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眾人乘車回到曲府門前，曲老夫人下車望向從兮道：“從兮，你跟我來?！?br/>
    從兮點(diǎn)頭：“是?！?br/>
    曲家眾人看到曲老夫人臉色不太好，也默默跟了過去，曲老夫人直接走進(jìn)曲府正廳，曲家眾人也跟進(jìn)正廳，眾人陸續(xù)坐定，唯曲在塵、從兮、蘭初、從然站在廳中。

    曲老夫人盯著從兮肅然開口道：“從兮，你可知錯(cuò)？”

    從兮緩緩跪下，抬頭望向曲老夫人道：“是，從兮知錯(cuò)?！?br/>
    曲夫人忍不住開口道：“你能沒錯(cuò)嗎，我說你要作妖吧，你還不承認(rèn)，你看看人家好好一場壽宴被你鬧成什么樣了，宋家以后還有臉面見人，回頭人家非把你碎尸萬段了。母親，這次她惹的禍夠大吧，怎么也該把她趕出曲家了吧？不然，宋家能把我們整個(gè)曲家都恨上，找我們?nèi)业穆闊?，宋家可不是小門小戶，他們勢力可不小？”

    曲老爺扯扯曲夫人衣袖，曲夫人不滿道：“曲逸，你做什么，我又沒說錯(cuò)，難不成讓她一人連累整個(gè)曲家？”

    曲老爺?shù)溃骸叭魪馁馑詾檎?，宋家也算咎由自取，從兮也沒做錯(cuò)什么?！?br/>
    曲夫人：“她怎么沒錯(cuò)？她若早說從家與宋家有恩怨，今日就不帶她去宋家了，也不會讓她和那個(gè)苗娟娘合謀鬧這一場，現(xiàn)在宋家肯定以為是我們曲家合謀坑害他們，宋家指不定想怎么對付我們呢？”

    曲老夫人沒理會曲夫人、曲老爺，望著從兮道：“從兮，你自己說你錯(cuò)在哪里？”

    從兮望著曲老夫人坦然道：“祖母，從兮未將宋、從兩家前塵恩怨告知祖母，只是覺得此事與曲家無關(guān)，更沒想將曲家牽涉其中，我隨祖母去宋家，原本真的只想與宋叔叔說幾句話，沒有這次赴宴，我也會尋機(jī)會找見他，我只沒想到，事隔十二年，宋老夫人比之從前，更蠻橫無理、兇狠跋扈，剛見面，不由分說便對我喊打喊殺，我不得已，才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宋、從兩家恩怨道出，從兮并不覺得有錯(cuò)。若我就此罷休，宋家雖對我有怨，可他們也有錯(cuò)，看在曲家情面，宋家或會忍氣息事，宋、曲兩家即便不能交好，也不會有大的仇怨。

    可.從兮當(dāng)眾指控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殺人，并出言不遜，最后還逼迫宋家開棺驗(yàn)骨，現(xiàn)在宋家更誤以為，我和苗娟娘合謀大鬧壽宴，宋家不僅丟盡顏面，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或會因此受牢獄之罪，此事傳揚(yáng)出去，宋家?guī)鬃拥氖送厩俺桃捕ㄊ艿接绊?，那么，宋家便會視從兮為大仇死敵，我們之間的仇怨再難化解，而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曲家二少夫人，母親剛才說的沒錯(cuò)，宋家或會以為，今日之事是曲家合門謀劃，宋家便會視曲家為深仇大敵，即便宋家不會如此誤解，認(rèn)為所有事皆是我一人謀劃挑撥，宋家眾人也定不會輕饒了我，而曲家要護(hù)我，勢必要與宋家結(jié)仇結(jié)怨?！?br/>
    從兮頓了一下深呼一口氣，抬頭直視曲老夫人目光道：“從兮不敢欺瞞祖母，我今日大庭廣眾之下指控宋老夫人、宋老太爺殺人，從兮有氣憤、有沖動、更想為母親、外公、外婆討個(gè)公道，可從兮卻也是故意為之，故意逼宋家與曲家為敵，故意借曲家之勢相抗宋家，甚至除去宋家?！?br/>
    眾人皆驚愕望向從兮，曲在塵緊盯向從兮面容，目光一絲冷，一絲怒，還有一絲莫名的失望。

    曲夫人驚愕一霎，高喊道：“你放肆，你好大的膽子，你把曲家當(dāng)什么，借刀殺人的棋子，母親，你和在塵對她千寵百護(hù)，可這個(gè)忘恩負(fù)義的混賬東西，竟想利用曲家?guī)退コ饠?，萬一我們不敵，曲家豈不是要?dú)г谒种校赣H，這次你可不能再偏袒她，必須將她趕出曲家？”

    曲老夫人依然未理睬曲夫人，盯著從兮道：“除了宋家，你就這么怨恨他們嗎？即便當(dāng)年宋老夫人、宋老太爺及宋六小姐有錯(cuò)，他們罪不至死吧？宋老夫人、宋老太爺殺人自有官府查辦，宋家其他人你也怨恨嗎？”

    從兮搖搖頭：“我對宋家沒有怨恨，母親說過恨一個(gè)人太苦太累，還是放下仇怨，開心生活最重要，我想覆滅宋家，只為保命?！睆馁忸D了一下嘆口氣道：“宋、從兩家恩怨已過十二年，再見面，宋老夫人依然對我喊打喊殺，說明她自視甚高、記仇記恨，自己的權(quán)勢利益，容不得旁人絲毫冒犯，即便我后來沒有指控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殺人，可將他們仗勢欺人的事在大庭廣眾之下道出，已讓宋家跌落塵泥、顏面掃地，宋家此時(shí)或會顧忌曲家勢力暫且忍下，可.我終要離開曲家的，到時(shí)沒有曲府相護(hù)，宋家必定尋機(jī)將我們姐弟千刀萬剮了?！?br/>
    曲夫人又立即道：“你說的好聽，什么你終要離開曲家，你舍得離開，你就是不瞞宋家欺負(fù)過你們，想讓曲家出面幫你報(bào)復(fù)宋家?！?br/>
    曲老夫人盯著從兮嘆口氣道：“你考慮的倒是長遠(yuǎn)，從兮，你來曲府后惹了不少麻煩，你可知我為何從未問責(zé)過你？”

    從兮平靜道：“從兮大膽一猜，一從兮所行皆是為善助人，祖母本是慈善之人，自然不會責(zé)備，二解決前事麻煩，于曲府不過舉手之勞，事情了了便了了，絲毫傷不了曲府根基，祖母自然無需多問多憂?？?可宋、曲兩家敵對之事卻非同小可，曲家雖不是一般人家，而宋家一門三高官，還有門戶相當(dāng)之姻親，再加姻親連姻親，關(guān)系盤根錯(cuò)節(jié)、損榮一體，亦非一般人家，俗話說兩虎相斗必有一傷，宋、曲兩家為敵，孰死孰傷難料?！?br/>
    曲老夫人：“你倒真是聰明，你指控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殺人，說到底，是逼曲家，逼我做選擇，曲家若選擇護(hù)你，便要與宋家為敵，如你所言，將來傷亡難料，若將你驅(qū)出曲家，緩和宋、曲兩家關(guān)系，那么曲家為明哲保身驅(qū)逐自己孫媳，勢必要遭人非議，況且，終究相識一場，讓你們流落在外，自生自滅，恐怕曲家眾人自此也難心安，從兮，你當(dāng)真給我出了個(gè)難題？”

    從兮平靜道：“我沒想逼祖母做選擇，我只想為自己的命途賭一把，祖母，我與曲家其實(shí)并無關(guān)系，從兮此前諸多麻煩，多虧祖母及曲家相助，從兮才能安然脫身，存活至今，我對曲家已是感激不盡，曲家并無責(zé)任再為從兮做些什么。此時(shí)祖母若選擇相護(hù)從兮，便是祖母大慈大悲、大仁大德。若祖母選擇讓從兮離開曲家，也是人之常情、理所應(yīng)當(dāng)，無論何種選擇，祖母都不需為難，也不需自愧，循心而行即可?！?br/>
    曲老夫人嘆口氣：“你這孩子，真不知拿你奈何才好，我本有些氣惱，你這幾句話反倒讓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更加為難了。我先問你，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殺人的事，你怎么知道的，你調(diào)查過他們，原本就想報(bào)復(fù)他們？”

    從兮搖頭：“不是，我并沒想過報(bào)復(fù)他們，當(dāng)年宋叔叔雖賭誓不再見母親，不再與從家往來，可我們依然會擔(dān)心，擔(dān)心他情難自控，再來從家尋母親，那時(shí)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怕饒不了我們，我們不知還會遭受何樣欺凌。宋叔叔對母親的情意更像一柄利劍，懸在從家頭頂，我們不知那柄利劍何時(shí)刺下來。那柄劍移不走，避不過，我們不是沒想過離開槿州，遠(yuǎn)遠(yuǎn)避開宋家，可從家本不是富貴之家，當(dāng)年母親、外公去京城時(shí)花盡了家中積蓄，還向鄰居借了些銀兩，宋家大鬧從家后，也有不少鄰居對從家嫌棄非議，外公的私塾、母親租賃的繡品店都受了很多影響，我們根本沒有能力遷動，而且，當(dāng)年母親、外公為尋簡玄一家才去京城，到了京城才知簡伯伯與蘭姨已經(jīng)亡故，簡玄一人不知所蹤，母親、外公遍尋簡玄不著，無奈返回槿州，雖然我們不知道簡玄去了哪里，可簡玄一直知道我們居住在槿州，若我們搬離槿州，母親更怕簡玄來槿州尋我們，找不見我們，所以，我們只能在槿州硬挨下來。

    萬幸，宋叔叔擔(dān)心從家安危，信守承諾，一直再未與從家往來，宋家也未再找從家麻煩，可那柄利劍一直沒有移除啊，母親、外公、外婆都是溫善之人，他們遇事不說忍氣吞聲，也盡求息事寧人、玉帛安和，宋叔叔更是溫軟之人，十幾年逆來順受、委曲求全，任由宋老太爺、宋老夫人對他操控?cái)[布?？晌移胍屏四潜鷦Γ?，從四年前開始，我?guī)е鴱娜?，偷偷尋見離開宋府的一些仆從，費(fèi)力巴結(jié)討好，有意無意向他們打探宋家隱私，我所知宋家秘事，大都是那些仆從告知我的。

    我想著，掌了握宋家陰私，宋家再想欺負(fù)母親、欺負(fù)我家人時(shí)，我便可反做威脅，也可以將這些秘事告知宋叔叔，讓他不再受宋老太爺、宋老夫人擺布，可我剛拿到這些信息，母親、外公、外婆就過世了，母親過世，宋叔叔一直沒有出現(xiàn)，隨后也沒見他去母親墓前祭拜，我疑心已過十二載，他對母親的情意或已消散，那么從家安危對他已無足輕重，我也無需再將打探的信息告知他，不久前，我遇到一個(gè)以前認(rèn)識的宋府仆從，他說和朋友聊天時(shí)得知，宋五爺現(xiàn)在還是經(jīng)常彈奏一首曲子，那首曲子他彈奏了十幾年，也不膩。我懷疑宋叔叔彈奏了十幾年的曲子是朝暮曲，當(dāng)年他特意為母親譜寫的曲子，那么，母親殯禮宋叔叔沒出現(xiàn)的原因，更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母親過世的消息，他在死守當(dāng)年承諾，未打探從家訊息，所以，我想將一切事情真相告知于他，可他深居簡出，我去他家商鋪等了他幾次，都沒見到他，我又不敢去宋家尋他，因此，祖母說去宋家赴宴，我才想一起去，想趁機(jī)尋見宋叔叔。今日宋府花園，雖眾賓客喧鬧，我還是隱隱聽到幾聲熟悉的琴音，一如當(dāng)年情意深，聽到琴音我便知，宋叔叔對母親的情意一如往昔，他或許真不知母親過世之事，所以，我才尋著琴音去找他，我剛見到宋叔叔還沒來得及說話，宋老夫人就殺了過來，后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曲老夫人又嘆氣道：“那位宋五爺?shù)故莻€(gè)癡心長情人，就是少了些靈變，換作你，宋家早被你鬧的天翻地覆了，你倒真是個(gè)機(jī)靈鬼，宋老太爺、宋老夫人肯定極懊悔當(dāng)年沒滅了你這小丫頭。四年前你也就十四歲吧？暗查這么久竟沒讓宋家人發(fā)覺，你還挺有能耐，你查宋家，你母親他們知道嗎？”

    從兮搖搖頭：“不知道，我怕母親、外公、外婆擔(dān)心，沒讓他們知道，我也沒做錯(cuò)啊，我不查宋家，豈不是只能引頸就戮、坐以待斃任他們欺負(fù)？”

    曲老夫人：“我沒說你有錯(cuò)，不過你小小年紀(jì)，主意挺大，本事也不小，你這么大的本事，當(dāng)真只想用宋家秘事挾制他們，沒想替你母親、外公、外婆討回公道？你從來不是讓人隨便欺負(fù)的人，今日你指控宋老太爺殺妻滅子，她的前妻立即現(xiàn)身作證，你真的沒有提前與苗娟娘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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