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負責教導(dǎo)圣典的神仆一定是那些對圣典最為熟悉的人，當你問出圣典中的某句話時，他們會告訴你這句話出自圣典第幾頁第幾行，啟始于第幾個字。

    往日葛承光自然是聽得極為仔細，因為他相信自己作為圣子之子，或許無法成為圣子，但是只要靠著父親，成為一個主教卻很有希望。

    若是自己父親能成為教宗……葛承光曾經(jīng)好幾次從這樣的夢中醒來。

    想過各種可能性的葛承光，唯獨沒有想過自己父親會輸，還輸?shù)萌绱藦氐住?br/>
    此時的他完全沒有任何心思去聽神仆到底講述了什么，心中滿是一個念頭――父親的心宮沒碎。

    一定不會碎的！

    葛承光不斷在心中如此默念，這似乎能讓他堅定自己的信心。

    講典分為上下兩場，各一個到一個半時辰。

    葛承光和妹妹葛靈蘭尚未出生，父親葛環(huán)已經(jīng)是圣子。從他們兩歲開始學(xué)習圣典，今天是他們第一次和一群地位卑下的孩子，一起坐在冷冰冰的地上。

    這群孩子在原本的葛承光眼中沒有區(qū)別，都是不需要注意的卑賤之人?？涩F(xiàn)在他才深切感受到，這群卑賤之人中也要分出個高下。因為只有四條過道，只有坐在過道那里才能不被椅子擋住，能更清楚地聽見神仆在講什么。

    葛承光和妹妹坐在一張椅子后面，他煎熬地渡過了一個時辰的講典，又和其他孩子一起唱了圣典上的詩歌。

    兩人隨著人流去飯?zhí)贸燥垺?br/>
    昨天時，當所有人都坐下后，只要葛承光和葛靈蘭沒有開始吃飯，其他人便不敢先吃。。

    今日，眾人也是如此。只不過大家看著的那人換成了蘇興。

    兄妹倆坐在整個飯?zhí)玫淖詈竺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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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蘇興進來后路過了兩人身邊，他低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葛承光并未動面前的粥飯。

    葛承光在一個時辰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孩子中最尊貴的時候，聰明如他便開始學(xué)著那些往日默默無聞的孩子。然而他并沒有意識到，當一個人有權(quán)利肆無忌憚的時候，弱者的態(tài)度并沒有作用。

    所以當蘇興停下腳步站在那里，他并沒有說任何話，可他的視線卻落在兄妹倆身前的粥飯上，于是他身邊的一個孩子動了。

    兄妹兩人的碗都被打翻，四濺的粥水落得兩人一頭一臉。

    兩人不由用手捂住臉。

    打翻粥飯的孩子得到了一個贊許地目光，新圣子之子這才帶著一行人離開。

    葛承光用衣襟擦掉了臉上的粥飯。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羞辱自己。

    怨毒猶如冬眠后從巢穴里用出來的蛇群，在葛承光心中肆意擴散滋生著?？伤麉s連抬頭看一眼蘇興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清楚，自己若是一個應(yīng)對不當會受到什么樣的報復(fù)。

    身旁傳來低低的啜泣聲，葛承光轉(zhuǎn)頭這才看到妹妹葛靈蘭一雙手緊緊抓著膝蓋，她抿著嘴強迫自己不要哭泣，可眼淚和鼻涕卻流了她滿臉。

    葛承光想如往常一樣出言呵斥，擺出兄長的架勢，說一些諸如“心善也沒人會謝你”“你這般軟弱如何擔得起父親之名”之類的教訓(xùn)。

    葛靈蘭不同于葛承光，在她看來周圍人都對自己很好，甚至還害怕自己。既然有父親的保護，為何不要待旁人好一些？

    雖然兄長一直在用言辭告訴她，自己所做的一切多給父親丟臉，可葛靈蘭卻始終不能像兄長一樣，用冷漠和傲然去對待周圍的人。

    大家為什么都那么假，那么累？

    所以葛承光雖然始終護著自己妹妹，可卻對她的心性不以為然――或許她將來會和自己那個婢女出生的娘一樣，讓自己蒙羞！

    可此時此刻，葛承光已經(jīng)張開的嘴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因為此時此刻，能夠善待他們的兄妹的也只有彼此了。

    葛承光并不善于扮演一個好的兄長，不過他依然伸出手，用粗魯?shù)膭幼魈婷妹貌亮瞬聊槨?br/>
    “不要哭，你越哭他們就越欺負你?！?br/>
    葛靈蘭聽了他的話將嘴唇抿得更緊，可眼淚和鼻涕卻流得更厲害了。葛承光看著身旁這個軟弱的妹妹，才五歲的他不由嘆了口氣。

    心急如焚的兩人本就吃不下東西，最后還是葛承光哄著哥哥喝了點湯水。一身污漬的兩人回到自己的間舍想要換身衣服，誰知他們卻看見兩人的衣服被扔在地上。葛承光上前一看，心中有些慶幸，還好衣衫沒有被人扯破。

    周圍的孩子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望著兩人。

    葛承光知道，一定就是其中一人或者幾人做的，他們想討好蘇興，或者只是告訴蘇興，自己并沒有庇護兩人。

    可知道又能如何？

    他拉著妹妹，兩人默默無言將衣服撿起來，拍掉了上面的灰塵，隨后將衣物放回自己的抽屜里。

    這時身后傳來動靜，有人走了進來。

    葛承光回頭看到了來人：蘇興。

    他和妹妹一起停下了手。

    雖然都是一起居住，但是即便是間舍也是有好壞之分。兄妹倆自然居住在最好的地方，高大明亮的屋子，每人都有自己的床，床邊還有一個柜子，容許擺放自己的東西。

    葛承光忽然意識到，這個間舍已經(jīng)沒有了兄妹倆的位置。剛才之所以有人將他們的衣物扔在地上，就是想告訴兩人該離開了。

    果然，蘇興進來后看見了這個場面，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葛承光對妹妹說道：“靈蘭，把東西都拿出來?！?br/>
    葛靈蘭沒有問為什么，她心中和兄長一樣清楚原因。兩人默默將衣物又重新拿了出來，裹在被褥里，抱著離開了屋子。

    至于接下來該去哪里，葛承光知道自然會有人替他們辦妥。因為只要自己父親沒有被趕出教廷，那些人就不敢將事情做死。

    果然，兩人到了屋外見到了平日負責他們生活的仆婦，仆婦只是由信眾擔任，并沒有任何地位，可此時看著來兄妹倆的目光中也透著意味難明。

    “跟我走。”仆婦毫不客氣說道。

    兄妹倆跟著仆婦穿過回廊，走過幾個院子，從明亮整潔的間舍區(qū)漸漸到了狹窄雜亂的通鋪。

    是的，通鋪。

    不知原本什么用途的老舊屋子，將前面間舍里用剩下的舊床擺在一起，所有人部分彼此睡在上面。自己的東西就扔在床下，說不定哪天就被人偷了。然后有人光明正大穿在身上，你若是打不過對方，你的東西就算是他的了。

    葛承光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地方，嘲笑過住在這里的人，唯獨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住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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