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垚曾經(jīng)以為,眼前的人將是她人生悲劇的終結(jié)者??墒撬e了,他當初給了她多大的希望,最后就給了她多大的絕望。
剛分開的那幾個月,杜垚一直在思考,當你的人生遇到十惡不赦的渣男,什么是最好的報復(fù)?惡語相向?死纏爛打?玉石俱焚?
最好的報復(fù)不是毀滅,而是不斷自我成就,成為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并且要讓他知道,失去她是這輩子最大的不幸。當然,這么富有哲理的雞湯,還是黃榛子教她的。
后來杜垚終于明白錯的是自己,把自己的人生寄托于別人,本身就是自甘墮落。
杜垚打開錢包,看到今天剛剛收入的厚厚一沓毛爺爺,她的心在滴血。她假裝大方地抽出一張,看到陸宇飛平淡無波的眼神,決定又抽出一張。
這么多年以來,她終于有底氣施舍他,“夠不夠打車?”
“夠了。”陸宇飛捏住人民幣的一角,用力拽了過去。
杜垚還在掙扎,又怕撕壞了錢,可對面的人并不放手。杜垚力量不濟,只覺手上一空,她的錢就這么沒了。
“加個微信吧,回去好還你錢。”陸宇飛說。
她雖然心疼錢,但是更要臉,連忙搖頭,“一點小錢,不用還了?!?br/>
杜垚說罷瀟灑地轉(zhuǎn)身,此時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商業(yè)街上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小區(qū)門口保安室的燈還亮著。
“我送你回去?!标懹铒w的聲音跟在身后。
“不用?!倍艌愅nD了腳步,忽然歹毒地回了一句,“我男朋友在家,不方便?!?br/>
“改天約上他,一起吃個飯?!标懹铒w一邊說,一邊送她到小區(qū)門口。
保安看到來的是網(wǎng)紅姐姐,連忙幫她開門,“這么晚才回來啊?”
“是呀?!?br/>
保安感嘆:“杜老板生意太好了?!?br/>
“垚垚?!标懹铒w突然叫住她。
他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喊她,今天晚上來的是哪一出?杜垚尷尬地回頭,只見他站在門禁外,向她招了招手。杜垚抓緊自己的包包,風一般地溜走了。
陸宇飛看了看表,距杜垚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只有短短一分鐘。他敲了敲保安的窗戶,“你好,我手機沒電了,能幫我給杜垚打個電話嗎?”
保安小哥剛才還看到兩個人道別,想來是網(wǎng)紅姐姐的朋友。
“這位先生,我們物業(yè)有規(guī)定,不能以任何形式泄露業(yè)主的手機號碼,只能幫您撥打可視電話?!北0舱J認真真地解釋。
“沒問題,請你幫我打個電話,剛才有話沒來得及說。”陸宇飛說罷,一動不動盯著保安的手,只見門禁設(shè)備亮了起來,同時發(fā)出“嘟嘟”的聲音。
大概過了半分鐘,電話沒有被接聽,保安只得掛斷。
“謝謝你?!标懹铒w連忙道謝,“可能是她還沒有到家,不必再打了?!?br/>
“不客氣。”
保安看著年輕男人的身影遠去,心想最近怎么總有帥哥來找杜垚,杜老板這是要脫單了?
正常人一分鐘走80米左右,距陸宇飛目測,距離杜垚最近的一棟樓至少也有一百米。也就是說,在他請求保安打電話的時候,杜垚可能還沒走到電梯口。
他根本不是要打電話找她,只是心血來潮,想知道她不肯告訴他的事情,比如門牌號。
可視電話的面板有四行按鈕,每行三個。第一行1、2、3,第二行4、5、6,第三行7、8、9,第四行*號、0、#號,面板上還會有一個按鈴標志。
根據(jù)小區(qū)的平面示意圖,杜垚所在的小區(qū)叫做“金碧輝煌”,一期共有六棟平層。
陸宇飛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保安的手。他并不是正對著面板,只看到保安撥了六個號碼后按鈴。
參照保安的按鍵順序,陸宇飛推斷出了幾個數(shù)字,依次是:第四行中、第一行右、第一行左、第三行左、第四行中、第二行中。
排列出來是:031705
三棟,十七樓,五號房,業(yè)主杜垚。
三年未見,她見他的第一句話是什么來著?跟蹤狂,她說他是跟蹤狂。
他想知道她的信息,不過易如反掌,犯得著要跟蹤那個叫黃榛子的女孩?
陸宇飛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剛要點上一支煙,又想起她剛才的話。
“我男朋友在家,不方便?!?br/>
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對他撒謊,已經(jīng)是她智商的極限,雖然她的謊言被他一秒識破。陸宇飛也不拆穿她,靜靜看著她戲精上身,好好地演。
她都對他說了些什么?
她說他是跟蹤狂。
民警問,你們認識嗎?她說不認識。
她遞給了他兩百塊錢,眼神充滿慈愛。
他要加她微信,她不肯加,還說小錢不用還。
她用背影告訴她,不必送的理由是,她男朋友在家。
他和從前不一樣了,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
比如他從前不吸煙。
陸宇飛半天沒有摸到火,才想起之前被她一拳打在臉上,連火機也不知落到了哪里。他把煙盒塞回口袋,又摸出手機來看。
微信名叫美少女壯士,看她又胖了一圈,就知道自我定位精準。點開她的朋友圈,除了各種面膜、手工皂廣告,沒有一條日常信息。
曾經(jīng)在一張床上睡過,連身體都不設(shè)防,現(xiàn)在卻連朋友圈都進不去。
隨著一陣巨大的輪胎與地面摩擦聲,炫富狂魔的保時捷穩(wěn)穩(wěn)停在路邊。頭發(fā)挑染成藍色的年輕人“呦吼”了一聲,“哥,上車?。 ?br/>
陸宇飛剛一上車,聽他又怪叫了一聲,“系好安帶!”然后猛踩油門,“轟”地一聲長鳴,一騎絕塵。
“劉擎?!标懹铒w提醒了他一句,“闖紅燈了?!?br/>
“不怕!”劉擎一派吊兒郎當?shù)哪?,“有我爸呢。?br/>
“坑爹?!标懹铒w說了一句。
“回國第一次見,你怎么又教訓(xùn)我。”劉擎一只手把著方向盤,一只手不滿地掏了掏耳朵,“要我真鬧出點動靜,對老頭子來說未必是壞事,他也好找個理由管教我不是?”
杜垚住在3-17-5,剛一出電梯口,就看到樓道的燈亮著,黃榛子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兩眼呆滯。
“貞子?”
“你可算回來了!”黃榛子一見杜垚,整個人立刻活了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啊?”杜垚問。
“你手機打不通,我又不敢一個人回家?!倍艌惒虐l(fā)現(xiàn)手機沒電自動關(guān)機了。也不知黃榛子哭了多久,眼妝都花了。
“你可是獨立自主的新女性,我的良師益友,膽子怎么這么小?”杜垚一邊開門,一邊打趣她。
黃榛子的膽子比杜垚想象的還要小,她洗漱完畢,非要和杜垚擠一張床,甚至不敢關(guān)燈。
杜垚不由疑惑,“貞子,你不會是Les,看上我了吧?”
黃榛子在床上擺了個S型,咬著嘴唇挑逗她,“垚垚呀,你認識我這么久,反應(yīng)也太遲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