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晟回來之后在床上趴了半個月,然后被項籍抓過去學騎馬,用了半年時間終于學會了,安晟還專門為此請裁縫做了條特殊的褲子——大腿內側塞上厚厚的棉花。
項籍知道了也不戳穿他,任由他自己玩去,反正以后用到的時候安晟也沒時間穿。
逐漸,安晟見項梁的機會越來越少,只有偶爾能看到他在后院的花園里陪人喝酒,每次都不一樣。而項家住的人也越來越多,似乎各個身懷絕技,總是在后院的空地處舞刀弄槍。
安晟基本上總能在那里看到項籍,不是自己練功,就是和人打架,輸得少,贏得多。項莊和龍且也經常出現,觀摩觀摩,對打對打,進步的速度倒也不慢——相對于安晟來說。
安晟也越來越覺得項籍不應該只是一個農民起義的小頭目,又有領導能力,武力又不弱,學了幾本兵書,至少也有一點知識儲備,應該能在歷史上留下些姓名的。但是姓項的安晟只知道項羽一個,項籍明顯也不叫這個名啊。
安晟覺得可能是項籍可能是項羽的某個遠房兄弟,應該不久之后就會相認了吧,然后一起打天下,最后……失敗。每次想到這里,安晟總是有些傷感,心想不到不如自己半中央把人拐走救他一命算了。
但很快,安晟就知道自己想錯了,項籍根本就不是那個遠方兄弟。
“什么?!”老頭子接到了一封信,然后急得跳腳,“我的房子?。 ?br/>
“怎么了?”安晟正窩在樹蔭下看竹簡,手拿著蒲葉輕輕搖。
“你看!我的房子被他們給燒毀了!弄沒了!回去以后住哪兒?。?!”老頭子在空地上轉圈圈。
安晟快被轉暈了,閉著眼睛揉太陽穴:“老師,你還回去???難道不是一直住這兒么,反正也沒幾年了。”
“臭小子說什么!”老頭子氣得把寫滿字的布片字摔倒安晟頭上,“混蛋!”
安晟把布片撿起來看了看,只能認出來幾個字,于是本著勤問好學的精神指著最開頭的兩個字問:“這是什么?”
“什么?這什么都不是!”老頭子好像更生氣了,“都幾年了,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認識?!那個項小子的你都認識!”
安晟想了想,自己好像一直都管老頭子叫老師,沒有問過他的名字,于是嘿嘿笑道:“老師沒說過嘛……順順氣,順順氣,別氣了,我現在不是正要知道么?”臉上一直帶著笑。
“范增,記住,老頭子我叫范增。”范增一屁股坐在樹蔭下,端起安晟晾好的水一股腦灌了下去。
安晟腦袋當機了一下:范增?亞父?然后深吸一口氣,眼睛得到最大,指著范增的手不停抖:“你你你你叫范增?!”
“對!”老頭子火消下去了一點。
安晟咽了口口水,心里十萬頭草泥馬奔過——就算再沒學過歷史,再沒看過史書,丫的高中語文總學過??;就算再不認真,再討厭上課,丫的抱著對西楚霸王的濃濃崇拜之情鴻門宴一課也好好聽了??;都知道有人叫項莊了,還想不起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人腦袋到底是什么構造啊,特么的這個人就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晟突然又想到了項籍,本來還報了一絲希望覺得西楚霸王是項梁,但是年齡對不上啊,項羽不到三十就死了。而安晟遇到項梁的時候他就有大三十了。
安晟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回不過來神,范增還以為自己把這個小孩兒給罵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還是沒見到安晟反應。
“站這兒干什么,不曬么?”項籍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裸著上山,手上拿著衣服,身上的汗水滑下,性感。
范增找到幫手了,趕緊把項籍拉過來:“你來看看這小孩兒怎么了……”
項籍低頭看看安晟,就知道他又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直接用左手托著他的下巴強迫安晟把頭抬起來。但是安晟眼睛還是沒有聚焦到項籍臉上,散亂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項籍湊近了過去,冷不丁喊了一聲:“喂!”
安晟被嚇得一抖,總算回過了神,直接看到項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盯著項籍看。
項籍笑笑:“你站那兒不熱么?快過來喝水?!闭f完就坐在石凳上,用濕布巾在身上降溫。
安晟一步一思考地挪了過來,等到項籍沒有那么熱了,猶豫著開口:“小雞,我問你個問題,你好好回答我……”
“嗯?!表椉巡冀泶钤诩绨蛏希瞿樋窗碴?,日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落下圓形的光斑。
“你——到底叫什么?”安晟小心翼翼。
“項籍啊?!表椉櫭?,不是都叫了十年了么?
“我知道?!卑碴捎盅柿艘豢诳谒?,“我是說,你還有其他的名字沒?”
“嗯……”項籍皺著眉頭想,“哦。”
安晟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待項籍往下說,表情動作都把項籍逗笑了。項籍伸手在安晟鼻子上刮了一下,安晟也沒空和他鬧,把項籍的手打下去,用眼神催促他往下說。
“三年多前弱冠,叔給起了個字,你當時在家里發(fā)燒呢,沒去。”項籍嘴角的笑意未消。
“那為什么沒人叫你的……呃……字?”安晟想起來當時好像家里都忙忙碌碌的,還有很多人來,只不過自己發(fā)燒在屋里躺著。
“不叫是因為習慣了,而且小莊叫我哥,龍且……叫我什么無所謂,你又不知道,范老頭子和叔是長輩,不用。至于其他人,好像都叫了吧。”項籍微微側著頭,一邊想一邊說,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話。
安晟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主要問題:“你字什么?”
“羽,羽毛的羽。”項籍微笑看著安晟,面部線條在陰影和陽光下看起來很是溫柔。
安晟完全沒有看到項籍的表情,心里已經五雷轟頂了,快要結巴了:“項……項……項……項羽?!”
“嗯。”項籍覺得安晟叫起來挺好聽的,就應下了。
安晟兀自遨游在深不見底秀逗海洋中,眼睛盯著項籍眨都不眨一下,滿臉驚恐。
項籍看到安晟的表情,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不好?”
安晟沒有聽到,仍然是驚恐的表情,干咳了一下,喃喃:“項羽……”
“你要是不想叫這個還按照原來叫我就行?!表椉氖执钌习碴傻募绨?,輕輕晃了他兩下,“反正習慣了。”
“項羽?!卑碴捎謫玖艘宦暎澳闶琼椨稹阍趺词琼椨鹉亍阍趺茨苁琼椨鹉亍?br/>
范增在一邊已經覺得安晟是魔怔了,掂著衣服,一溜煙跑去給安晟請大夫了。
項籍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屋,靠在桌子上看他。
好半天安晟才回過來神,發(fā)現自己再項籍的屋里,再一看,屋子的主人就在自己跟前。安晟干笑了幾下:“小雞……”
“你不喜歡?!表椉恼Z氣很肯定。
“???”安晟又愣了,難道他在失神這一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
“我的字。”項籍盯著安晟的臉看,不愿意放過一個細微的表情。
“啊不不不,絕對沒有,只是……”安晟只是沒有想到項籍就是項羽,他原本想要把他拉出這個朝代交替的混亂圈子,不讓他殞命其中,平平淡淡一生總比喪命沙場好一些。
“只是什么?”項籍湊近安晟的臉,安晟想要后退,但卻被項籍抓住,動彈不得。
“只是……太好聽了,我才不要這么叫你呢!”安晟裝出一臉傲嬌樣兒,揚著下巴斜看項籍。
直覺告訴項籍這不是真的,但是安晟看起來不愿意說,項籍也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借口。
“哥!”項莊破門而入,就算是看到了項籍和安晟兩個人呆在項籍的屋子里也沒感到奇怪,因為他們經常這樣。
“哥,我跟你說有人造反了!”項莊一臉正義。
“誰?”項籍已掂起了旁邊放著的長槍,準備去一探究竟。
“哎不是不是啊,是大澤鄉(xiāng)那邊,有兩個農民造反了。”項莊義正言辭地說著自己的小道消息。
安晟挑挑眉毛:“應該是起義吧?!辈痪褪顷悇賲菑V大澤鄉(xiāng)起義么,初中歷史學過。
項籍又把長槍放了回去,端起茶杯喝水,還給安晟倒了一杯
項莊急了:“哥你別不信我啊,我消息多靈通啊,江北都亂套了,真的造反……呃……起義了?!?br/>
“你?消息靈通?”項籍挑起左邊眉毛看他。
“呃,哥你分那么清干什么,龍且消息靈通就是我消息靈通,我們倆合體了!”項莊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噗——”安晟沒憋住,一口水噴出來,然后死命地咳,眼淚花兒都快出來了。
項籍幫安晟拍拍背:“那龍且呢?”
“菜市場打探消息呢。”項莊大拇哥往后一指,“要不讓他回來?!?br/>
“嗯,去吧?!表椉н^安晟的袖子幫他擦嘴角咳出來的水,像是統(tǒng)領全場的大將軍。
安晟把自己的袖子拽回來,瞪了項籍一眼,但還是憋不住笑,撲哧一下裂開了嘴。項籍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項梁叫走了,臨走時還拉上安晟。
項梁在自己的房間的桌子上寫些什么,聽到門響就拿著布帛轉過身了,但在看到安晟的一剎那把拿著布帛的手背在身后,表情尷尬。
安晟一看就知道項梁肯定是想要找項籍說一些機密的事情,可能就是跟起義有關,所以就轉身準備出去。但是項籍不樂意了,一把拉住安晟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旁邊,腰桿挺得筆直。
“叔,什么事?”
項梁清清喉嚨,但是看到安晟在這里還是說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事能不能成功,所以不太想把安晟拉進來。
安晟看出來項梁的為難,抽抽胳膊想要解放自己,但是項籍拉得很近,剛好不會讓安晟喊疼,
但是就是掙脫不出來。
項梁也看到了安晟的小動作,又干咳了兩聲。安晟馬上找到借口:“項叔你嗓子不舒服啊,我去給你掂壺水,再幫你找個郎中啊?!比缓笠皇箘牛杏X胳膊快脫臼了,但是還好成功脫身,笑了一下趕緊跑出去,還聽到身后屋里項梁的聲音。
“小籍,你不要這么不懂事……”
安晟剛好碰到了范增,老頭子正領著個頭發(fā)胡子花白的老頭子郎中滿院子找自己,趕緊迎上去:“老師,這么熱的天進屋休息休息吧。”
“哎呀!”范增一把抓住安晟,就是不讓他走,“可找到你了,趕快讓老王給你看看,剛剛魔怔了不是?!?br/>
安晟剛從虎穴里出來又進了狼窩,無奈被范增拉進屋,被王老頭子把脈問診了老半天,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啥事兒沒有,就連暑熱過剩這種是人都會有的病也沒有發(fā)生在安晟身上。
安晟哭笑不得:“老師,你這下相信了吧,就說我沒事了?!?br/>
范增百思不得其解,嘴里嘟囔:“明明看你雙眼發(fā)直,呆若木雞,怎么會一點事都沒有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晟不想理他,腦袋中冒出來一個不錯的念頭:“王爺爺,請您幫個忙行么?”滿臉堆笑。
王老頭子眼不花耳不聾,聽到了安晟的問話,蠻喜歡這個懂禮貌的小孩兒,所以當然同意。
安晟繼續(xù)笑,只是有點腹黑:“項叔的嗓子不大舒服,等會兒您幫他看看?”誰讓你把我趕出來的?雖然我可以自己出來,但是有事瞞著我就不要怪我把你說的事情圓得太完滿!
王老頭子笑呵呵地點頭:“可以可以,現在?”
“不用,您先休息一下,等會兒我領您過去。”安晟笑得陰測測的,聲音仍舊暖如春風。
安晟等了一會兒,估摸著項梁和項籍應該談完了,就領著王老頭子過去,剛好碰到項籍從屋內出來。
看到安晟笑瞇瞇地領了一個老頭子,項籍有些奇怪,但是一看王老頭子背的小箱子就知道他的用意了。立馬推門叫項梁:“叔,出來一下,有人找?!?br/>
項梁聞聲出來,看到臺階下站著的兩人也是一愣:“小安,這是……”
“項叔,這是郎中啊,我給你找來了。”安晟天真無邪地眨著眼睛,然后沖王老頭子說,“王爺爺,這就是項叔,您幫忙給看看?!?br/>
“好好好。”王老頭子走上臺階。
項籍的心情似乎也不錯,還伸手扶了一把,把他送進屋去,關門前說了一句:“叔,有病就要治,別耽誤了?!闭f完就和嘻嘻哈哈的安晟走了。
屋內的項梁聽到倆人遠去的腳步聲,失笑。
“笑什么?!”王老頭子突然一改慈眉善目的外表,眉毛豎起來,“不信老夫的醫(yī)術?”
“沒有沒有?!表椓黑s緊擺手。
“那還不坐下!”老人家發(fā)飆還是很有戰(zhàn)斗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