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畢業(yè)季。

    望藥集團一貫喜歡去高校撿漏。臨畢業(yè)了，仍在海大辦了專場招聘會。人事招聘這塊，舒琬早就不出面了，都是單位人事部負責招人，姚雯處理，她把把關(guān)而已。這次，陳之卻專門點名，讓舒琬去。以后是集團關(guān)鍵部門的部長了，新招的人混個臉熟，以后工作好處理。他甚至支開人事部，讓舒琬親自帶著姚雯去收簡歷。

    “他們會是你的人，就像當年，你是我招進來的一樣?！标愔f。

    舒琬唯有默默點頭的份，不敢開口說這樣會不會其他部門有意見。在陳之面前，她就是個小菜鳥。陳之從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背景的小職員，爬到未來望藥集團第一把手的位子，能耐不是一般的大。

    冤家路窄，就是如此。

    舒琬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看見單位的招聘位前坐著一個姑娘。

    “……我一直都在等你們的校招，沒有投過其他簡歷……”這個姑娘的聲音，隔著人群的熙鬧聲，隱約傳進舒琬的耳朵。

    這個姑娘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化著淡妝，穿著職業(yè)套裝，剪著利落的短發(fā)。

    這個姑娘，她見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就是惠絲娜那個什么堂哥的女朋友。

    舒琬過去坐下。

    姚雯將簡歷遞給舒琬，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主任，我覺得這個姑娘不錯?！?br/>
    舒琬隨手翻著簡歷，原來這個姑娘，叫羅玉昂，畢業(yè)于望城醫(yī)科大學。她的簡歷很漂亮，醫(yī)科博士畢業(yè)，從本科開始，年年拿國家獎學金。成績排名，專業(yè)第一。她參與的科研項目，在全國都能排得上號。她還每年在學校的推薦下，在望城人民醫(yī)院實習一段時間，甚至在導(dǎo)師的監(jiān)視下，主過刀。

    “可是，你學的臨床醫(yī)學，是不是去醫(yī)院更為專業(yè)對口些？”舒琬故作漫不經(jīng)心，說。

    羅玉昂從最初看見舒琬那張臉的震驚中恢復(fù)過來，表情放松了些，說：“其實，我對科研更感興趣。我十分喜歡在實驗室待著。醫(yī)院的醫(yī)生會沉迷于單個案例中，慢慢麻木，缺乏思考鉆研的能力。而一個好的醫(yī)學科研者，則可以通過看各個醫(yī)學報告，分析出更有效的治愈辦法，對人類作出更大的貢獻。我的優(yōu)勢，是我的劣勢，可也是我的優(yōu)勢。就因為我……”

    舒琬默默聽著，沒有應(yīng)答。

    姚雯看了舒琬一眼，說：“這樣，我們會統(tǒng)一在單位安排面試。到時候，你等我們電話。”

    “冒昧問下，大概什么時候能出通知呢？”羅玉昂問。

    “五個工作日內(nèi)?！币┗卮?。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們！”羅玉昂站起身，微微向姚雯和舒琬鞠了一躬，離開了。

    姚雯一臉欣喜看著舒琬，說：“主任，這趟我們有收獲啊?！?br/>
    舒琬微微一笑，說：“回頭再說。先面試下一位吧。”

    回去的時候，姚雯一直在講這個姑娘。她說：“主任，這個姑娘我可要定了。到時候你可別跟我搶人。”

    “這還沒當上主任呢，就耍起主任的威風了？”

    “舒主任，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們辦公室就缺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我們辦公室會文的太多的，就需要這種動過刀的?！?br/>
    “知道了。這個姑娘你別著急通知面試。等我通知后?！?br/>
    “主任，您不會不想要這個姑娘吧？”

    “不是。這個姑娘條件太好了，肯定很多單位搶著要。咱要殺殺她的威風。無論如何，她那個學校不咋樣。咱招的，都是京大、海大的。對吧？”

    “哦，也對。這么多投簡歷的，就她一個人問什么時候通知面試?？隙ㄋ诸^有別的Offer等著她回復(fù)。主任，那咱不是應(yīng)該先下手為強嗎？”

    “你要記住，咱們是望藥集團。咱們不缺人才。咱們?nèi)彼佬乃兀艹恋孟聛淼娜瞬?。明白吧？?br/>
    “哦?！币┤跞跽f。

    她們開始討論其他幾個面試的人，準備名單，等著上報給陳之，讓他最后拍板。

    舒琬回家，第一時間跟家里人分享這個“好消息”。

    “你就讓她別進你們單位。她想進，偏不給她進?！倍∠嬲f。

    舒智華沒有吭氣。

    舒琬笑，說：“進是肯定要讓她進的。一則，我們單位確實缺這樣的人才。二則，她若不進我們單位，我怎么實施報復(fù)？”

    “??？你要給人家小姑娘穿小鞋??？”丁湘問。

    舒琬搖頭，說：“這個姑娘條件很不錯，以后絕對是吸金能手。上回聽惠絲娜說，她那個哥哥，就是個普通二本院校的本科畢業(yè)，現(xiàn)在是一所中學的體育老師。她的那個大伯母，也是一位小學老師。這么說的話，他們很可能把這個姑娘當成搖錢樹了。如果能讓這個姑娘和惠絲娜的堂哥分手，不是最好不過嗎？反正那天晚上聽這個姑娘的意思，她肯定是沒參與什么齷齪的事情?！?br/>
    “拆人姻緣，這樣不好吧？”丁湘皺眉。

    “奪人性命就好了？”舒琬反問。

    大家一陣沉默。

    “舒琬，那你萬事小心點。”齊同說。

    “那當然?！笔骁卮?。

    如舒琬所料，面試完的第四個工作日，他們沉不住氣了。

    惠絲娜大中午給舒琬打電話，說她大伯母跟她聯(lián)系了，問她的那個大表姐是不是在望藥集團工作，能不能說上話，把她堂哥的女朋友招進去。末了她說：“姐，你沒有故意為難她吧？聽我那大伯母的意思，全天下所有的單位都搶著要呢，連望藥人民醫(yī)院都朝她發(fā)出了橄欖枝?！?br/>
    “沒有。我這人公私分明的。那個女孩，我們單位也正在討論中。她的條件確實很好，但是畢業(yè)的學校一般。我們集團，招的都是頂尖高校的畢業(yè)生?！笔骁卮?。

    “那，會不會讓你為難？”惠絲娜試探著問。

    “沒事。既然你大伯母都托到你這了，我肯定要幫個忙的?！?br/>
    “姐，謝謝你?！?br/>
    “客氣啥。你在那邊怎么樣？”

    “挺好的。姐，你上回說，做夢會夢見我爸媽。是真的。我去了我們望城的房子住，頭一天晚上，我爸媽就來找我了。原來，還是望城的房子對他們印象深刻。”惠絲娜興高采烈說。

    舒琬聽得腿腳都發(fā)麻了，說：“那，他們怎么說？”

    “也沒說什么。就叫我好好過，別想著為他們報仇。說就是個交通意外，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br/>
    “那你信嗎？”

    “信不信，就那樣唄。反正，我以后也不會跟他們打交道。”

    “那你還打這個電話？”

    “這不，都問上門了，怎么也得回復(fù)一下。這是禮節(jié)。”

    “你養(yǎng)父養(yǎng)母，把你教得挺好的?！?br/>
    “是吧？我也這么覺得。我以后有了孩子，肯定也會像他們一樣，好好待自己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養(yǎng)得跟我一樣溫暖。”

    “你還想著生孩子呢？”

    “那當然！女孩最好的生育年齡，在25歲到30歲之間。我肯定要盡快戀愛，盡快生個可愛的小寶寶?！?br/>
    “等你有了小孩，你就知道孩子不是可愛的，而是來討債的。”

    “不會啊。我爸媽有學生生了孩子，帶來給我爸媽看，我覺得特別可愛。我跟他們也玩得挺好的?！?br/>
    “有這種想法挺好的，以后會省去很多麻煩?！?br/>
    “姐，你不想生孩子嗎？”

    “反正現(xiàn)在不考慮?！?br/>
    “為什么啊？”

    “工作忙啊，顧不上?！?br/>
    “姐，你不是都三十多了嗎？三十五歲，就是高齡產(chǎn)婦了?！?br/>
    “謝謝你的善意提醒。如果沒什么事，那就掛了?！?br/>
    “姐，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有。你說的都是對的。我這忙著呢，再見。”

    “再見?！?br/>
    掛了電話，舒琬內(nèi)線姚雯，讓她明天下午通知羅玉昂參加下一輪面試。她就是要讓那個姑娘，等到最后一秒。

    姚雯吐了吐舌頭，說：“姐，你是不是跟那個姑娘有仇??！”

    舒琬哈哈笑，說：“我是看好那個姑娘。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br/>
    姚雯“切”了一聲，掛了電話。

    那次面試，舒琬參加了。

    單位的人都知道，陳之一向偏心眼。所以這次參加面試的人，除了集團各部門的部長，還有舒琬。

    羅玉昂是最后一個出場的。按老話說，是壓軸的。她的簡歷，早就被各部門的部長傳來傳去。所以，她一出來，大家都一個接一個說話。有內(nèi)幕消息說，這個姑娘舒琬并不看好，最后一秒才通知面試。所以這個香餑餑，很有可能會落在自己部門的頭上。

    這樣的謠傳，陳之顯然也聽說過。他聽羅玉昂做完自我介紹，忍不住看了舒琬一眼，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破天荒的，他也問了羅玉昂一個問題。他問：“羅小姐，不知你自己的意向，是去哪個部門呢？”

    “研發(fā)部。”羅玉昂回答。

    大家把目光，似有似無地投在舒琬身上。誰都知道，她是未來的研發(fā)部部長。她目前，還是研發(fā)部的核心辦公室，報告審核辦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