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接受了委托后不僅沒有報酬,反而還倒貼了錢出去的原因？”

    聽完了整個故事，查爾斯哭笑不得。

    當(dāng)時,在墨昀使用了聊天功能探知了幾個人的想法后，她就大概的明白了這件事情最終應(yīng)該怎么解決——說到最后,還是要靠錢。

    這其中的邏輯道理實(shí)在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總之村民們的想法是,按照貴族們的規(guī)矩，交付贖金,算是買了那些被偷到的尸骨，他們得了實(shí)在的好處，比燒死少女和看著他們被領(lǐng)主釋放都好的多。

    而貝蘿拉根本沒有錢，最后就變成墨昀要救她的話,她得出錢。

    原本委托法師前來抓捕盜墓人的酬金是村民們一起集資出的，最終就變成了酬金和贖金兩相抵消,墨昀還支付了一筆“村民精神損失費(fèi)和尸骨購買費(fèi)”。

    布雷狄冷冷的瞥了一眼與查爾斯交談著一臉苦笑的墨昀,出聲道：“你想要帶人走,誰能攔得住你？偏要給錢,裝做好人。想當(dāng)好人,免不了就要當(dāng)個傻瓜?！?br/>
    墨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跟來做什么！”

    “有天賦的靈媒何其稀少，”布雷狄從墨昀的臉上轉(zhuǎn)回了視線，“貝蘿拉很有天賦，我是跟著她，又不是跟著你?！?br/>
    他說著，便朝著貝蘿拉道：“所以你記住，當(dāng)好人是沒有下場的。你若是軟了，別人就能蹬鼻子上臉的踩著你上去。人都很賤，你尊重他，他就會自以為是自己真的了不起，看你是個亡靈法師，就會丟石頭砸你，嘲笑你，呵斥你，鄙視你——你想過那樣的生活么？所以你必須要狠。挖墓有什么了不起？若是被人抓住，你認(rèn)錯服輸，就給了對方燒死你的膽量，你冷笑著說挖了就挖了，你能怎么樣？我不僅會挖墓，我還會讓活人生不如死。別人反而不敢動你，你懂了么？”

    貝蘿拉：“……呃……”

    墨昀聽不下去了。她跑到了貝蘿拉的身邊，坐在了少女和布雷狄的中間，深深的嘆了口氣：“你這個三觀不正的亡靈法師……不要教壞小孩子！”

    布雷狄卻漠然道：“你多大？”

    墨昀一時語塞：“……14?！?br/>
    “貝蘿拉已經(jīng)16了。你在叫誰小孩子？”

    墨昀：“……”

    眼見著墨昀跑去隔開了布雷狄與貝蘿拉，斯塔比尼斯只好接著她的話，向查爾斯解釋這些多出來的人員是怎么回事：“愛麗絲和桑斯你也見過了……他們覺得委托了我們這個任務(wù)，結(jié)果還讓我們貼了錢，有些過意不去，說傭兵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決定跟著我們，免費(fèi)當(dāng)做我們的向?qū)Ш妥o(hù)衛(wèi)，也算是補(bǔ)償?！?br/>
    “貝蘿拉和她身邊的那位叫做路德維希的亡靈騎士，以及屋外的那匹骨馬，就是我們這次找到的盜墓人和她盜墓后的骨頭……嗯，因?yàn)槁返戮S希的家鄉(xiāng)在薩格魯，所以暫時順路。他說一到家中，就會把錢還給我們?！?br/>
    “至于那位叫做布雷狄的靈媒……他身邊環(huán)繞著的黑氣，其實(shí)是一位女士的靈魂。”而介紹完了其他，終于輪到了布雷狄本身的時候，斯塔比尼斯頓了一下，顯然也不知道該怎么介紹他比較好：“……他……”

    他并不習(xí)慣說人壞話，但又實(shí)在很難找到中性的詞語去形容布雷狄。布雷狄自己顯然也很清楚。他朝著查爾斯揚(yáng)唇冷笑道：“總之你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就好。別來惹我?！?br/>
    查爾斯和斯塔比尼斯對視了一眼，青年法師朝著少年無奈的嘆了口氣。

    旅館的主人冬妮婭一開始也被這位渾身黑氣繚繞，陰氣逼人的亡靈法師嚇了一跳，后來又看見了貝蘿拉身邊的路德維希以及一匹骨馬，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好在她很快的就回過了神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她說了一句：“我去給你們多清理一些房間出來?！?，就立刻跑去了樓上。算是非常明智的明哲保身之法。

    而那頭，布雷狄又開始對著貝蘿拉上課。“你為什么會想到用尸骨重組亡靈的骨架？”

    “我……我之前遇見過一個鬼魂，他，他跟我說的……”

    “那是制造骷髏兵的辦法。骷髏兵必須抹去神志和意識，才能被普通尸骨所支撐起來。你所救的這個騎士顯然執(zhí)念未除，不管多少尸骨都撐不住那份重量。”

    “那，那怎么辦？”

    “跟我一樣，把他豢養(yǎng)起來就好。”布雷狄微微歪了歪頭，他身旁的黑霧就瞬間又凝化出了那位美貌少婦的身影。說也奇怪，那女人乍一出現(xiàn)，和斯塔比尼斯，查爾斯同坐一桌的桑斯便立刻目不轉(zhuǎn)睛的望了過去。

    “這是零。”布雷狄介紹道。

    那少婦抽噎了幾聲，算作了回答。

    “零嫁給了一個一米六的男人，結(jié)果因?yàn)樯砀咛弑徽煞蛳訔?。有一天回家撞破了那個男人偷情的現(xiàn)場，沒過多久就被自己丈夫毒死了?！辈祭椎依涞溃骸八运那樵菇Y(jié)，執(zhí)念不消，化作了冤魂。幾年前被我遇見，于是就被我收走?！?br/>
    一直默默啜泣的女鬼頓時大哭起來：“你為什么要提我的傷心事！！”

    布雷狄：“閉嘴?！?br/>
    他伸手一彈，哀哭起來的零霎時又化作一片黑霧，沒有了人形，哭聲便也一同隱去了。

    他繼續(xù)對著貝蘿拉道：“這個方法輕松便捷，你要不要學(xué)?！?br/>
    貝蘿拉看的驚奇不已，她有些心動，卻又有些膽小。少女遲疑的看了一眼身旁坐著的墨昀，見她沒有出聲反對，這才小聲問道：“有，有沒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呵?！辈祭椎业偷鸵恍?。但因?yàn)樗麘?zhàn)斗力太猛，只是這么一笑，就嚇得少女渾身一抖，不過這次他并沒有開什么嘲諷嘴炮，只是正常的解釋道：“對于亡靈法師來說，無非就是血祭的時候需要一些鮮血罷了。不過對于靈魂來說，他們從此再不能輕易離開你左右片刻?！?br/>
    聽見這話，路德維希猛地扭過了頭去，盯著布雷狄的眼眸泛起了憤怒的綠光，“我是已經(jīng)宣誓效忠了的騎士！不可能再侍奉他人！”

    布雷狄瞥了他一眼，“你現(xiàn)在的骨架最多再支撐一日。要么貝蘿拉再去為你挖墓重組一次，要么你就此困在此地，要么就按照我的方式被她豢養(yǎng)，隨你選擇?！?br/>
    他說著，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了墨昀的身上：“想必這位法師小姐，一定不會允許你們在她眼皮子底下繼續(xù)挖墓吧？”

    墨昀：“……”

    這時，零幽幽的又從布雷狄的肩膀后冒出了一個頭：“……欺負(fù)新生的魂靈，這樣好嗎……”

    布雷狄沒理她，她便撐著他的肩膀，從他的頭頂朝著貝蘿拉和路德維希彎下了腰，探過了身子。

    “不用擔(dān)心，”她的聲音很溫和，雖然帶著幽靈特有的空茫之色，但看得出來她還活著的時候，性格一定頗為溫婉。

    “這不是什么主仆的豢養(yǎng)，只是個依附跟隨的方法，對于靈魂是沒有害處的。正相反，會對亡靈法師有些影響，因?yàn)殪`魂是陰體，人體的精氣會被吸走，如果不是特別強(qiáng)大的亡靈法師，稍不注意，或許會被靈魂吸干精氣哦。”

    零幽幽的嘆了口氣?！澳銈兛床祭椎遥巯掳l(fā)青，皮膚蒼白，脾氣暴躁，語言尖刻，這都是因?yàn)閮?nèi)分泌失調(diào)……”

    布雷狄黑著臉道：“你這么大一個個子，負(fù)擔(dān)這么重，怎么不見你反省一下你自己？”

    “我已經(jīng)很努力的不吸收你肝臟部分的精氣了，布雷狄。”零委屈道：“最起碼你沒有腎虧??！”

    “噗?！?br/>
    在貝蘿拉還有些懵懂的不知道腎虧的含義之時，墨昀沒忍住笑了出來。

    事實(shí)上大廳里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零的那句話，除了貝蘿拉還一無所知外，幾乎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憋笑的神色。

    布雷狄冷冷的望著墨昀道：“很好笑？”

    墨昀便立刻斂起了笑意，正經(jīng)道：“如果這個方法真的方便無害，你好好教給貝蘿拉，我不會阻攔。但你不要再對著她說些奇奇怪怪的思想?！?br/>
    布雷狄冷哼一聲：“是我的思想奇怪，還是你的思想奇怪？作為一個法師，我不認(rèn)為你有任何保護(hù)平民的必要，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墨昀道：“你說話這么憤世嫉俗，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她原以為布雷狄會說：“我樂意?！保菢铀湍芤员酥肋€施彼身的說：“我也樂意?！?br/>
    然而沒想到，亡靈法師卻皺起了眉頭，露出了莫名的神色：“我說話憤世嫉俗？”

    “……你自己意識不到嗎？”

    “我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在平靜的說話么?！?br/>
    “……不，你是很冷漠的在很刻薄的說話?！?br/>
    “你說我刻薄？”布雷狄的眉頭皺的越緊，“我哪里刻??？”

    零幽幽道：“哪里都有……”

    當(dāng)天晚上，因?yàn)槿藬?shù)太多，查爾斯去了廚房幫忙，和冬妮婭一起做出了晚飯。

    吃過晚飯，墨昀對于愛麗絲的匕首很感興趣，近距離的觀看了好一會兒她的指尖刀舞，差點(diǎn)因?yàn)橄胍囀侄畹绞种浮?br/>
    斯塔比尼斯和路德維希一起坐在門口，看著門外的星空，談?wù)撝T士的生活。查爾斯和冬妮婭收拾完了桌子，去了后廚洗碗。

    然后冬妮婭上去整理其他的客房，查爾斯拿著炭條，坐到了墨昀的身邊，加入了傭兵們的談話之中。

    他拿著手中的黑炭，在桌子上隨意的勾畫出了幾人的形象，引起了愛麗絲和墨昀的極大興趣。

    布雷狄在一旁教完貝蘿拉如何將靈魂收歸自身的方法后，夜已經(jīng)深了。幾乎所有人都回到了房間，他便也帶著零一起走上了樓梯，推門進(jìn)入了為他準(zhǔn)備的房間之中。

    零在房間里盤旋了一陣，忍不住發(fā)出了悠長的感嘆：“……啊，好久都沒有在人類的屋子里待過了……我明明已經(jīng)是個幽靈，都已經(jīng)受夠在野外過夜了，布雷狄你身為人類，居然還能忍受那么久？”

    “習(xí)慣就好。”布雷狄冷淡道，“一開始你的哭聲那么魔音穿腦，后來我不也習(xí)慣了嗎?！?br/>
    “后來我就沒有哭得那么慘了！而且你一開始也沒有忍耐的樣子，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一樣啊！”

    “那說明你蠢沒看出來?！?br/>
    “……”

    “你不蠢怎么會一米九的個子嫁給一個一米六的男人，撞破偷情只會哭最后還蠢得被殺？你在體型上不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贏了么？”

    “……你好刻薄哦，布雷狄。”零被噎的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你這樣要怎么取得她的芳心??？”

    “誰說我要取得她的芳心。”

    “可是這些年來我們一直都是漫無目的的到處亂走，毫無規(guī)律，卻在這里碰見了她，這說明那個占卜沒有說錯，這是命運(yùn)的注定啊?！?br/>
    “……”

    “那個靈媒婆婆為你占卜過結(jié)果，說你的生命中會出現(xiàn)一個特殊的女人。她會住進(jìn)你的心里……啊，”零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那個占卜只說她會住進(jìn)你的心里，卻沒有說你會住進(jìn)她的心里，這么說，布雷狄你很可能是單相思啊！”

    “吵死了?！蓖鲮`法師沒好氣的彈指驅(qū)散了凝聚成人形的女鬼，迫使她散成了一團(tuán)黑霧。“還讓不讓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