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魯修突然就想到那個叫寧克的小子。圖特說那天晚上是他救了吉麗婭，而且不敢和人說起當時周邊的情形。也許他真的看到了什么，也真的知道些什么。達魯修當即就決定找他問問清楚，便沒有進馬房找溫蒂談話，而是讓衛(wèi)兵找來了寧克。

    在馬房的附近，火把忽閃的光亮把一個又高又瘦的小伙兒照得面se慘白，還沒有向他問話，他的雙腿就開始哆嗦不止。達魯修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沖進那晚的深夜里救下自己的女兒的。

    你是寧克？達魯修問他。

    小伙兒縮著身子點了點頭。

    你不是熏哈呷族人?？戳丝葱』飪后a臟成一團的灰白se頭發(fā)，達魯修黑著臉道，梵岡把一個外族男孩兒帶進城堡居然都沒有告訴我一聲。

    他跟您說過，公爵大人。寧克開口，十三年前，我還是個五歲的孩子，您應(yīng)該不記得了。

    達魯修的臉上換了一個輕松的表情，喲嗬，膽子不小嘛。我還以為你見到我就像兔子見了獅子，恐懼的牙齒打顫，一句話都講不清。

    寧克低下了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是羞澀還是干澀。

    我找你來是要問問吉麗婭的事。

    圖特大人交待過我，一定要對您實話實話，不得隱瞞。

    又是圖特大人。達魯修郁悶地想，什么時候起，城堡里的每個人都成了圖特的手下，開始對他俯首帖耳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把那天晚上的情形向我描述一遍吧，你看到了什么？達魯修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暗暗驚訝，不管圖特怎樣，他似乎都無法真正和那老頭兒生起氣來。

    我說什么，您都會相信嗎？寧克反問。

    先前的緊張感好像在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了，令達魯修不禁懷疑這小子來去如風的恐懼是真是假。你只需要告訴我，相不相信我自有定奪。

    我看到了鬼影，公爵大人。寧克說，我從馬廄里出來看見吉麗婭小姐暈倒在城門口，當時有白se的鬼影在她旁邊。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影？達魯修盯著寧克的眼睛，他想從中看到謊言的影子，你見過鬼影嗎？

    見過。寧克迎著公爵的目光，在我五歲的時候。

    哈哈。達魯修笑起來，在你五歲的時候？我相信你五歲時還在尿床，可你記得嗎？

    寧克搖搖頭，看起來一臉無知。

    達魯修也搖搖頭，只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無奈，他輕笑著對寧克說，我相信你小時候一定聽了太多梵岡講得鬼故事。讓我告訴你，小子，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大chengren，別再相信老梵岡的那些鬼話，年輕人要活在坦蕩蕩的真實里才像模像樣。回到馬廄里去吧，幫我好好照顧騎士們的馬。

    達魯修朝呆頭呆腦的寧克揮了揮手，轉(zhuǎn)身要走。

    公爵大人，您憑什么認為梵岡師傅的話是鬼話？話音里帶著挑釁。

    好一個不知趣的小子。達魯修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憑什么？就憑我熏哈呷族駐守東方上百年，世世代代在這里安居樂業(yè)；就憑我是現(xiàn)任的東方領(lǐng)主，我不允許我的族人輕信鬼魅之詞，妖言惑眾！

    達魯修看見寧克睜著大眼盯著自己，那眼神復雜難懂，絕不是一個十八歲年輕人的隨意眼神，他沒有被公爵的話震懾住，他的眼神里沒有慌亂，沒有恐懼，沒有一丁點兒不安。

    漸漸地，達魯修看懂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滿是悲哀，他正悲哀地看著自己！

    小子，你為什么要這么看著我？

    我替梵岡師傅感到悲哀。寧克直言，他riri夜夜冒死守護的，竟是一個狂妄無知的領(lǐng)主。

    放肆！達魯修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孱弱的馬廄小伙兒竟敢公然詆毀自己，他猛地抓過寧克的衣領(lǐng)，把他像猴一樣地提了起來。你最好搞清楚你是在和誰說話！老實跟你說，若不是現(xiàn)在老梵岡下落不明，看你孤苦可憐，我在聽到你說鬼影二字時就該割了你的舌頭！

    寧克沒有出聲，他冷眼看著公爵，像看著一個戲耍的小丑。

    達魯修惱羞成怒，當即喊來了衛(wèi)兵，把他關(guān)進馬房，不許給他吃喝！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后他還有沒有膽子敢如此放肆！

    衛(wèi)兵上前，毫不費力地擰起了寧克的胳膊，他沒有掙扎，而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公爵大人，記得告訴您新請的馬夫，不要在夜里給馬兒們喂草。

    達魯修懶得再搭理寧克，憤憤地叫衛(wèi)兵將其押去了馬房，順帶安排就近的一個衛(wèi)兵去負責看守馬廄。而他本人，則回到了正門塔樓里的臥房，倒頭就睡。他實在太累了，今天發(fā)生的事更是叫他jing神崩潰，極易動怒。他需要好好休息，必須得好好休息。盡管大腦里亂成了一團，可他努力讓自己睡著，唯有這樣第二天他才能靜下心來理清一切頭緒。

    可他卻并沒有睡著，應(yīng)該躺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睡意的時候，他聽到了樓下的院子里傳來凄厲的馬嘶聲。他下床打開窗戶，看見馬廄旁邊圍了好些人，馬嘶聲愈漸愈強，也沒有衛(wèi)兵來報發(fā)生了什么事，他不得不披上衣服下去察看個究竟。

    當達魯修推開圍在馬廄前的士兵和仆人，看到馬廄里的情形時，不禁瞠目結(jié)舌。馬廄里的馬匹幾乎全部口吐綠沫倒在了馬廄里，有的已經(jīng)奄奄一息，有的在做劇烈的掙扎，嘶鳴聲一浪高過一浪，最終隨著寬大的身體停止顫抖和痙攣而了無聲息。

    士兵和仆人們絡(luò)繹不絕，誰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那個被達魯修安排看守馬廄的衛(wèi)兵，跪在達魯修面前，哀嚎：我不知道它們?yōu)槭裁磿@樣，大人……我只是給它們加了點草，其他的什么也沒有做……我不知道為什么……

    達魯修踢開衛(wèi)兵，沿著馬廄的圍欄找到他的坐騎，他的紅棕烈馬也沒有幸免遇難，它癱倒在地，在他的眼皮底下痛苦地踢了兩下鐵蹄，沉沉死去。他不禁想起了寧克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不要在夜里給馬兒們喂草。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達魯修覺得自己完全被困其中。為什么不能在夜里給馬喂草，哪有馬不吃夜草的？一定是寧克這家伙在馬廄里搞了鬼！他殺了我城堡里的馬！我要把他的頭砍下來！

    衛(wèi)兵！達魯修吼道，把那個叫寧克的馬夫給我?guī)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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