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楚斐與汪全二人, 誰也不知道楚斐心里頭的情緒如何云翻覆涌。在外人看來, 只瞧見兩人都摘了面具, 又都是模樣俊俏的公子，再停了楚斐方才說的話，只當(dāng)做兩位公子要交朋友了。

    以文交友, 倒是一段佳話。

    張夫子連連點(diǎn)頭, 周圍圍觀的書生也是目光熱切。

    楚斐呆愣在原地，而寧暖卻面色淡然, 沖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我不如楚公子，在下輸?shù)男母是樵??！?br/>
    張夫子出的最后一道題實(shí)在是難，可安王卻輕易地便答了出來。寧暖雖然早就知道他才學(xué)不算是差，就連青山書院與白鹿書院的書生們和院長(zhǎng)都對(duì)他倍加推崇，寧暖只知道他厲害，卻不知道他竟然有這么厲害。

    寧暖向來對(duì)自己有些自信，可見著楚斐卻如此輕易地贏過了他, 心中也不禁對(duì)他生出了幾分敬佩。她向來敬佩有才學(xué)的人, 而安王口中又說, 那花燈贏來也是為了給她，心里哪里能生出火氣來。

    楚斐急急上前一步, 又懊惱地收回了腳。他低頭看看手中的花燈，再看看對(duì)面的人, 怎么也不敢相信, 方才與自己比試的人竟然是寧暖。

    可怎么會(huì)是阿暖呢？

    楚斐的視線飛快地掃了寧暖一眼, 卻見她身上穿的是男裝，不但身高比先前高了一些，連身形都與原來有些細(xì)微的差別，方才又帶著面具，寧暖又刻意壓了聲音，這才讓楚斐連半點(diǎn)也沒察覺，與自己比試的人就是他想要送花燈的人。

    “寧姑娘、不，寧公子，我……”楚斐臉上滿是懊惱：“我也沒有想到，方才與我比試的人竟然是寧公子，若是早知道……”

    “若是早知道，楚公子難道還要將這花燈讓給我？”

    楚斐剛要應(yīng)下，又想起寧暖的性子，一時(shí)應(yīng)也不是，不應(yīng)也不是。

    若是阿暖，肯定不愿意聽到他答應(yīng)?？蓪?shí)話實(shí)說，他也的確是這樣打算。他贏來這花燈，本來就是要送給阿暖，如今卻是從阿暖的手中搶了過來，算是什么道理？

    “既然是楚公子憑本事迎來的，那楚公子便收好吧?！睂幣创揭恍Γ骸俺涌梢⌒男?，這花燈精巧，若是不小心撞壞摔壞了，也實(shí)在是可惜。”

    楚斐連連點(diǎn)頭應(yīng)是，半句也不敢反駁。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

    從楚斐揭下面具時(shí)，寧朗便愣在原地，后來連寧暖也摘下了面具，他更是沒回過神來。饒是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方才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比試竟然是安王和阿暖兩人。

    “阿暖？！”寧朗終于叫出聲來：“你怎么在這？還……還……”

    寧暖聞聲轉(zhuǎn)頭看去，瞧見他，也頓時(shí)驚喜：“哥哥，你怎么也在這兒？”

    “我還要問你呢！”寧朗急哄哄地走過來，將她拉到身后，滿臉警惕地看著楚斐：“你怎么和這家伙待在一塊兒？”

    “哥哥方才也瞧見了，我與楚公子都想要這花燈，才因故與他比試?！睂幣溃骸暗故歉绺缒恪睂幣f著，目光朝著寧朗身旁的楊真看了過去。

    感受到他的視線，寧朗頓時(shí)不好意思，他看了楊真一眼，咳了一聲，故作認(rèn)真地道：“我與我的朋友出來一塊兒玩?！?br/>
    寧暖應(yīng)了一聲，也狀似是信了他的話。唯獨(dú)楊真撇過頭，恨不得鉆到地里面去。

    “我還沒有給你介紹?！睂幚蕦?duì)楊真道：“這是我的妹妹，我時(shí)常和你提起過的那個(gè)。此次她也與我一塊兒來了青州，你們還是第一次見吧。”

    可不是呢，昨日與今日，也不知道見了多少回了。

    楊真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躲躲閃閃地與寧暖應(yīng)了一聲。

    “阿暖，這就是我和你提起過的……咳，朋友?！?br/>
    寧暖含笑道：“哥哥有所不知，我與楊姑娘早就已經(jīng)見過了?！?br/>
    寧朗驚訝：“真的？”

    “你與娘親上山以后，我便一個(gè)人帶著香桃去青州城里頭逛，若不是楊姑娘出現(xiàn)，恐怕我也早就已經(jīng)被小攤坑了?！睂幣f：“哥哥你是不知道，那小販竟是將狗皮染成虎皮要賣給我，我眼拙，也沒有分辨出來，差點(diǎn)便被騙了過去。”

    寧朗心有戚戚然地點(diǎn)頭。

    當(dāng)初他可不就將貓崽當(dāng)成老虎崽子？如今那只貓也還在山上養(yǎng)著呢。

    “這可多虧了楊姑娘?！睂幣涞溃骸皸罟媚镎媸钦x之人?！?br/>
    楊真被夸得抬不起頭來，偏偏寧朗還不停應(yīng)是，讓她恨不得找個(gè)地洞鉆過去。

    楊真又指著楚斐問：“那這個(gè)又是誰？”

    寧朗看了一眼，撇過頭道：“我也不認(rèn)識(shí)?！?br/>
    楚斐：“……”

    寧暖說：“楚公子是我們?cè)诰┏菚r(shí)認(rèn)識(shí)的，也來了青州，楊姑娘應(yīng)當(dāng)是見過的。”

    楊真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指著他手中的花燈道：“這個(gè)花燈竟是被你贏走了？”

    “正是?！?br/>
    “不如你出個(gè)價(jià)錢，賣給我吧?！彪m然手中提了一盞，可這盞十二面的花燈，仍然讓她念念不忘。

    楚斐搖頭：“這花燈，在下是要送給心上人的?！?br/>
    寧朗冷笑一聲，問：“這兒哪里有你的心上人？”

    楚斐：“……”

    楚斐下意識(shí)地朝寧暖看了一眼，察覺到他的視線，寧暖抬起頭來，微微搖了搖頭。

    楚斐賭氣道：“那我就帶回京城去，再送給她?！?br/>
    寧朗哼哼，心想：反正你也進(jìn)不了寧家的大門。

    見他實(shí)在不愿意割愛，楊真才提著自己手中的花燈，戀戀不舍地多看了好幾眼，這才收回了視線。

    燈謎是猜完了，可青州城里頭的熱鬧卻沒有結(jié)束，那邊的戲臺(tái)子又來了新的旦角，咿咿呀呀地開始唱戲，而其他地方也被圍了不少人，青州城里頭的氣氛還火熱的很。

    寧朗惦記著自己還要與楊真繼續(xù)去培養(yǎng)感情，因此拉著寧暖叮囑了一番，讓她離安王遠(yuǎn)一些，又瞪了安王好幾眼，這才拉著人飛快地走了。

    等他們兩人的人影消失了，楚斐這才湊到了寧暖身邊，表情有些委屈。

    寧暖輕聲道：“若是楚公子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誰說我沒有事情?！背硨⒒艚坏酵羧掷铮约簞t從懷里拿出一份包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東西，打開一看，才知道里面是炒板栗。

    他將板栗遞到了寧暖的面前，道：“我知曉你喜歡吃這個(gè)，方才見到了，就順手買了下來，你放心，如今它還熱著，正好入口?！?br/>
    寧暖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才猶豫地接了過來。

    油紙包著的板栗果然還是熱的，也不知道是買來多久了，可一直被人小心放在懷里頭，溫度倒也一直沒有涼下去。一想到這包板栗曾被人這么小心地珍視保管，寧暖捧著它，指尖也不覺變得滾燙起來。

    “王爺費(fèi)心了?！睂幣p聲道：“王爺若是說一聲，民女自己去買便好?！?br/>
    “我怕你找不到?！背硴u頭：“那賣板栗的瞧著生意不錯(cuò)，我怕你還沒找到，他就已經(jīng)先收攤回去了?！?br/>
    寧暖一時(shí)無言。

    晌久，她才輕聲應(yīng)道：“那民女就先謝過王爺了?！?br/>
    楚斐小聲嘀咕：“若是你能每回都接受本王的好意，那就最好了。”

    寧暖只當(dāng)自己沒聽見。

    她捧著板栗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走得緩慢，可楚斐也沒有追上來，大約是還惦記著方才寧朗的警告，只瞧著她的背影慢慢走遠(yuǎn)。直到消失在了人流里，楚斐才垂頭嘆了一口氣，道：“汪全，回去吧?！?br/>
    “王爺？您不追了？”汪全愣?。骸澳墒呛貌蝗菀撞耪业綄幑媚锬??！?br/>
    “追什么？”楚斐從他手中將花燈接了過來：“不早點(diǎn)將這花燈帶回去，小心被人給沖撞壞了。你方才沒聽著？寧姑娘可說了，讓本王小心著些?！?br/>
    汪全只好跟了上去。

    寧暖走出去好遠(yuǎn)，這才停了下來，將手中油紙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來一顆褐色的板栗。

    “小姐？”

    寧暖手中微微使勁，外殼松脆的板栗便立刻露出了里面嫩黃的栗肉，她將外面的皮殼扔掉，小心將栗肉放入口中，香甜軟糯，果然好吃。

    “小姐？”香桃小心翼翼地道：“您真的接了？”

    寧暖沒有抬頭，又從油紙包里拿出了第二顆，唯獨(dú)心情卻是輕快了不少。

    “不如你再幫我看看，這兒還有沒有賣板栗的。”

    香桃果真朝四周看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王說中了，她找遍了四周，也沒有找到那個(gè)賣板栗的，指不定是真的已經(jīng)回家去了。

    寧暖沒有多待，一路吃著板栗，慢吞吞地回了住的客棧里頭。

    她剛走進(jìn)屋子，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盞十二面的花燈，屋里頭漆黑無比，唯獨(dú)這盞花燈里的燭火還在燃燒著，照亮了四周。

    香桃立刻驚呼出聲：“這盞花燈怎么在這兒？”

    可不就是來送給心上人了？

    寧暖走過去，便看見桌上還放了一張紙，落款正是楚斐的名字。

    ……

    一直等到了城里頭的熱鬧散去，寧朗才依依不舍地和楊真往山上走。

    “我到了青州這么久了，可還是頭一回見著這樣的熱鬧?！?br/>
    “往后還有熱鬧的?！睏钫孀咴谒邦^，手里頭抓著他的手?；厣缴系穆酚趾谟侄福瑢幚嗜缤瑐€(gè)睜眼瞎，唯獨(dú)她對(duì)這塊兒熟悉的很，便提著花燈走在前頭，勉強(qiáng)讓花燈照亮一些路。“等到了過年時(shí)，青州才是最熱鬧的時(shí)候?！?br/>
    寧朗說：“過年時(shí)我都回家啦?！?br/>
    “……”

    楊真不說話了。

    寧朗察覺到自己說的有些不對(duì)，又連忙補(bǔ)充：“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回京城去？”

    “去京城？”

    “你沒去過京城吧？京城比這兒熱鬧多了，別說十二面的花燈，還有那種裝了機(jī)關(guān)，從外頭看上去，還能看到燈籠里頭有人在跳舞?！睂幚收f得興致勃勃：“不如你跟我一塊兒回去，我?guī)闳ヒ娮R(shí)見識(shí)?！?br/>
    楊真笑了一下：“我過去做什么？”

    “你……”寧朗頓了頓，說：“你是我的朋友，過去又怎么了？我將祝寒山也介紹給你，你肯定從沒見過他，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了。我聽我娘說，祝寒山也時(shí)常來我們家，連祝寒山都來了，你……你也是我的朋友，自然也可以來?！?br/>
    “不合適?！?br/>
    “哪里不合適？”寧朗頓時(shí)急了：“難道你連朋友也不愿意做了？”

    楊真無奈：“你分明知道?！?br/>
    寧朗一噎，又訕訕住了嘴巴。

    他低著頭，瞇著眼睛仔細(xì)辨認(rèn)著腳下的山路，左手被楊真牽著，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暮埽屗职残?。寧朗抬腳邁過了一塊兒石頭，才又問道：“等到了過年時(shí)，山上那些弟兄們也會(huì)陪著你嗎？”

    “他們也無家可歸?！?br/>
    “也？”寧朗楞了一下：“也是什么意思？你的家不就在青州城里頭嗎？”

    楊真忽然停下了腳步，寧朗一時(shí)不察，差點(diǎn)就和她撞上。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山下，抬手舉起花燈，指著青州城的方向：“你看那兒?！?br/>
    寧朗抬頭看去。青州城如今還亮著，熱鬧雖然散去了，可火光卻沒有暗下來，整座城都映照在一邊暖黃之中。他們方才也在那兒度過了一個(gè)熱鬧歡快的夜晚。

    “我的家曾經(jīng)在那兒。”楊真說：“我們家世世代代都守在青州，直到一場(chǎng)戰(zhàn)役，我的祖父率領(lǐng)青州百姓擋住了上萬敵軍，一同救下了青州。”

    寧朗想：他們方才在青州城里頭熱鬧的，也就是為了慶祝這個(gè)。

    “消息傳到京城，圣上龍心大悅，獎(jiǎng)賞了我的祖父，封他為一等大將軍。”楊真語氣平靜：“我的祖父仍然在青州沒有離開，也沒有回到京城。后來也不知道是誰說起，說他意圖謀反，圣上便連下了好幾道旨，讓他回京。”

    寧朗愣住。

    “他沒有去。那時(shí)敵軍還惦記著青州，他不能去，若是他去了，青州便無人守著，遲早就落到敵人的手里。”

    “……”

    “后來他贏了，圣上卻大怒，下旨抄了他全家。”楊真：“然后我就沒有家了。”

    “……”

    寧朗仰頭看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才好。

    楊真面色卻十分平靜，月光照拂在她的臉上，讓寧朗看得清楚，她面色如常，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雙眸子也平靜如水，沒有半點(diǎn)波瀾。

    寧朗想了想，才問：“后來你是怎么過的？”

    “我爹的親兵護(hù)著我逃了出來，我們一直沒離開青州，也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教我功夫和兵法，后來他病死了?！?br/>
    “然后你就去當(dāng)山賊了？”

    楊真點(diǎn)頭。

    她轉(zhuǎn)過身，又拉著寧朗繼續(xù)往山上走。她走的很慢，寧朗心里頭揣著事情，也能慢吞吞跟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楊真又說：“我很早就習(xí)慣了，你不用放在心上?！?br/>
    “……”

    寧朗道：“那你不愿意和我回京城，是不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

    “都過去了那么多年，早就沒有人記得這件事情了。”

    “那不如我留在青州，陪你一塊兒過年吧?！?nbsp;寧朗說：“我都在京城里頭過了多年了，每年我們家都會(huì)出門，京城里那些玩意兒我早就看膩了，不如就留在青州，青州過年是什么樣子，我還沒有見過呢?！?br/>
    “你不必勉強(qiáng)?！?br/>
    “我沒有勉強(qiáng)。”寧朗連忙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等會(huì)兒回了山寨，我就去和我娘說，我爹可聽我娘的話了，我娘要是答應(yīng)了，他肯定也會(huì)答應(yīng)的?！?br/>
    寧朗在心中默默與寧彥亭和江云蘭，還有寧暖，都說了一聲對(duì)不起。

    楊真還是道：“你不用這樣做?！?br/>
    寧朗抬頭看了她好久，才總算是勉強(qiáng)在這一片漆黑里頭，從她的背影里看出她的意思。

    是當(dāng)真不答應(yīng)。

    寧朗嘆了一口氣，又開始發(fā)愁起來。

    等他們慢吞吞回到山寨時(shí)，山寨里頭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睡了，江云蘭還醒著，坐在堂屋里等著他們，瞧見他們兩人進(jìn)門，這才長(zhǎng)舒一口氣，放下了心來。

    “回來了就好。”江云蘭道：“如今天色不早了，你們快去歇息吧?！?br/>
    楊真點(diǎn)了點(diǎn)頭，與兩人道別，很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江云蘭轉(zhuǎn)過身，正要也回去歇息，卻見寧朗愁眉苦臉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頓時(shí)心里一咯嗒，連忙拉著寧朗問：“怎么了？難道是今晚不順利？”

    寧朗這才回過神來，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道：“娘，你能不能借我些銀子？”

    “借銀子？”江云蘭一愣，緊接著便立刻警惕起來：“你方才去山下干什么了？難道是去賭場(chǎng)了？”

    “不是！娘！我怎么會(huì)去那種地方？！”

    江云蘭面色更是難看：“難道你是拉著楊姑娘去喝花酒了？”

    寧朗險(xiǎn)些跳了起來；“娘??！”

    “那你借銀子要做什么？我可先跟你說好了，不給我一個(gè)合適的理由，我可不會(huì)這么輕易地借給你?！?br/>
    寧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理由來。

    江云蘭目光更加懷疑。

    “娘，你就別問了。”寧朗著急地說：“如今你還不放心我嗎？我和從前早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你說說，自從那……那之后以來，我何時(shí)有不聽您的話過？”

    江云蘭這才勉強(qiáng)放下了心。

    “那你說，你要借多少銀子？”

    寧朗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一個(gè)數(shù)字：“五千兩？”

    江云蘭瞪大了眼睛，險(xiǎn)些便罵出聲來。

    寧朗立刻改口：“不，一千兩，我就要一千兩?！?br/>
    江云蘭這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因著想著要給兒媳婦帶嫁妝，她便帶了不少銀子過來，如今寧朗要一千兩，她也拿的出來。寧朗隨江云蘭去拿了銀子，等銀票到了手上，他才改口道：“娘，要是不夠，我再來問您要?！?br/>
    江云蘭一瞪眼，直接將他趕了出去。

    第二日，山寨里的人早早便起了床，寧朗睡到日上三竿，等醒來以后，問了時(shí)間，便急匆匆地往山下跑，連誰都顧不及見上一面。

    楊真轉(zhuǎn)悠了一圈，沒見著他的人影，又聽說他下山去了，頓時(shí)納悶不已。

    寧朗一直到了黃昏時(shí)才回來，他下山時(shí)，揣了滿懷的銀子，如今卻是一點(diǎn)也沒剩下，卻是心滿意足，滿臉笑瞇瞇的。

    他偷偷將楊真拉到一邊，問道：“你明日有空沒？”

    “你要做什么？”

    “你要是沒空，就隨我下山去吧。”寧朗說：“我有一樣?xùn)|西要送給你。”

    楊真挑了挑眉毛，勉強(qiáng)應(yīng)了。

    第二日，寧朗卻是早早就醒了，一醒來，他便急匆匆地去找楊真，焦急地和楊真一起用過了早飯，便立刻拉著她急哄哄地往山下走。

    楊真不明所以，任由他拉著，一路下了山，進(jìn)了青州城，然后到了一座荒涼的老宅子前。

    楊真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門上牌匾，表情有些出神。

    卻見那老宅門上牌匾上有三個(gè)大字——將軍府。牌匾山的蜘蛛網(wǎng)也被人清理過了，“將軍府”三個(gè)字锃光發(fā)亮，一如主人在世時(shí)。

    寧朗又拉著她往老宅里面走。

    直到進(jìn)了舊將軍府大門，楊真看清里面的景象，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將軍府已經(jīng)沒了主人在世時(shí)的輝煌，院中一起誒都破敗不開，破碎的門窗，倒地的石桌，院中雜草叢生，大樹也沒有人修剪，很是落魄。

    楊真不禁問道：“你帶我來這兒做什么？”

    寧朗說：“我已經(jīng)將這里買下來了，從今以后，它就是我的宅子了?！?br/>
    楊真愣住。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可我心里想著，你應(yīng)該是會(huì)喜歡的。”寧朗頓了頓，又說：“若是你不喜歡，那、那就當(dāng)我什么也沒做，要是你生氣，打我罵我也行。”

    “要是你喜歡，我將它送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