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錢大‘奶’‘奶’

    書‘玉’與雅秋正走到錢太太房前，冤家路窄，正撞見瑞芬與曼英也走到這里，二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前者一套大紅百蝶穿‘花’遍地金青鼠皮襖，后者則有樣學(xué)樣，同樣大紅遍地金水草紋皮襖，如同雪地上突然燒出來的兩把邪火，將書‘玉’的眼也險(xiǎn)些耀瞎了?？磥磉@家里說是節(jié)儉，卻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說來奇怪，這二人并不是一母所出 ，倒長得十分相像。尤其瑞芬，按說她與雅秋皆乃萍姨娘所出，卻長得截然兩樣，瑞芬眼眉間半點(diǎn)不像萍姨娘，更不像錢老爺，反倒與錢太太十分相似，當(dāng)真老天‘弄’人，造化玩笑。

    這一對邪火雙胞胎，帶‘陰’不陽地笑著走至雅秋與書‘玉’面前，瑞芬便道：“書‘玉’妹妹，今兒起得早了？想是昨晚睡得早的緣故。妹妹好大的面子，我們昨兒去了，竟不叫見，想是嫌我們哪里不好了？又是哪里得罪妹妹的緣故？”

    書‘玉’見其上來就挑刺，面上遂帶三分若無其事，若有似無的淺笑道：“哪里此事？妹妹初到這里，請教姐姐還來不及呢！哪提得上得罪二字？就有什么不是，也是妹妹不是的多，姐姐總是對的，尤其這是姐姐自己家，妹妹萬事不熟，正要求姐姐提攜呢！”

    瑞芬不屑地笑：“書‘玉’妹妹哪里還用得著我們？有雅秋就行了嘛！雅秋，你帶攜書‘玉’就行了，你二人也正相配，都是燒也不熟的貨！”

    這話說得過于直白了，連雅秋都有些動(dòng)容，本來平靜的臉上，眉‘毛’也微微顫抖起來，菱兒看不下去，從她身后繞出來，正要說話，雅秋一把將她推了回去，反倒自己定了定神，細(xì)聲細(xì)語地開口了：“既然大姐姐三妹妹都到了，咱們就一塊進(jìn)去吧，別叫母親等急了?！?br/>
    瑞芬哼了一聲，搶先從雅秋與書‘玉’身邊走過，曼英緊隨其后，當(dāng)仁不讓的樣子，同時(shí)還不忘送二人一雙白眼，以助其勢。

    書‘玉’只看雅秋，心想她這氣量真不是蓋的，這樣當(dāng)面奚落，雅秋竟然也能隱忍不發(fā)，看來自己以后倒真要跟對方好好學(xué)學(xué)。本來總以為自己已是夠有雅量了，不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跟酒兒比起來，她是夠了，可跟雅秋一比，她又不行了。

    雅秋不吭聲不吭氣，知道書‘玉’暗中觀察自己，可只裝作不知道，待瑞芬和曼英走了，方請書‘玉’道：“妹妹，咱們也走吧?！?br/>
    書‘玉’宛爾一笑：“請吧姐姐！”

    進(jìn)屋后，書‘玉’見錢太太端然上坐，瑞芬曼英一左一右圍著她，只是說不盡的馬屁，例如：“這支碧‘玉’棱‘花’雙合長簪帶于母親頭上是極好的，正襯出母親今日所穿這件天青綠垂柳暗‘花’綢皮襖，搭配可謂天衣無縫！”

    錢太太聽見，自為得意，用手將那只長簪向里推了推，正要說話，另一位小姐又來了：“這且不說，看母親脖子上這串珠鏈，顏‘色’不說了，如‘玉’如脂，最難得大小一至，這到哪里尋得出來？滿京里看了，也只有母親才有，當(dāng)然，也只有母親才配得上呢！”

    書‘玉’聽見這‘肉’麻得要死的媚語，幾乎一口老血噴將出來。若說珠子，她只想得出昨兒收撿箱籠時(shí)，母親頭面匣里的那套，看過那件再看錢太太指間把玩的那串不知什么東西，書‘玉’只想說：騙人也是需要技巧的！這一坨什么玩意明明是有大有小的！

    錢太太正沉浸在兩位愛‘女’每日例常所為，替她營造出美妙的海市蜃樓里，忽見書‘玉’與雅秋站在眼前，如美夢被驚醒一般，不耐煩卻沒辦法，只得敷衍地?fù)]了揮手，道：“哦，你們也來了？坐吧?！?br/>
    雅秋上來行過禮，又問過安，方才靜靜地坐于瑞芬下首。書‘玉’照她的樣兒，依序走一遍程序，不過做得有氣無力，明顯得出不是真心，這也是她故意的，就是想給錢太太添些堵才好，只因?qū)嵲诳床粦T對方對待雅秋的態(tài)度。

    錢太太正要開口，外頭又進(jìn)來一人，書‘玉’回頭看時(shí)，卻不曾見過。

    “這是我大嫂子，想必你不認(rèn)識。”雅秋悄悄對書‘玉’道，“今年剛過‘門’的。昨兒她說有些咳嗽，所以沒去‘花’廳替你接風(fēng)?！?br/>
    書‘玉’嗯了一聲，又細(xì)細(xì)將這小‘婦’人上下打量，見是一身金‘色’閃閃，紅地四合如意云鳳紋織金緞皮襖，寶藍(lán)地掐金蘭蝶刺繡馬面裙，寶髻兒高綰綠云，繡裙兒低飄翠帶。頭上珠翠滿堆，有金有翠，且看得出來，都不是一般等閑貨‘色’。

    “大嫂子來了？”瑞芬曼英見人到，急就起身問好，雅秋也抬起身子來，書‘玉’見時(shí)，也一并起來，權(quán)當(dāng)應(yīng)個(gè)景兒。

    這‘婦’人微微一笑，只當(dāng)錢太太行過禮去，然后掃過眾人一眼，最后將目光定在書‘玉’身上。

    “想必這就是潘家妹妹了？實(shí)在對不住，昨兒我受了風(fēng)下不得‘床’，妹妹別怪我怠慢。我受些累事小，若帶累妹妹染病倒是罪過大了?！?br/>
    書‘玉’見其如此說來，少不得笑著應(yīng)付道：“大嫂子這是說哪里話，折殺妹妹我了?！?br/>
    錢太太便道：“緯蘭，你既不舒服，就別總站著說話，快坐吧?！?br/>
    書‘玉’心想，原來她叫緯蘭？怎么跟個(gè)男人名字似的？

    雅秋趁眾人坐時(shí)，小聲再對書‘玉’道：“我家這大嫂子姓臺，娘家是皇商，專向?qū)m中進(jìn)貢各式綾羅織造用品的?！?br/>
    怪不得這樣有錢！書‘玉’暗自點(diǎn)頭，心想錢太太這倒是攀上了一‘門’好親，也難怪大小姐三小姐對這大嫂子如此巴結(jié)了。

    “你們既都到了，我便實(shí)話說出來。今日顏家來人，實(shí)在我也不知所為何事。一向我錢府與顏家并無深‘交’，不過，”說到這里，錢太太意味深長地頓了一頓，將座下除緯蘭外，各人掃視過一遍，特別重重看了瑞芬一上發(fā)，然后方道：“聽聞?lì)伡叶斏形椿槿?，也許。。?！?br/>
    此言一出，眾小姐皆有些羞澀之意，也都將臉偏過去不看錢太太，卻是各有心事，瑞芬是樂得臉紅，曼英則有些為自己著急，因已年紀(jì)尚幼，又看出顏家算得上一‘門’好親，因此著急。

    雅秋則淺淺垂首，斂口不語，知道是與自己無干的，自己來不過是虛填個(gè)座兒罷了。

    書‘玉’卻是這在座幾人中，真正嚇了一大跳的。說不上為什么，她心中竟有些怒意，你們幾個(gè)算什么？就這樣‘私’自打算起來，預(yù)備將瑞芬硬推給我東家不成？也不看看瑞芬那尖酸的模樣，我東家能看得上？

    我東家這三個(gè)字一躍出來，書‘玉’突然醒悟過來，卻愈發(fā)覺得慌張，好笑好笑！顏予軒什么時(shí)候成了我的了？真該打嘴！實(shí)在不妥！金小倩哪兒去了？也不出來給我提個(gè)醒！

    書‘玉’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穩(wěn)了穩(wěn)神，別讓錢家人誤會她有什么想法，那就糟了。

    不料她剛剛將臉轉(zhuǎn)回來，就見坐在對面的蘭緯正全神貫注地盯住自己，見書‘玉’看見了，方才一笑而過，將目光偏了開去。

    搞什么鬼？！書‘玉’心想，這大嫂子實(shí)在奇怪的很，為什么總在自己身上留心？

    “太太，外頭飯好了，可就傳進(jìn)來？”地下丫鬟的聲音，將在座各人走去大半的魂靈叫了回來，錢太太點(diǎn)頭答道：“傳吧！”

    一席早飯，書‘玉’吃得沒滋沒味，一來這食物實(shí)在糟糕，二來么，顏家來人這事，實(shí)在叫她有些心神不寧，就連酒兒都覺得忐忑不安，就更別說是她了。

    “小姐，咱們剛到，顏家就來人，你說會不會是東家有意安排的？”趁眾人用完后，接水漱口之際，酒兒悄悄對書‘玉’耳語道。

    “快別說了，見別人聽見了什么意思！”書‘玉’立即喝斷其聲，再看看周圍，似乎沒人聽見，方才略放下心來。

    酒兒不敢再提，只是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說實(shí)話她真希望顏家能上‘門’提親，小姐也好早日離開這錢府，若真能這樣就好了，她有些喪氣地想著。

    錢太太見飯用盡，便招呼眾人入內(nèi)室用茶，又問蘭緯道：“帆兒媳‘婦’，這里唯有你母親家向與顏家‘交’好，你說說看，顏夫人和大*‘奶’，飲食上有些什么喜好沒有？若有就說出來，中午我也好‘交’代廚下做去?！?br/>
    蘭緯聽了直笑，過后方以茶鐘蓋臉，輕輕說道：“母親也不必忙。顏家向以飲**致聞名于京，一般外頭的東西，她們是不吃的。如今既說要來，只怕帶席面上‘門’，母親也可省事，她們也就自便了?！?br/>
    書‘玉’聽后，回頭看了酒兒一眼，二人心里皆想，好了，看來中午這一餐，總算可以吃得了。

    錢太太聽見這話，果然也笑了，滿臉輕松之‘色’，想必她也知道家中廚子不中用，如今正好，顏家?guī)э埳稀T’，也省得自家窘態(tài)落進(jìn)她們眼里。

    真正富貴人家，行出來事就是與人不同！若這事能成，那可就太好了！錢太太呷一口茶，又瞇起眼睛來，細(xì)細(xì)審視瑞芬的穿戴妝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