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8 慘憶

    梧心回到椒房殿，只見殿中蓋了塵的擺設又被砸壞了好幾樣，穎敏夫人卻是靜靜的坐在一張搖搖欲墜的太師椅上，神色如常。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

    梧心走近前，福身拜見。穎敏夫人淡淡道：“你去見過皇上了？”

    梧心不語，抬首直直凝視著她，似是在問：“何以見得？”

    穎敏夫人輕輕而笑，淡淡的，淺淺的，猶處夢中?！昂退佑|過的人，即使沒有身體接觸，身上都留存著他的龍涎香?！?br/>
    梧心低低應了一聲，心中卻是一痛。那是一種……舊傷被撕開的痛。

    穎敏夫人，多像曾經(jīng)的自己，竟連小小沾上的香味也能辨別。

    原來……他……已轉(zhuǎn)了身上的香薰，而她，卻是茫然不知。

    記得，曾經(jīng)的他，薰的是檀香，她眷戀那檀香的氣息，那檀香的擁抱。

    曾經(jīng)的一切，卻皆已被抹走，只剩下心底深處的舊傷舊痛。

    指甲深深的陷進手心，梧心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淡然無波的道：“夫人，讓奴婢為夫人梳妝?！?br/>
    穎敏夫人一僵：“梳妝？”

    做了一整年的瘋婦，她由頭至腳已沒有了一片完整的衣裳。

    梧心輕笑：“是的，夫人，梳妝?！?br/>
    穎敏夫人沒有再說下去。她已證實了心中所想。

    那個人，今晚會來。

    梧心也無需再問，她是否相信她。她們，無論初衷是如何，都已是一條船上的人。

    她們的生命，一是緊緊相連，不論她們的心是否在一起。

    穎敏夫人的心，系在了那黃袍加身的九五天子身上；而她梧心，本就無心，只有仇恨苦苦支撐著她的生命。她為寵愛，而她為仇恨。

    從井口打來了一桶水，梧心靜靜的為穎敏夫人沐浴，穿上了梨落殿的衣櫥中淡米色的衣裙，素袖翩翩，袖口的淡色粉蝶仿佛隨風而舞，窄身的裙子端莊而不失靈動，裙擺沒有如宮裝一般的繡著云紋鸞鳳，而是如民間大家閨秀一般高傲淡雅的梅花點點。

    巧手一綰，穎敏夫人雜亂的頭發(fā)梳理過后，完成了一個高貴而內(nèi)斂的平髻，一側(cè)微微下垂，秀氣而帶著些許的慵懶。

    冷宮之中無甚飾品，梧心猶豫了一下，卻是熟練的打開了床側(cè)一個暗格，取出了一個雕木盒子。

    穎敏夫人倏然一僵，聲音輕微顫抖：“梧心，你怎么知道……”

    梧心微微一笑，從容的接下了穎敏夫人未完的茬?！胺蛉瞬槐剡^問，奴婢只是為夫人好?！?br/>
    曾經(jīng)羸弱卑微的小婢變得如此高傲而隱隱霸氣，穎敏夫人只覺心中極為不舒服，卻也不便發(fā)作。

    一切，已然不同了。曾經(jīng)一心侍主的少女宮婢，而今，仿佛與她平起平坐，她們之間的一切仿佛成了一場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盒子中，一頂鳳冠散發(fā)著輝耀的光芒，照亮了陰冷的梨落殿。

    梧心默默地看著以紅寶石鑲成的鳳眼，伸手輕輕撫上鳳嘴含著的珍珠流蘇。

    顆顆圓潤，散發(fā)著柔弱的光芒，內(nèi)斂，帶著呼之欲出的悲苦無奈。

    穎敏夫人看見了盒中鳳冠，大驚失色：“這……”

    梧心無聲的低嘆，垂眸，恭謹?shù)妮p輕回道：“回夫人，這是梨落殿的物事?！?br/>
    穎敏夫人眸中驚色未散，囁嚅道：“廢……后？”

    梧心一聽，身軀一震，穎敏夫人心中狐疑，卻也只道是她身子虛弱。

    廢后？十七年，這兩個字一直在心靈深處回蕩著，撕扯著靈魂深坎的傷口；可是，這時聽人說出來，還是不由自主的顫栗。

    是害怕？是仇恨？還是悲涼？

    廢后。竟然還有人會記得她這個一夜廢后。也許……她已成了宮中最神秘的笑談？

    深深吸了一口氣，梧心緩緩啟唇，聲音卻仍是控制不住的顫抖著：“回夫人，正是……廢后的物事?！?br/>
    大婚之夜，他把她溫柔的放在床沿上。

    薄薄的唇瓣輕柔的吻上她泛著紅暈的面頰，一雙大手解去鳳冠、發(fā)釵，無聲的放進木盒子里，藏于床畔暗格。

    他說，這些是你我情之見證，要好好珍藏。

    豈料，卻成了此時此刻最大的諷刺。

    她把心給了他，她把身給了他，一夜過后，床上還遺留著歡情的痕跡。

    他，卻是一臉森冷，瞇起鳳目看著她，看著她，飲下那盞把她困在地獄之火中以十七年的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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