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下,愛人血衣翩飛,劍光漫舞。他單槍匹馬,為她而來!
只為她!勇者無懼。
城樓上,她如一只將死的魚,掙扎在玄夜狂怒地親吻中。
月光,那么慘白。
陸漫漫狠狠咬著玄夜,這次,卻不能將玄夜逼退。反而,口腔中鮮血的腥味,刺激得玄夜更加瘋狂。
她的身子軟下來,在他的懷里,如一根蕩漾的水草。
她不再咬他,任他攻城掠地。
仿佛屈服,仿佛害怕,仿佛任他予取予求。剎那間,她目光如炬。
蓄積了全身力量,猛一屈腿,精準頂向他下體的某個部位。
玄夜慘叫一聲,目露兇光。
未等他出手,陸漫漫又是一拳擊出,狠狠地,擊向他胸口。
力道之勁,史無前例。那是一種同歸于盡的力量,生死博殺。
玄夜只覺胸口幾欲碎成渣,欲狂怒出手,只見那女人一個轉(zhuǎn)身,帶起一陣風,“砰”地一聲,重重踢在他的胸口。然后,連續(xù)幾腿,踢得他踉蹌倒地。
不是曾經(jīng)的花拳繡腿,不是三腳貓的功夫,她的目光兇悍得陌生,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際,才可能有的狠冽。
侍衛(wèi)涌了上來,團團圍住。現(xiàn)在才看清,皇上和皇后不是在打情罵俏。
長劍齊唰唰指向她。
她竟然不慌了,目光清澈地望著玄夜。她蹲下,在他的身側(cè),柔情萬種,竟是如花笑顏。
她的手,那么溫柔,細細在他的胸膛熨貼。仿佛怕他疼,輕輕摩挲:“有沒有好點?”
似乎,真的是打情罵俏。
玄夜并不是真的不能動,卻怔怔地,忘了前一刻,她想他死。手一揮,侍衛(wèi)的刀劍退去。
他不解:“曼曼,你真的恨朕?”語氣里,是真的不解。他對她那么好,不談曾經(jīng)的三年,這一次哪怕是蠻橫地將她帶回來,那也是溫存的蠻橫。
她還不知道他的手段,她所看到的殺人,都已經(jīng)是最最溫和的手段。可是對她,他傾其所有,在討她歡心,讓她過得隨心所欲。
他只是想要她的心。
僅只是想要她的一顆心而已。
陸漫漫仍就不緊不慢,手依然溫存地替他梳理著胸口的疼痛,仿佛是內(nèi)疚,剛才力道太重。
只是不知什么時候,她手中多了把短刀,鋒利無比,在黑夜中閃著光。這刀是她平素就藏于裙內(nèi),以備萬全,不想,今日真的用上了。
她用刀比在他頸間的動脈處:“玄夜,放我走,放我和百里千尋走!”
侍衛(wèi)又圍了上來,這次皇后動真格的,連刀都拿了出來。
玄夜的話冷冽如冰:“曼曼,你會后悔?!?br/>
陸漫漫握著刀的手堅定而絕決:“我不后悔。如果百里千尋死了,我就先殺了你,然后從城墻上跳下去了斷。我的命不值錢,只是不知玄夜你愛不愛你這條命了。”
玄夜心如死灰:“這么說,果然是百里千尋,而非龍思?!彼麘K笑一聲,這個女人真是可笑極了,可笑極了。
他隱忍到此時,也不過是想得到一個答案。只是當這個答案明目張膽擺到他的面前時,他又多么希望,從來不曾知道,而仍舊繼續(xù)揣測,猜度,然后躲在暗里,看他的皇后做的小把戲。
陸漫漫的臉色溫柔,嘴角淺淺浮出一絲笑意:“千里千尋路漫漫,這一路,走得多么艱難?!彼蛧@一聲,一種從未有過的語氣:“玄夜,你不用覺得我背叛你難堪,其實我從來就不是連曼曼。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說到這個份上?!?br/>
她的聲音,越來越溫和,手的力道卻越來越重,那短刀在玄夜的頸上,泛出殷紅的血絲。
玄夜閉了眼睛,甚至能清楚地聽到哪一個聲音,是百里千尋的劍發(fā)出。在腦海中,迸出百里千尋雪衣翩飛的風流姿態(tài),那般瀟灑,面對千軍萬馬索然無懼。
女人都愛英雄,百里千尋何止是殺向他的皇宮,竟是直直殺進他玄夜的女人心靈深處。
赤膽英雄!
單槍匹馬,就那么明目張膽地殺了過來。比他送的金銀珠寶好上千倍萬倍,比他許的后位珍貴千倍萬倍。
他再也無法清除掉,一個英雄的身影。這個女人寧可死,也要與那個英雄站成一線。
他感到那短刀的力度,但心中的悲涼無以復(fù)加。他不是不能制止,以他的武功,這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入了魔障,似乎真的無法動彈。
陸漫漫望著玄夜英俊的臉龐,輕笑一聲:“玄夜,你要不是那么壞,看著還真的挺順眼?!彼哪抗馊允悄敲辞宄海骸胺盼液桶倮锴ぷ甙?,對你來說,并不損失什么。后宮之中,愛你的女人何其多,你為何非要把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留在身邊?”
她不是不焦急的,拖一刻,百里千尋就危險一刻,只是忽然想游說他,游說他發(fā)發(fā)善心。
連乞求都不是,只是游說。他的命還在她的手里,大不了同歸于盡。生命誠可貴,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會放棄。
玄夜喃喃的:“你為何不愛朕?你是朕的皇后?!?br/>
陸漫漫的短刀力度又重了一分,玄夜卻毫無知覺。她咬了咬唇:“玄夜,你回想一下,我和你的連曼曼到底有幾分相似?我真的是你的連曼曼嗎?我愛上別人,是我的自由,沒有背叛你。而你強拉我入宮,卻是逼迫我背叛我自己和我的愛人?!?br/>
她解釋得很無力,卻仍是不放棄地解釋著,只期望玄夜驟然想通。一個不愛他的女人,留在他身邊,有什么意義?
玄夜聽得似懂非懂,剎那間,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如鬼魅般脫離了陸漫漫的控制,順手,打下了她手中的短刀。他長身玉立,手一揮,令侍衛(wèi)退下。
他沉聲道:“傳下令去,將來者帶至北郊較場。朕在那兒設(shè)宴款待于他?!彼穆曇艉苡写┩噶Γ绕湓谝估?,帶著冷冽和肅殺。
陸漫漫心中一凜,站起身向城下望去。城下還在廝殺,只是她已看不到一抹雪衣。夜,完全黑暗地籠罩下來。
她也如掉入一個深暗的冰窖。
廝殺聲,越來越響亮,全無疲憊。卻感覺百里千尋悄無聲息了。
死,在所難免。
她花俏的手段,在玄夜眼里都是三腳貓的把戲。連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刀,都像是一個笑話。
她,本身就是一個大笑話。
以為掌控著,卻永遠是被掌控。無邊無際的絕望包裹著她,千年的幽魂,也許就這么煙消云散了,只是為何還要搭上百里千尋的命?
玄夜率先走向城樓的階梯,見她仍站著不動:“你不想去看百里千尋怎么死?”
他的臉冷漠而陰鶩。
她又望了一眼城下,明知看不到了,卻仍是戀戀不舍。然后她隱忍地跟在玄夜身后,低了頭,不言不語。
剛才沖動之下,就想到死。和玄夜同歸于盡,和百里千尋變成會飛的蝶,自由自在。
終是任性妄為了。
她一步一步下了城樓,然后坐上馬車,玄夜就在她的身邊。似乎從不曾發(fā)生什么,似乎,這是要去赴一場盛宴。
這一路,仿佛是她的一生。
從前世,到今生。
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沉默。
北郊較場。燈火通明,囂張的火焰在風中呼呼地倒向一邊。
地上,鋪著無數(shù)鋒利的尖錐與利刀,足有十米長,森寒地在黑夜中,閃著微光。
陸漫漫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呼吸驟然不順。遠處,一身鮮血的百里千尋在侍衛(wèi)的押解下,從容走來。
不是押解,而是跟從。
百里千尋直直地走向他們,身上的血,那么鮮艷,那么刺眼。
陸漫漫淚如雨下,如同傷口在她的身上一般。
甚至前一刻,她還在轉(zhuǎn)動腦子,想要繼續(xù)用什么辦法轉(zhuǎn)移玄夜的視線,讓他以為,是龍思,仍是龍思。她的心里,其實只有龍思。對百里千尋,只是感恩而已。
她想保住他的命,便要作這樣的掙扎。哪怕有一絲希望,她也要讓他活著。對待恩人,不也應(yīng)該是她那樣焦急的表情么?
可是在見到百里千尋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淚如雨下。
一點也不想遮掩的,暴露在玄夜的視線之下。她甚至沖出去,想撲進百里千尋的懷里,身子一輕,便被玄夜抓在手里。
玄夜冷冽地將她的胳膊抓緊,不讓她無恥地當著他的面,撲進別的男人懷中。
竟然,在他的面前,她還敢如此張狂。
倒是百里千尋先開口:“我應(yīng)該是跟皇上請安?還是跟玄夜問好?”磁性的嗓音,深沉,穩(wěn)重,還帶了些浴血奮戰(zhàn)過后的疲憊,卻聽不出有一絲的害怕。
太從容,太瀟灑,仿佛不是面對一代帝皇,只是一個尋常人等。
他不害怕,若是害怕,就不會這么單槍匹馬來了!他來了,不止因為宮里有他的女人,還要跟玄夜作個了斷。
玄夜望著他,一身的血,眸色黯了黯,臉上更加冷酷:“百里千尋,很好,你終于還是來了!朕在想,你要怎么跟朕交待!”
百里千尋瞬間釋然:“草民正是來給皇上一個交待?!?br/>
終于,那個承諾永不在他面前自稱“朕”的人,還是自稱了“朕”;一個是皇上,一個是一介草民。再無曾經(jīng)的承諾,再無往日情懷。
月光,灑下一片凄寒。
火光,跳動得那么肆意,燃燒正旺。
他將目光,輕輕投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