛滟滟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等死。
只是,等了半晌,預料中的死亡遲遲未至,脖子上的力道也驟然松懈,薛滟滟猛然睜眼,卻發(fā)現(xiàn)原本鉗制自己脖頸的大手不翼而飛,她茫然的扭轉視線,看到了一位紅衣青年逆著晨光,擋在她跟前。
青年穿著和她一般的大紅婚服,在寒風中鮮亮如火。
此刻,他神態(tài)從容淡然,漆黑的眼眸幽暗如潭,深不見底。
竟是江隨泊。
薛滟滟注視著眼前的巍巍身影,感到一陣莫名的顫栗。
她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聽見江玉清一陣吃痛的哀嚎。
他的胳膊血淋淋的,白骨森森暴露在外——
——他的手臂被江隨泊生生切斷。
“你……你不是死了嗎?!”慘叫過后,江玉清捂著切面整齊的斷手,瞳孔急縮,失聲問道,顯然震驚至極。
他明明今晚才看見了江隨泊的尸體!
其他家奴見自家少爺?shù)氖直豢硵嘣诘?,紛紛停止了打斗,趕緊捧起江玉清的斷臂,重重護衛(wèi),看向江隨泊的眼神也是見了鬼一般目瞪口呆。
在修界,斷臂再生并不難,但如果原來的手臂還保留著,肯定比憑空再生容易得多。
“我自然是沒死?!苯S泊瞥了他的堂弟一眼,勾唇懶聲道,抬腿朝江玉清邁進,“但你,必須死?!?br/>
江隨泊說這話時表情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什么微不足道的,輕飄飄的事,可那雙眼卻帶著凜冽殺意,
彼時,青年紅衣曳地,冰色的長劍還蜿蜿蜒蜒,滴著江玉清的血,
他一步步走向他,宛如地獄中嗜血的死神。
“你,你怎么敢?”江玉清搖著頭,聲線的尾音有一絲發(fā)顫。
他死死盯著走向自己的昔日窩囊廢一般的弟弟,眼底驚詫萬分。
嘴上逞強,但身體上已然充滿忌憚的后退了幾步,江玉清捂著不斷滲血的傷口,身體不自覺的顫抖。
他看不透他的修為!
“怎么會……怎么會……”
而此時,江隨泊強大而冰冷的威壓瞬間鋪開,周圍所有人頓時面色發(fā)白,忍不住想跪地求饒,本就受傷的江玉清此刻更是嘴里涌上一股血氣。
江玉清臉色發(fā)白,眼神怨毒。
但是,比起,身體的疼痛,他此刻更加不能理解的是,江隨泊不僅莫名其妙的死而復生,還擁有了如此強悍莫測的修為!
為什么?
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