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一切都變幻不見,晉王的眼前如今呈現(xiàn)的是一座大氣磅礴的宮殿,宮殿四周是漠漠黃沙,他此時就站在宮殿前的臺階上。
他舉目向?qū)m殿內(nèi)望去,整個宮殿金碧輝煌,殿內(nèi)還有幾位宮娥在其中。
這又是幻陣,他強迫自己神思清明些。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向殿內(nèi)走了進去,因為他突然看到了展斜陽。
他的斜陽此時正站在殿內(nèi)的大殿上對著他笑,這笑容和每次見到自己時露出的那種略帶羞澀又充滿喜悅的笑容并無二致。
他幾步便邁入了宮殿,忍不住走上前牽起了展斜陽的手,四目相對,久久不言。
他想這一刻說什么都是多余的,他的心斜陽都懂。
然而不過片刻之后,展斜陽開口了,他說“你終于肯來找我了嗎?你終于不再要你的江山你的天下和你的晉王妃了嗎?”
什么江山天下,什么晉王妃他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他只要斜陽。
他想這么說,卻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他張了張嘴,卻只是一聲長嘆。
見他沒有回答,展斜陽漸漸將被他握住的手向回抽去,他感覺到斜陽欲要抽回手,一下子慌了,忙更加用力的握緊他的手。
心中一遍遍說著“不要,不要”
可任憑他力氣再大都攥不住這雙手,展斜陽還是將雙手抽了回去,然后看著他澀然一笑,徑直向殿外走去。
他一下子慌了,上前去追,卻被殿門絆了一下,只這一下便不見了斜陽的身影。
他回身望去,方才還在殿內(nèi)的幾個宮娥也不見了。整個大殿充斥著濃濃的涼意。
他急忙扶著殿門跨出了大殿,去尋找展斜陽的身影,可是哪里還能看到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游走在宮殿四方,卻怎么也找不到展斜陽。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時,他在宮殿后的花園中看到了他。
此時的展斜陽不再是一身白衣,而是——而是身著皇袍,他的身旁還依偎著一個明人的宮妃。
晉王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兩人,面上神色是痛苦更是悲傷,展斜陽側(cè)過臉對他展顏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你還在這里做什么我的小義父?如今你想要的江山已在我手中,你的晉王妃已經(jīng)成了我的皇后,你是不是可以自行離去了。”斜陽問他。
“為什么?”他想問,仍舊問不出口。
“你一定是想要問我為什么對不對?”展斜陽上前幾步靠近他,伸手在他的眉宇間輕輕觸摸了一下,笑道“因為你想要的我都要替你得到,因為你舍去了我,你為了你的家國天下舍去了我?!?br/>
“沒有,我沒有?!彼_口辯駁,卻發(fā)不出聲音。就像是被夢魘住一般,不能反駁。
他痛苦的就要瘋了,他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悲傷,望著面前熟悉卻又陌生的那張面孔,心如刀割。
他要這家國天下的初衷是什么?他努力去回想,卻就是想不起來。
面前的人挽著一旁美人的手越過他向前走去,他伸手去拉他的隔壁,卻只摸到一片皇袍的袍袖……
漸漸地天色暗沉下來,月上樹梢,沉沉如水,樹影婆娑間他仍舊立在原地。
他想起來曾經(jīng)也有那么一次,他斥責了斜陽,斜陽便是這樣靜靜呆在書房,直到夜色降臨。
如今便是換做他了是嗎?
他悲涼地一笑,抬眼向遠處望去,卻見月光下,一個白衣身影向他緩緩走來,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滿身的銀色光輝下,那個人笑意盈盈。
他的眼眶瞬間濕潤了,情不自禁地大跨步奔向他,不加思索地一把將這人攬入懷中。越抱越緊,緊到恨不能把他揉入心坎里,揉入骨血中。
這才是他的斜陽,是他愛的斜陽。
這一次他終于能夠開口了,他聽到自己說“斜陽,我愛你,什么人或事什么家或國,都不能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愛你,除卻生死輪回便沒有什么能夠阻隔我愛你。”
這些深藏在心底原以為終其一生都不能訴諸于口的話自唇邊吐露,自此他才知道,他已經(jīng)深深淪陷,再無能力回頭。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些許久以來都不敢說出的話“我愛你斜陽,愛你就像愛我的眼睛,愛你就像愛天際的繁星,愛你勝過這家國天下,愛你勝過愛我自己”
“我也愛你,小義父?!闭剐标柣乇е谒系驼Z出一句回答。
展斜陽這句話傳入他耳中,便重重的敲打著他的心門。
他再忍不住心中澎湃洶涌的情思,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緊他。
這樣多好!他想。
他知道這是幻陣,沒錯,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可他太懼了,太怕了,他不肯接受展斜陽的離去。
他寧可在這幻陣中得到心之所愛,也不敢去清醒的面對斜陽被巨石砸中離他而去的真實。
這個幻陣就是一個挖掘人內(nèi)心的陣法,讓人不知不覺間將內(nèi)心最為渴望的情緒表露,然后便會不知不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愿清醒。
沒錯晉王此時便是這樣,不愿清醒,只想與存于幻境中的展斜陽一起,不再分離。
雖然他的神智還殘存有一絲清明,可他卻不愿意清醒。他寧愿放縱一番,在這個有著展斜陽的幻境中就此淪陷……
足足過去了有三日,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存在于幻境中的山河湖海都漸漸的變成了一抷黃沙,隨風散去。天地間的一切似乎就要變成黃沙掩埋大地。
這時,晉王耳聽得一縷仙樂裊裊自天際傳來。
這是一縷簫音,在晉王身后的山洞口此時立著一個身著黑衣之人——曲線玲瓏有致,一張傾世容顏上滿是焦急神色,唇畔的玉簫不斷夾著內(nèi)力向幻陣中的晉王耳畔飄去。
卻正是多日不見的漓江月。
漓江月臉上的神色焦急惶恐,急于想將晉王自幻境中喚醒,她明明白白地能夠感覺到晉王此刻內(nèi)心的抗拒,這人竟然不愿意醒過來。
為什么?
為了什么?
若不是不能隨便闖進這幻陣中,漓江月真想上去敲醒了他。還有人這么抗拒活著,想要死去嗎?
她卻不知,晉王此時的一顆心已死透且化成了灰燼,他寧肯守著幻境存活,至少幻境中展斜陽還活生生呆在他的身邊,他能夠撫摸到他的眉眼,能夠握緊他的手,能夠跟他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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