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惠是寺里的監(jiān)院,此時的他撥動著手中的佛珠,臉上似乎黑得能滴下墨汁。
惠玚一臉無謂在一旁站著,不過哪怕他并沒有擔(dān)心的情緒,他也依舊站挺了身子,沒敢有丁點的放松。
被坑了一把還沒喝到酒的曇宗擺正了自己的臉,卻沒敢先開口。
普惠的臉本就不怒自威,帶著一絲兇意,更別說現(xiàn)在他還在氣頭上:“惠玚,明嵩帶話的時候,明明說的是讓你帶曇宗熟悉佛法,背誦禪經(jīng)。為什么你們會在練武場上打起來?”
手指摩擦了下自己的酒袋,惠玚忍住將喝酒的沖動,答道:“沒有以前的記憶,身體會替他記得。武功是最好恢復(fù)的,武功恢復(fù)了,說不準(zhǔn)所有的記憶都恢復(fù)了?!?br/>
話是說得不錯,但是普惠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忽悠過去的,他怒瞪一眼惠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有這個余力,就給我去伙房劈柴?!?br/>
等普惠再次看向曇宗的時候,臉色才放緩了一點:“曇宗,練武忌躁急。你的武功底子在那里,不會有太大影響。你先跟著惠玚學(xué)習(xí),寺院里有些佛經(jīng),你也可以拿來抄寫用以感悟,最重要的是悟?!?br/>
見曇宗點了點頭,普惠放心也跟著點了點頭,隨后板著臉再次瞪了一眼惠玚:“寺院里已經(jīng)允你破了酒戒,你也給我好好收斂收斂,再有下次,哼?!?br/>
見普惠甩袖而去,曇宗和惠玚都松了一口氣。
一個胖腦袋偷偷探出:“師父,師叔,你們沒事吧?”
曇宗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扭頭看去。
一個堪比一般和尚兩倍大小的胖和尚努力縮小自己,張望著看向自己這邊。
“僧豐,你帶著僧滿去做自己的事情。你師父就交給我了。”惠玚朝著胖和尚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胖和尚小眼睛一瞇,憨笑道:“好,師父,你努力恢復(fù)記憶?。∥覀兌嫉戎?!”
曇宗笑著點頭。
得到反應(yīng)的胖和尚,搓搓手,飛快就跑走了。
惠玚盤腿坐下:“剛才那是你徒弟僧豐,還是很好認(rèn)的。我看寺院里就沒有人能夠比他還胖了。真不知道這沒什么油水的日子,他是怎么長那么胖的?!?br/>
曇宗贊同:“是個靈活的胖子?!?br/>
“不說他,先說說你。”惠玚嘴角勾起,“我們兩個都身為武僧,但我的雜事明顯多于你,無論是參禪還是習(xí)武,本來都已經(jīng)超越我的你,現(xiàn)在竟然淪落到失憶,還要我來教導(dǎo)?!?br/>
曇宗摸頭:“我也不知道怎么會失憶的。他們告訴我,是因為燃木棍,但是卻也沒有人能夠告訴我當(dāng)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神棍從天而降,選中了你。”惠玚帶著調(diào)侃,手又摸向了自己的酒袋。
曇宗失笑表明:“燃木可不是什么神棍,我也不會做什么神棍?!?br/>
惠玚朝曇宗示意了自己的酒袋,笑道:“是,做你自己就可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也失憶了,也不會被俗世擾亂心神?!?br/>
“哪怕犯戒也要喝酒,師兄是個有過往的人。”曇宗看向了酒袋。
惠玚灌了自己一大口:“是啊。我心愛的女子和我的家人,全被這戰(zhàn)亂的朝代迫害致死。而我只能在這寺廟中,當(dāng)一個縮頭烏龜?!?br/>
曇宗有些語塞。
惠玚卻朝著曇宗笑笑:“我遲早有一天,要將一切了斷,然后重新回到寺廟中來。也是因為我心不誠,才罰我參禪永遠(yuǎn)比不過你吧?!?br/>
沒有記憶的曇宗無法理解惠玚的仇恨,卻能理解那全世界只余下自己的無措。
少林寺就是他們這些無措的人,唯一的歸屬,是他們最誠摯的信仰。
惠玚見曇宗的眼神變了,笑意更甚:“要喝酒么?方丈可是告訴我,你想破戒?!?br/>
曇宗盯著酒袋,猶豫了。
惠玚將酒袋遞給了曇宗:“寺廟里的和尚守規(guī)矩的多,不守規(guī)矩的也不少?,F(xiàn)在的你,佛心不夠,簡直如同剛剛皈依的那些家伙?!?br/>
曇宗拿著酒袋,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問惠玚:“佛心?我的心不誠吧?!?br/>
惠玚轉(zhuǎn)向別處,不再看著曇宗:“師弟,既然失憶了,那就重新找到你自己存在的目的,找到自己的目標(biāo)?,F(xiàn)在無論你破戒或者不破戒,都是沒有意義的。你現(xiàn)在的心比我還不誠?!?br/>
曇宗聽著忽然大笑起來,拿著酒袋猛然灌下一口:“咳咳……師兄,你說的對?,F(xiàn)在對于我來說,戒律守不守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找不到皈依的理由,我會考慮還俗的?!?br/>
惠玚默:“……喂,我沒說讓你還俗,我是讓想讓你從身心上重新皈依佛門……”
曇宗:“……那你還慫恿我喝酒?”
惠玚:“……反正我都破戒了,再多一個陪我也好。”
曇宗:“……==#我們再來打一場吧?!?br/>
惠玚:“……你想罰抄經(jīng)書?”
曇宗眼前瞬間浮現(xiàn)出普惠的臉,猛搖頭:“不想。”
惠玚收到酒袋,敲了敲曇宗的腦袋:“來,現(xiàn)在把你的腦袋給我裝好了。我開始跟你講禪。對了,他們戒律都跟你講了么?”
曇宗訕笑:“講是講了……二百五十條戒律,根本記不住。”
惠玚跟著笑:“跟著大家做,你就會熟悉那二百五十條戒律了。現(xiàn)在寺院里其實沒那么多的規(guī)矩。外面世道亂,寺里和尚還能守著基本的幾條規(guī)矩就已經(jīng)很好了?!?br/>
剛破了酒戒的曇宗略深沉點頭:“其實比起喝酒,我更想吃肉。我估計不少和尚跟我一樣,很想吃肉的吧。不過這就犯了葷戒了?!睆男褋淼浆F(xiàn)在每天清粥小菜,貧僧傷不起!
“肉?”惠玚嗤笑,“連吃根蔥都是犯戒了。佛在心中,戒律也只是為了一個約束?!?br/>
曇宗看著惠玚沒說話。
惠玚頓了頓:“沒有經(jīng)歷就沒有體悟,我倒是希望你能破而后立?!?br/>
曇宗:“……這詞是這樣用的?”
惠玚擺擺手:“這不重要。來,我開始給你講課?!?br/>
雖然惠玚表示他的心不誠,但是惠玚講禪時的眼神卻認(rèn)真得就如剛才在練武場上那般,認(rèn)真到忘我。
“所謂禪,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此乃禪的基要。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我剛才的意思就是如此……”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