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羅彬走后,白宏遙靠近余浩低聲耳語了幾句。
余浩起身出門,過了不久,他又帶著幾名拿到臨時授權(quán)的調(diào)查組同事上了樓。
白宏遙看到余浩投來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羅彬有這個疑問,我們清者自清,也沒什么好忌諱的,今天干脆就把事情弄弄清楚,也好還大家清白。對于你們的忠誠度,我個人是毫不懷疑的,也請大家放心,國家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闭f完朝余浩揚(yáng)了下頭,算把接力棒交給了他,然后一言不發(fā)的離開了。
吳雙、蘇杰、和白天在調(diào)查組同事的要求下,交出了各自的手機(jī)和住所鑰匙,并被告知暫時不得離開小隊專屬樓層。
白宏遙回到頂樓辦公室,剛剛摘下眼鏡,就響起了敲門聲。
進(jìn)來的是信息組組長程威,在白宏遙讓坐以后,他的腳不被察覺的把椅子移動了一兩寸,讓椅子擺到桌前正中間,這才端正的坐下。
程威把一臺封堵了攝像頭的平板電腦遞給白宏遙,“局長,視頻找到了?!?br/>
白宏遙看完視頻,把平板遞回去問道:“能追查到發(fā)布人的信息嗎?”
程威接過平板搖了搖頭:“很難,目前就算拿到權(quán)限獲取上傳者的IP地址和MAC地址,很可能都是被隱藏和修改過的,如果對方足夠謹(jǐn)慎,用筆記本蹭網(wǎng)上傳一次視頻后,再把電腦棄用,那就更找不到了?!?br/>
“那你看看有沒有辦法刪除視頻或者黑掉服務(wù)器。還有調(diào)查組收上來的手機(jī),你務(wù)必要詳細(xì)檢查找到線索,如果有什么發(fā)現(xiàn),必須馬上匯報?!?br/>
…………
寧市,市一醫(yī)院。
王鮑勇?lián)Q下病號服,正準(zhǔn)備下樓辦理出院手續(xù),病房門口卻來了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在南城區(qū)臨江派出所的師父吳保國。
見到來人,王鮑勇先是一怔,然后快步走上去叫了聲“師傅”。
吳保國手里提了一袋水果,見他已經(jīng)換好了衣服就問道:“這么快就準(zhǔn)備出院了?”
“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硬是被押著做檢查,這地方我是真待不住了?!?br/>
吳保國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掃視著病房問道:“你爸媽沒來嗎?”
“嗯,怕他們擔(dān)心,我就沒告訴他們?!蓖貂U勇說著把吳保國引進(jìn)了房間。
“你家里這兩天都沒聯(lián)系上你,既擔(dān)心你出意外又怕影響你的工作,所以就把電話打到了所里。他們好像還不知道你被調(diào)離的事?!?br/>
“局里有保密協(xié)議,對外還是以民警自居,所以我就沒告訴他們,出任務(wù)又把手機(jī)弄壞了,還沒來得及補(bǔ)辦呢。對了,師傅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我是替你爸媽找你,才知道你住院了,所以就過來看看?!?br/>
吳保國見他帶著手套,就疑惑的問道:“你帶著手套不熱嗎?”
“被感染了,擦著藥呢,戴著手套遮掩遮掩,而且這手套是冰絲面料,很涼爽的。”
“哦,你沒事就好,去辦手續(xù)吧,我順路送送你?!?br/>
“行,那你先坐會?!?br/>
出了病房的王鮑勇回頭看了一眼,剛巧遇上了踱步到門口的吳保國,他訕訕一笑,撓著腦袋下了樓。
辦完手續(xù),王鮑勇上了吳保國的私家車。車子出了市一醫(yī)院,吳保國一邊開車一邊問道:“還是一個人住在碧水花園?”
“嗯?!?br/>
“是幾幢幾單元來著?”
“沿街那一排,4幢201,就一個單元?!?br/>
“哦,我記得你臨街有個大露臺,物業(yè)同意你做陽光房了嗎?”
“額,還沒呢,等空了再說吧。”
“嗯,一個人就睡睡覺,確實也用不著?!?br/>
吳保國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把扶手箱的香煙遞了過去。見王鮑勇接了,他也自顧自點(diǎn)上一根沒再說話。
碧水花園小區(qū)沒有地下車庫,只有每棟樓下的幾個獨(dú)立車庫,因為小區(qū)容積率大,基本沒什么綠化,地面停車也很雜亂。
吳保國把車子停到4幢樓下,等王鮑勇下了車,他也打開車門跟了下來,“我晚上沒什么事,干脆到你家坐坐,怎么了?不歡迎啊?”
“不,怎么會,只是簡陋了些,沒什么好招待你的?!?br/>
“都是糙漢子,說什么招待不招待的,自從去年喝過一次你家的茶,我到現(xiàn)在都忘不掉?!?br/>
吳保國看到他憨笑的眼底流露出一絲焦慮,“谷雨那會兒,不是說你媽又給你采制了新茶要請我喝嗎?怎么了?現(xiàn)在又不舍得啦?”
王鮑勇此時神色顯得輕松了些,“師傅你真會開玩笑,我還怕你不來呢!”
當(dāng)二人來到201室的門口,王鮑勇把自己全身摸了一遍,一臉自責(zé)的看著吳保國:“??!對不住啦師傅。我這腦子肯定是被海水給泡壞了,出任務(wù)之前我把鑰匙留在辦公室,剛才急著出院都給忘了?!?br/>
“沒事兒,我就是來看看你,喝不喝茶都無所謂。那現(xiàn)在怎么辦?需要我送你去拿鑰匙嗎?”
“不用,不用,我一會打個車過去就行了,順便把車子開回來?!?br/>
吳保國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不再堅持。
兩人一同下了樓,在小區(qū)門口告了別。
車子拐出一個路口就停了下來,吳保國下車走到一家熟悉的便利店買了包長嘴,眼睛卻一直盯著碧水花園門口的王鮑勇。
等王鮑勇上了一臺尾號P21的白色計程車,他才走出便利店,一腳油門回到了臨江派出所。
他急沖沖的走到監(jiān)控室,敷衍過打招呼的監(jiān)控員,用電腦調(diào)出碧水花園去規(guī)劃局路徑上的幾臺監(jiān)控。
計程車走的路線中規(guī)中矩,確實是往規(guī)劃局的方向去了。
過了友誼大橋,就看到王鮑勇下了車,徒步朝規(guī)劃局的方向走去。
站在身旁的監(jiān)控員指點(diǎn)著電腦屏幕,“這不是小王嗎?他不是去規(guī)劃局了嗎?怎么還在寧市?”
吳保國關(guān)了監(jiān)控畫面,把座位讓了出來,“小王這兩天休假,本來約了我喝酒的,聽說女朋友來寧市就放我鴿子了,算了,這次就不和他計較了?!?br/>
又和監(jiān)控員玩笑了幾句,吳保國就驅(qū)車回了家。
妻子在房間里輔導(dǎo)孩子功課,他卻自顧自的在餐廳喝起了酒。
今天王鮑勇的反常讓他疑竇叢生,雖說對答如流,但是言語里也有破綻。
碧水花園的露臺歷來都是開放改建的,物業(yè)也從來沒管過。
更關(guān)鍵的是王鮑勇以前都不抽煙,今天看他抽的煙姿勢明顯不像新手。
他心中拿不定主意,只希望是自己神經(jīng)敏感想的太多。
…………
佳好佳便利店的老板今天遇到件怪事,吳警官到他店里買了包長嘴煙,又在店里站了五六分鐘,透過玻璃觀察對面的碧水花園。可是不到一個小時,吳警官又到了便利店,又買了一包長嘴煙,然后在店門口站了五六分鐘,朝對面的碧水花園去了。
估摸著吳警官可能是有特別的任務(wù),店老板也沒敢多問,只是兩次打招呼前言不搭后語,讓他加深了印象。
………………
吳警官走到碧水花園的4幢201門口,門上的智能門鈴亮起了一圈針眼大小的紅燈,被紅燈包圍的是個凸起的攝像頭。
吳警官用鑰匙打開門,隨手把鑰匙丟在了柜子上。
只見他扭動脖子的瞬間,竟幻化成了一個五十歲左右膚色黝黑的漢子。
正是王長富的模樣。
他走到主臥衛(wèi)生間,捂著鼻子打開了墻上的兩個按鈕,亮燈的同時也響起了排風(fēng)扇的聲音。
只見馬桶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他雙腿像被水泥澆筑一般,牢牢的生了根。雙手撐著身后的墻壁,手掌也沒入到水泥墻里,拔不出來。
這人不是王鮑勇又能是誰?只見他嘴里塞了襪子,又被纏繞了幾圈膠帶。
捂住鼻子的王長富走上前按下了沖水按鈕,接著又退后兩步,覺得沒那么難聞了,他才斜靠著洗手臺拆開一包長嘴香煙。他把手里的煙朝前遞去,“你抽煙嗎?”
王鮑勇瞪著他,嘴里嗚嗚的甩了甩腦袋。
“我本來不想殺你的,可你那個師傅太難纏了,任我心思再密也防不住他接連發(fā)問啊?!?br/>
他自顧自的點(diǎn)上一支煙,接著又說道:“原來你這套房子是買的啊?我還以為你是租的,你可真有福氣,有房有車有份體面的工作,多讓人羨慕啊?!?br/>
他微張著嘴,慢慢的吐著煙圈,看到最后那個渾圓的煙圈,他笑了起來,生怕怕身邊的氣流會破壞那個煙圈,他壓低著聲音說道:“快看!快看!多圓?”
等煙圈慢慢散去,他看著王鮑勇問道:“我如果說我也是個讀書的材料,你信嗎?”
沒有得到回應(yīng),卻看到了王鮑勇怒目圓瞪的臉面,他訕訕的自嘲一笑,轉(zhuǎn)身用自來水沖刷著煙頭,頃刻間手里只剩下了一段海綿。他把海綿撕碎,被自來水沖進(jìn)了下水道。
轉(zhuǎn)回身,走到王鮑勇身前,一拳一拳的砸向他的頭臉。
此時的王鮑勇像個陪練的沙包,任由對方拳腳相向,卻只哼出低沉的慘嚎。
被打了將近半小時,王鮑勇的身上,已經(jīng)挑不出一塊好肉。
王長富喘著粗氣,拿了塊濕毛巾,走到奄奄一息的王鮑勇身旁。
一手抓著他的頭發(fā),一手用毛巾狠狠捂住了他的口鼻。
過了不久, 王鮑勇扭動的身子顫了顫,隨后就歸于平靜,沒了呼吸。
王長富抓著他的頭發(fā),往前一扽,尸體的雙手雙腳沒了束縛,撲倒在了地上。
地面和墻壁的痕跡慢慢消失,恢復(fù)如初。
他又沖了一遍馬桶,然后給倒地的死尸穿好了褲子。
尸體被拖到了客廳,端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雙腳都被繩索反綁。
王長富換上拖鞋,慢條斯理的把屋子里的角角落落打掃了一遍,翻出抽屜里的學(xué)歷證書、學(xué)位證書,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等他站起身,又幻化成了吳保國的模樣,走出了2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