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香垂頭給蕭懷瑾上藥，小聲的提醒梁錯：“現(xiàn)如今也該改口了。”

    梁錯不知所措，以為自己說錯話了，緊張的握著劍柄瞧著蕭懷瑾，只見蕭懷瑾點點頭才問：“那……我該叫她什么？”

    “就叫伽夫人吧?！闭f完綰香把藥罐放到案上，蕭懷瑾說到：“不見。”

    “可伽夫人說，她不是來見王爺，是見王妃的。”

    “我？”綰香拿過一邊茶杯：“找我做什么？”

    “說是新婦入府要拜見主母?！?br/>
    “新婦？”這伽贊真是一遍又一遍的驚著綰香，綰香抬頭看看蕭懷瑾：“我若不見她，倒顯得我為人狹隘了?！?br/>
    蕭懷瑾扔下手上的棋子：“我替你擋了去，梁錯……”

    “誒，見見吧?！?br/>
    門被推開，涼風鉆進簾子。屋子的梨子香撲面而來，伽贊嗅了覺得十分喜歡，她一直好奇是什么樣的女子，能把蕭懷瑾這樣的男人握在手心。

    越想宮宴上平南王與王妃鶼鰈情深的樣子，伽贊就越急切的想見綰香，步子帶小跑的進了屋。

    見到綰香的時候，她足足愣了好一晌。隨后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樣，趕忙跪在地上：“伽贊拜見王妃！”

    一族公主，居然就這么跪在綰香腳下。這示好的方式，也太過出乎蕭懷瑾的意料。

    綰香淡然一笑：“我實在受不起公主這一拜?！?br/>
    “不。”公主抬頭神情急切：“我知道中原的規(guī)矩，王妃為尊，伽贊入府應(yīng)該來好好拜見主母?！?br/>
    綰香抬眼看看蕭懷瑾，意味深長的和蕭懷瑾笑了笑。蕭懷不吭聲，垂頭給綰香續(xù)茶：“想吃些什么？我叫人去做。”

    綰香擺擺手，對地上的人說：“起來吧，我權(quán)當你跪的是王爺?！?br/>
    地上的人站起來，看著個子比綰香要高許多，高鼻子大眼睛盡顯北塞人的風情。她的笑看起來也十分純真：“我知道王妃很厲害，昨日一見更加欽佩。

    原來中原不盡是那些看起來病懨懨的弱女子，也有王妃這樣的女中豪杰?！?br/>
    “原來在公主眼里，中原女子都病懨懨的？太皇太后也是？”

    “……”

    “你可別奉承我，北塞兒女都是馬背上長大的。我照比起公主不過是一些花把式，不中用?！?br/>
    “王妃居才卻不傲，那怪王爺喜歡?！?br/>
    她這一番話說完，還真叫人覺得懂事。但這種‘懂事’綰香見得不少，也根本不吃不下這一套。

    蕭懷瑾看也不看這人，問著綰香：“再下一盤？”

    “不玩了，總是王爺贏?！?br/>
    “伽贊也會下棋?！?br/>
    綰香靠到軟墊上，順水推舟：“那正好，就讓公主陪王爺下吧?！?br/>
    聽到綰香這么說，蕭懷瑾直接蓋上棋簍：“皇上不是移了兩株綠梅？我陪你去看看？”

    “天冷，妾身懼寒，還是在屋里待著好些?！?br/>
    “王妃懼寒？”伽贊一聽，急忙插話：“我從北塞帶過來好些皮襖子，即便是大雪壓榻馬廄的天氣，穿著它也不嫌冷。我這便挑些給王妃送來御寒?！?br/>
    “不用了?！笔拺谚凶∷骸氨比ぷ又?，王妃穿不慣?！?br/>
    聽完這話，伽贊臉上也閃過一絲尷尬，舉足無措的看著綰香。就連綰香都覺得蕭懷瑾生活的話太過駁人面子，好歹也是個公主。

    于是接過話茬：“我的確是穿不慣，本就笨拙，再穿上那樣重的皮子，人就更懶了。你還是自己好好留著，中原可難買到那樣的好皮子。”

    “那好吧。王妃不用公主公主的喚，伽贊即來到王府就是王府的人，王府里王妃為尊，喚我名字便好。”

    綰香輕輕咽了口茶，心里想著這人該是個口蜜腹劍的，隨口問了句：“我聽說，你早就傾心于王爺？”

    聽到這句話，伽贊的眼睛里隨即閃爍著喜悅的光：“是！我見過王爺?shù)漠嬒?，也聽說過中原的平南王收復疆域大破南疆！

    到中原一見王爺，果然是英雄人物。但伽贊知道王爺心里一直都有王妃，所以不求兩情相悅，能做王爺?shù)娜司秃谩?br/>
    遂與父汗修書一封，表達了我的對王爺?shù)膬A慕，父汗也便同意我進王府了。王妃放心，進了王府，事事都聽王妃的！”

    綰香被塞居然說不出話，只好又喝口水順了順。蕭懷瑾見綰香不舒服，對伽贊說了句：“你回去吧?！?br/>
    “是要吃午飯了嗎？我在哪吃呢？”

    蕭懷瑾淡淡的回答：“會有人做好送去南院。”

    “我自己吃？”

    “嗯。沒什么事你就留在南院，不用到東院請安更不準邁進聽雨臺。缺什么短什么交代給丫鬟就行了?！?br/>
    綰香還以為蕭懷瑾說完這幾句話伽贊會再問上幾句，但她就這么行禮，轉(zhuǎn)身退出臥房。

    她的耐性倒是出乎綰香的意料，但愿這人安分，否則還真是個難對付的角色。

    “王爺覺得這人如何？”

    “不可親近?！?br/>
    “為何？”

    “一個是不能與北塞染上不該有的關(guān)系，招惹禍患。另一個，是不能惹王妃不悅?！?br/>
    綰香當即像被燙了手一樣：“我才沒有不悅，是王爺自己臆想的?！?br/>
    “好好好，是我臆想的?！?br/>
    “罷了。昨夜里好好做著美夢，卻被人攪擾，現(xiàn)在頭都還昏沉沉的，該去午睡了?！?br/>
    蕭懷瑾止不住跟在綰香身后，伸手抓住她衣袖，把人拉近懷里：“什么美夢？可有本王？”

    “有~夢到王爺這個負心人跑去南院半月不回來，我氣急了便去南院毒死了你們。”

    “……”

    “王爺怕嗎？”

    “怕，不過不是最怕的，你一生氣跑回北潯才是更叫人害怕的。”說完蕭懷瑾一只手抱著人，把綰香扛在肩膀上：“是沒有睡好，該休息了?！?br/>
    而后誰也沒提伽贊的事情，看上去風平浪靜，似乎就這么過去了。

    可綰香就算再明事理，再相信蕭懷瑾，也終究是個女人。所謂不怕賊偷只怕賊惦記，就是這般了。

    伽贊明說不會搶走蕭懷瑾，老老實實待在南院，但她看蕭懷瑾的眼神，她口口聲聲說著對蕭懷瑾的仰慕，不禁叫綰香想起當初的自己。

    自己當初也是一樣什么都不求，只求跟隨王爺左右保護他周全，看著他好好活著。

    回身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蕭懷瑾，好看的臉分明的棱角，叫綰香忍不住拉緊了蕭懷瑾的手。這真切的感覺，叫綰香覺得幸福極了。

    更幸福的是，門口梁錯喊道：“王爺，離云旗到了?！?br/>
    “哥哥到了？”

    蕭懷瑾睜開眼睛，回頭就看到綰香驚喜的眼神，他掀開被子坐起身，穿好鞋自己拿起衣裳：“該去迎迎哥哥。”

    綰香趴在枕頭上壞笑著：“誒？王爺這般慌張，是因為先前掰斷哥哥的胳膊所以感到愧疚嗎？”

    “我何時慌張？當日不過是情急，哥哥不會計較?！?br/>
    綰香從床上爬起來，去幫蕭懷瑾整理凌亂的衣襟：“從與哥哥見面起便沒有同哥哥好好說過話，現(xiàn)在哥哥過來了，我倒是有些怕哥哥說起從前……”

    從哪日在萬毒法壇一別，綰香再也沒有和家人吃過飯。

    面前蕭懷瑾張開手任由綰香擺弄：“你看，哥哥住哪個院子合適？”

    綰香垂頭給蕭懷瑾系衣帶：“聽雨臺吧，我也懶得歸置別的院子?！?br/>
    “好?！?br/>
    蕭懷瑾還是有些擔心，他生怕綰香和哥哥說話，說著說著就憶起舊年，若是哭了起來可怎么好？

    不過哭出來也好，蕭懷瑾從沒看綰香正兒八經(jīng)哭過。

    但蕭懷瑾到底是多心了，兄妹兩個見面，一個賽一個冷靜，離云旗先跪下行禮：“見過平南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