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地,臨川府冬日景色蕭瑟。北地的風(fēng)雪刮不到這邊,更何況那血雨腥風(fēng)離這里有千里萬里。只是這平靜之下卻有種壓抑。
“嘩啦”一聲,巨響從一座府邸傳來。
府邸侍衛(wèi)急忙奔進(jìn)聲響所在――書房。書房門大開,里面的情形令人愕然。
只見書房一片狼藉,偌大的書案分崩離析,地上書冊筆墨灑了一地。而一道清雋身影正默默袖手站在窗前。
他負(fù)手而立,似看外面風(fēng)景看得出神。
侍衛(wèi)張了張口:“太子殿下……”
那身影不回頭,淡淡道:“讓書墨進(jìn)來收拾一下就好了。你們退下?!?br/>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悄悄退下。
許久,那窗臺身影那人回頭。面容清雅如月君,可是眉心的一點憂色破壞了他面容的平靜溫和。
他定定看著地上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寥寥幾句,可是卻令他面色漸漸陰沉。有無數(shù)的怒火在他眼中聚集。
他慢慢蹲下身撿起那張信紙,慢慢的信紙在手中被捏成了碎粉。
躍龍關(guān)之戰(zhàn)。夙御天“佯裝”不在關(guān)中,引得拓跋鴻冒失冒進(jìn)將自己拓跋部族的家底――五萬精騎兵,外加三萬精步兵都押了上去,突襲躍龍關(guān)。
可是躍龍關(guān)一戰(zhàn),夙御天竟然去借了樓蘭兵,一下子把秦軍殺得死傷慘重。聽說拓跋鴻差點命都丟了。
這一殺,殺得拓跋鴻根基俱毀,殺出一個梁國定鼎天下!
夙御天果然夠狠夠絕。丟下整個躍龍關(guān)的幾萬兵馬做了誘餌,以自己的安危為賭注,贏了這天下。
而現(xiàn)在他怎么辦?他的復(fù)唐軍不過三萬,這三萬的戰(zhàn)力還不知道如何。整個唐國早就積弊日久,能征善戰(zhàn)的士兵幾乎沒有,就算有,也在夙御天攻滅唐國時都戰(zhàn)死沙場了。
他唯一向秦國借兵的五萬精兵,因為躍龍關(guān)一戰(zhàn),恐怕又要生變故。
此消彼長……他的呼吸漸漸急促。
“夙御天!”他慢慢地瞇起眼,眼中的陰沉仿佛是地獄黑色的業(yè)火,燃盡了眼前的一切。
……
躍龍關(guān)大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梁京,所有的百姓在愕然之后突然瘋了一樣沖出家門歡慶起來。
秦國敗了!躍龍關(guān)守住了!
那就意味著從此以后秦國再也不敢擾境?是不是意味著長此以往不需要再打仗了?
一剎那間梁京的大街小巷都放起了煙花爆竹,猶如過年過節(jié)。
青鳶在行宮中也能隱約聽到那歡慶的聲音。她知道的消息更早一點,是以含笑聽著,一邊在亭中輕輕撫琴。
墨月說過,她心緒不寧就撫琴解郁。可是現(xiàn)在她不是郁郁,是高興,真的高興。
琴聲叮咚,夾著外面的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她卻有種有趣的感覺。
桃香匆匆而來,笑道:“公主,烈王妃求見?!?br/>
青鳶笑了笑:“領(lǐng)她來吧。”
不一會,烈王妃謝玉真滿臉喜色而來。她一看見青鳶就深深拜下:“拜見公主?!?br/>
青鳶一把將她扶起,微笑:“怎么行如此大禮?你現(xiàn)在可是身份不一樣了,不要行如此重禮?!?br/>
她說著握住謝玉真的手慢慢走上了涼亭。
謝玉真看見涼亭上的琴,笑道:“打擾公主雅興了。早知道晚點來拜訪?!?br/>
青鳶隨意笑道:“只是亂彈罷了。殿下大捷之后,玉真妹妹的事會更多更雜,我這個閑人只是偷懶罷了。”
謝玉真立刻道:“公主是要好好多休息。到時候殿下回來定會歡喜公主康樂無憂的。”
青鳶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半天,她才慢慢道:“是啊,他要回來了?!?br/>
謝玉真沒有看出她的異樣,十分謙卑又誠懇地道:“我算了下,從躍龍關(guān)到京城快馬加鞭也要十天。殿下大戰(zhàn)方罷,一定有不少事處置,算來一個月就可以回來了?!?br/>
她絮絮叨叨地講。青鳶只是含笑聽著,并不打斷。
謝玉真說完這才發(fā)現(xiàn)青鳶興趣缺缺。她心中疑惑卻不敢輕易問出口。
青鳶見她局促,心中微嘆。她挽起謝玉真的手,含笑道:“快過年了,玉真妹妹陪我看看這些新來的料子要做什么衣衫?!?br/>
謝玉真見話題轉(zhuǎn)到她擅長的地方,頓時大大松了一口氣。她有說有笑地開始和青鳶說起今年梁國時興的花樣。
青鳶一邊挽著她走,一邊認(rèn)真的聽著。
到了庫房,侍女將一匹匹鮮艷的布匹拿了出來,紅橙黃綠……妃色、茜色,杭綢、蜀錦,鮫紗……各種各樣應(yīng)有盡有。
謝玉真一邊看一邊盡力替青鳶謀劃用什么布料做什么衣衫,什么款式。
不得不說世家小姐在吃穿方面都是行家里手,有些東西是天生滲入骨子里的,手到擒來。很快謝玉真就為青鳶配好了十件衣衫。
青鳶含笑拿過侍女手中的茶盞,遞到了謝玉真手中。
她靜靜看了她一會,這才道:“玉真妹妹,你不必如此。殿下是你的,也終將是你的?!?br/>
謝玉真的手微微一抖,茶潑了點。
她惶恐抬起頭:“公主……”
青鳶含笑,目光清澈:“當(dāng)年我選中了你,自然不會再奪走屬于你的東西?!?br/>
她看著一庫房的珍品,目光清淡:“曾幾何時,我覺得自己要得到很多很多,最美的花,最好看的珍寶,最漂亮的宮殿……可是最后我漸漸明白,其實我什么都留不住。”
“不!公主!”謝玉真有點慌了。她急忙握住青鳶冰涼的手,帶著懇求:“公主千萬不要這么說!殿下是喜歡著公主的,娶我只是權(quán)宜之計?,F(xiàn)下,殿下已經(jīng)大勝,公主要做什么?要離開嗎?”
她惶急落淚:“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惹得公主不開心?”
她低頭泣道:“公主,臣妾愿意和公主共同伺候殿下?!?br/>
青鳶看著眼前的謝玉真。她的淚水滾落在綾羅綢緞上,綢緞不吸水,緩緩滑落在地上落入塵埃中。
她這么低微地懇求著自己,低入塵埃。
青鳶輕輕嘆了一口氣,為她擦干眼淚。她平靜道:“為何要說這些話呢?你是謝氏長女,為何要卑躬屈膝和別人分享丈夫?”
她自嘲一笑:“我與殿下是孽緣,長久不了。這點我比誰都明白。”
謝玉真急忙搖頭:“不!公主是殿下的福星。自從有了公主之后,殿下脫力困境,現(xiàn)在又大捷而歸,很快這個天下就是殿下的?!?br/>
“不是玄機真人為公主算過命嗎?得天女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