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力場

    悟空疑惑地伸手推門，那脆弱不堪的木門應(yīng)聲就倒，蕩起濃濃灰塵，她皺起眉頭甩手揮開嗆人的塵土，跨過門檻到了院落里。

    枯黃雜草鋪滿整個地面，連小路都已被掩蓋，枯草足足有半腿高，許久不曾修剪的樹木伸出亂七八糟的枝杈，模樣原始怪異。

    向里看，座座堂殿荒無人煙，有些甚至完全垮塌，懶腰斷裂的佛像菩薩像孤零零坐在落滿灰塵的石臺上，失去屋頂庇護，邊邊角角已經(jīng)有風(fēng)雨侵蝕的傷口。

    悟空待在門口看呆了，玄奘他們此時也已趕上，進門望見這一幕，也都驚愕的張大嘴巴，說出話來。

    “這……這么大一個寺院，怎么荒廢成這般模樣了？”玄奘掃視一圈，忍不住痛心疾首起來，“善哉、善哉……”

    “還以為能討口水呢，唉，沒想到是個廢寺……”悟空失落地搖搖頭，“俺老孫都快渴死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啦，繼續(xù)往前走吧，馬上就要到城門那里了，堅持一下?！蹦念H有些幸災(zāi)樂禍地笑笑，看得悟空沖著他那副笑臉狠狠吐了個舌頭：“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在幸災(zāi)樂禍！”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

    師徒幾人調(diào)轉(zhuǎn)方向，準(zhǔn)備繼續(xù)趕路，剛剛出了寺廟門口，不遠處的那條馬路上突然傳來喧嘩的人聲。好似有合著節(jié)拍的吶喊，有暴躁尖銳的呵斥，還有皮鞭抽破空氣的噼啪聲，聲勢浩大，如雷霆霹靂。

    悟空撥開前面放肆生長的雜亂樹枝，卻見從城門那邊的方向慢慢走來一伙人群，個個都是光頭敞衣，肩膀上別著粗麻繩，三三兩兩一輛推車，拉著幾人寬的大石塊往前行進。

    莫文瞇起眼睛仔細一看，運石塊的這伙人有不少頭上點著戒疤，脖上還掛有佛珠，一時驚呆了：“誒？這些，是和尚？”

    馬路崎嶇，凹凸不平，車輪時不時碾在突起的石塊上，半天都拽不動一下。和尚們合著拍著用力，身上汗水淋漓，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卻仍賣命的推車、拉車。

    “都快點都快點！磨磨唧唧地干什么呢！”縱使他們已這般辛苦，卻仍有人不領(lǐng)情，兩位道士打扮的監(jiān)工從車隊里鉆出來，握著手里的牛皮鞭，毫不客氣地往那幾個卡住的和尚后背甩過去。血紅道子眨眼印在光禿禿的后背，受傷的和尚嘴里嗚嗚叫著，疼得眼淚都逼了出來，卻只是拿手一抹，繼續(xù)吃力地推車。

    另一個拽起位絆倒在地的老僧，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快點！你個老不死的，偷懶啊？！”

    旁邊幾位慌忙攙扶起他，老僧連滾帶爬抓回麻繩，鼓著腮幫子往前走。

    師徒幾人隔著幾米觀望，看得心驚膽戰(zhàn)。

    “這是怎么回事？為何這么多僧人，像是成了苦力了？”玄奘看看他們，又轉(zhuǎn)回頭看著幾個徒弟，百思不得其解。

    “師父，你們走臺階下去，我先過去看看?！蔽蚩照f著一抹臉，變成個道士模樣跳入空中，落在隊伍前方不遠處。

    她一捋青衫，幾步迎到兩個監(jiān)工面前：“二位道長，貧道起手了。”

    兩監(jiān)工見她模樣年老，兩袖清風(fēng)，急忙回禮：“貧道回禮了?！?br/>
    “二位道長，貧道游云至此，今欲進城，敢問下城里的情況？”

    “誒呀，不必拘謹。你啊，盡管大膽在城里走。若是手頭不寬裕，就到王宮請求面見國王，報上自己的道號。國王啊，立刻給你賞錢?！?br/>
    悟空驚訝起來：“還能到國王那里去領(lǐng)賞錢？”

    “對啊，你是外來的不知道。我們國王啊，尊崇道教，我那三位師父就在國王身邊做國師，威風(fēng)著呢！”

    “你們的三位師父，什么名號？”

    “大師父叫「虎力大仙」，二師父叫「鹿力大仙」，三師父叫「羊力大仙」。他們?nèi)齻€啊，道術(shù)高強，厲害著呢！”

    “哦哈哈，原來如此?！蔽蚩瞻蛋荡瓜卵垌?，把目光移向費力運石的和尚們，“那不知這些僧人是怎么回事？他們不在寺院里念經(jīng)送佛，怎做起苦力來了？”

    監(jiān)工瞥了一眼和尚，哈哈大笑起來：“道長不知，國王崇道，斥責(zé)這些和尚無用，早早就把那些寺廟佛堂拆盡了，現(xiàn)在這些和尚都派給我們做苦力了！”語罷，他揮起長鞭抽在剛好路過身旁的和尚身上，“磨蹭什么？沒勁兒啦！”

    悟空見狀面色一沉。

    兩個監(jiān)工還想繼續(xù)大罵，忽聽得右側(cè)傳來連連嘆息：“阿彌陀佛，縱使重道輕佛，又怎能如此奴役僧人，縱使是奴仆，也不見得會被這般對待?。　?br/>
    悟空抬眼，只見玄奘已經(jīng)趕來，聽聞方才監(jiān)工們的話，眼底不可控制地蒙上一層同情與冤屈。

    兩位監(jiān)工聽他這聲質(zhì)問，先是一愣，而后發(fā)覺他一身僧侶打扮，面容立刻染上兇惡：“你是哪兒來的和尚？”

    “阿彌陀佛，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jīng)。不曾想今日路過貴國，竟是見到如此慘無人道之事！”

    監(jiān)工不屑地哼一聲，對玄奘的斥責(zé)滿不在乎，其中一個還握緊皮鞭指向玄奘的鼻子，頤指氣使道：“人道？我們師父說的就是人道！師父不喜歡你們這些光頭，讓你們做苦力是便宜了。既然你也是和尚，根據(jù)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你也得過來搬石頭！”

    語罷，兩位監(jiān)工伸手就要去抓玄奘，突然覺得腳下一空，雙雙被挑倒在地。摔疼以后才發(fā)現(xiàn)，一個剛到他們腰部故而沒被察覺的男孩，握緊手中寶杖，如幼狼護食那般擋在玄奘面前大聲嚷嚷：“干什么干什么？不許碰我?guī)煾福　?br/>
    與此同時，一個瘦高男子也略微擋在玄奘面前，目光如炬。

    兩位監(jiān)工站起身，一時也不敢靠近。

    玄奘直勾勾盯著兩位監(jiān)工，質(zhì)問道：“二位施主，貧僧不過剛好路過，憑什么也要跟著去干活？”

    “哼！和尚是我們師父的敵人，當(dāng)然要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

    “此言差矣，就算尊師不喜佛門，仗著國王寵愛迫害僧人，手也不該伸得太遠，連過路之人都不放。若是這般道理，那貧僧一路經(jīng)過的王都城鎮(zhèn)，也有僧人，怎不見爾等上門去抓？”

    兩位監(jiān)工語塞，半天都找不出話來反駁，頓覺一陣羞惱，嘴硬道：“那是我們師父慈悲，放了他們條生路。在這，俗話說「入鄉(xiāng)隨俗」，既然到了我們國家，就得按照我們國家的規(guī)矩來！”

    “貴國有貴國的規(guī)矩，鄙國就沒有鄙國的規(guī)矩不成？貧僧臨走時，陛下就再三囑托，出門在外要坦坦蕩蕩，謙遜有禮，落落大方，不可丟我大唐的臉面。貧僧若是脫衣為奴，豈不也亂了規(guī)矩？丟了我國臉面？何況既提規(guī)矩，若貧僧沒有記錯，道家遵旨亦為普度眾生，辟谷修養(yǎng)，清廉脫俗，何曾像過如今這般，恃強凌弱，欺侮他人？”

    玄奘字字珠璣，句句有理有據(jù)，說得兩監(jiān)工是啞口無言毫無回嘴之力。如此這般，他們徹底惱了，其中一個掄起鞭子就往玄奘臉上抽去：“少廢話！讓你去你就去！”

    鞭子還沒落下，突然被人半路握緊，手臂一轉(zhuǎn)纏上皮鞭，拽著那監(jiān)工反應(yīng)不及往前傾倒。緊接著，那監(jiān)工就覺得腹部被猛踹一下，撲通一聲坐倒在地上滑動好遠，讓地上凸起的石塊咯的屁股都被切成四瓣。

    悟空已變回半人形，手一甩把皮鞭扔到地上，冷笑：“說理說不過就打人？你們?nèi)氲佬奚淼挠X悟，也就這樣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