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將近,曙光未至,但孤月已隱于黑云之后,大地漆黑一片,唯有岸邊的燈籠亮著,投出兩個人影出來。
岸邊整整齊齊的躺著十幾個人,每一個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每一個人小寶在幾個時辰前還見過。
二人上了岸,才發(fā)覺那些躺著的人都已死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脖子上都有著一道很寬很深的傷口。
柳如風緊皺著眉頭,看著面前一具具的尸體,陷入了深思。
是誰殺了他們?
殺人的人為何要將尸體擺的整整齊齊?
小寶嘆息一聲,道:“張兆的武功如何?”
柳如風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越發(fā)的難看,他道:“不弱。”
“比起歐陽落如何?”
柳如風不說話了。
小寶走在前面,柳如風跟著他,跟著他來到了富貴客棧門前。
富貴客棧已經(jīng)不再富貴,因為已有人放了一把火,將這里燒成了一片灰燼。
衛(wèi)無良的尸體還在里面,許多熟睡的人也在里面,但他們現(xiàn)在已和客棧燒殘的木頭一樣漆黑。
馬聲嘶嘯,車聲轔轔,柳如風押著歐陽落去京師的那輛馬車從遠處駛來,慢慢停在二人面前。
柳如風揭開簾子,里面靜靜躺著一個人。
歐陽落并不在里面。
張兆靜靜躺著,嘴大張著,眼里的難以置信和恐懼已定格在他臉上。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的脖子上也有傷口,這傷口和岸邊的那些白衣漢子的傷口如出一轍。
小寶不愿意去看柳如風的臉,他在一晚上已見過太多的人死,也已見過太多的悲傷。
風聲呼嘯,卷起大片的灰,這灰打在柳如風的肩膀上,立馬就消散了,就像一些人的生命一樣。
天邊漸漸亮了起來,小寶看著那抹曙光,握緊了拳頭。
他的眼里已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著濃濃的殺氣。
柳如風突然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小寶看過去,看到了一個臉譜,紅色的臉譜,那紅色就仿佛是用鮮血染紅的。
小寶突然想起了小馬,想起了小馬口中的那個組織。
“我見過,我已見過不止一次,我也和他們打過交道?!?br/>
“他們是誰?”
“面具,一個還未在江湖里被人知曉的組織。”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馬告訴我的?!?br/>
“小馬?你見過他?他在哪里?”
“邊城,趙老太爺?shù)倪叧?,面具的人也在那里?!?br/>
柳如風用手合上了張兆的眼睛,道:“等我埋了張兆,我們就去找歐陽落,然后再去邊城?!?br/>
“我們?”
“我們就是我和你的意思?!?br/>
小寶不再說話,慢慢上了車,柳如風架著馬,馬車在棺材鋪前停了下來。
正午,山上已下起了雨。
柳如風和小寶站在一起,對著墳墓久久不言。
“他已老了,本應該告老還鄉(xiāng),拿著六扇門優(yōu)厚的俸祿頤養(yǎng)天年?!?br/>
“這個仇我們會給他報的,歐陽落手上的血已太多!”
二人不再說話,默默離去,雨越發(fā)的大了,天上的黑云也越發(fā)的多了。
二人離去之后,離墳墓很遠的一棵大樹上慢慢跳下一個人。
他也沒有打傘,但他卻在笑,笑的無比殘酷,那笑容已讓別人認不出他就是成名多年的劍客歐陽落。
酒館的門開著,酒館內(nèi)已坐滿了人。
小寶和柳如風走進去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他們是認得柳如風的,但柳如風的臉色卻并不好看,有人已乖乖騰出位子走了出去。
柳如風和小寶坐在那里,剛坐下就有兩個戴著斗笠的人也走了進來。
兩個人進來之后就開始找空位子,看到柳如風坐著的那張桌子還有兩個空位,便走了過來。
“朋友,我們能不能和你們坐在一起?”
柳如風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他們的刀一眼,沉聲道:“坐!”
二人立馬坐下,將斗笠和刀立在桌旁。
小寶看向了兩柄刀,其中一柄刀上有著三個環(huán),小寶突然問:“二位是從太行山上下來的?”
其中一人笑道:“正是?!?br/>
小寶又道:“二位難道就是牛奪金和張豪?”
牛奪金笑道:“正是?!?br/>
小寶嘆息一聲,道:“二位是不是來見你們的兄弟衛(wèi)無良的?”
張豪“咦”了一聲,道:“正是,只是不知閣下是怎么知道的?!?br/>
小寶道:“你們已不必再找了……”
“哦?這是為何?”牛奪金問。
柳如風沉聲道:“他已死在了富貴客棧,富貴客棧也已被人一把火燒了。”
牛奪金和張豪一愣,轉(zhuǎn)而相視一眼,各自拿起了刀。
刀是殺人的刀,人是殺人的人。
酒館里的人紛紛退出去,他們已看出這里即將會發(fā)生一些相當不愉快的事。
小寶指著柳如風道:“這位就是聞名江湖的神捕柳如風,他目前正在替你們追查兇手?!?br/>
牛奪金問道:“兇手是誰?”
小寶還未開口,門外一人朗聲道:“兇手就在你們眼前!”
四人回頭,看到了一臉悲憤的歐陽落。
牛奪金和張豪是認得歐陽落的。
“歐陽兄,此話怎講?”張豪問。
“殺了衛(wèi)兄弟的,就是你們眼前的這個人!”
他的劍鞘指著小寶,小寶的心已慢慢沉了下去。
“你們不認得他,但我認得,他就是小寶,那個要命的小寶!”
柳如風聽到歐陽落的話之后眼睛一凝,問:“你是小寶?”
小寶沒有說話,他靜靜盯著歐陽落,他眼里的殺氣又濃郁了起來。
歐陽落冷哼一聲,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已要殺人滅口?”
小寶還是沒有說話。
牛奪金看著小寶說道:“這么說,我那兄弟是死在你手里的?”
小寶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就在歐陽落以為牛奪金和張豪要動手時,那二人卻突然站起來對著小寶抱拳,說道:“多謝閣下,大恩不言謝,告辭!”
不管是小寶還是柳如風,就連歐陽落也愣住了。
歐陽落道:“你們的兄弟死在了他的手下,柳如風是幫兇,現(xiàn)在你們不僅不報仇,好要感激仇人,傳出去不怕被江湖朋友恥笑嗎!”
張豪冷笑一聲,道:“那樣的兄弟死有余辜!”
牛奪金眉頭一皺,道:“三弟!不要說了……家丑不外揚!”
張豪大聲道:“大哥!他不僅偷走了我們所有的積蓄,還和別人密謀害我們,這樣的人你還要包庇下去嗎?”
牛奪金沉默不語,最后嘆息一聲,對著三人說道:“讓三位見笑了,如今太行三刀只剩兩刀,但這兩刀絕不會做出對不起江湖同仁的事!”
他們的話就像他們手里的刀一樣有分量。
說完二人戴著斗笠已出了酒館,留下歐陽落黑著一張臉靜靜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