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遙覺得嵐妁于自己來說,像個毫沒骨血關聯(lián)的陌生人。
費盡心機的接近慕容紫英,到頭來卻為柳夢璃做嫁裳。任何一種心狠手辣都有可能,他卻沒有預料到嵐妁選擇獻祭自己。
當然,不會是這樣。
嵐妁隨手拈起顆櫻桃,看了看那飽滿鮮亮的顏色,而后,用指尖掐破。
“哥哥,要換做千年前,你的擔心無不有理,可是現(xiàn)在,未免太過多余?!睄瑰鶝]有看他,對于櫻桃殷紅的汁水染了滿指,她更憐惜這種顏色。
嵐遙搖了搖頭:“你直說吧。”
嵐妁便翻了個身,仰面朝他,順便將那已經(jīng)近碎的櫻桃放入口中,微微咀嚼道:“讓他們嘗到最后的甜蜜,不也是很好?”頓了頓,“我始終沒取柳夢璃性命,一是怕紫英恨我,二是,對于這么個和我容貌相似的,我真的也下不了手?!庇中Γ安贿^她留在這里終歸是個麻煩,若她去了幻境……我留她一命,也算仁至義盡了?!闭f到這里,嵐妁似笑非笑,“話說回來,她有身孕了呢?!?br/>
嵐遙愣了愣,臉上說不出的神情。
他有些可惜柳夢璃,可在他眼里,誰都不如嵐妁重要。
“還可能是雙生子,太小了,具體的我也感受不到。”嵐妁幽幽嘆了口氣,“哥,幫我個忙吧?!?br/>
“嗯?”嵐妁很少這樣同他說話,他立刻嚴肅起來。
“我不會虧待柳夢璃,所以我會造出個迷花之境,那里的環(huán)境將和她的幻溪陵一般,甚至我還能讓她看到紫英的影像……”頓了頓,“如此,我千年修為都會耗上,到時候,你渡我一百年修為可好?”
嵐遙沉吟片刻:“你是……想以她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嵐妁點頭:“他是我的,我不管他是獨孤宸還是慕容紫英,他只能是我的。”
嵐遙沉默,側(cè)目看向嵐以雙鯉如意佩作橋而窺視到的慕容紫英和柳夢璃二人的景象。
那邊,柳夢璃和慕容紫英還沉浸在初為人父母的喜悅之中。柳夢璃時不時就伸手探上小腹,慕容紫英甚至已經(jīng)開始籌備孩子的名字。
將從天空中的最高端跌落至谷底,你也終將體會到。嵐妁唇角不經(jīng)牽起一抹冷笑。
“柳夢璃,不要怪我……你不曾經(jīng)歷過我的那些,只能怨……你我之間莫名羈絆,還有怨他跟阿宸,一模一樣吧?!睄瑰焓?,輕輕撫摸著幻象,不防身后,嵐遙將她猛地一拉。
她在驚訝中倒入他的懷里。
“哥哥?”嵐妁不解。
“妁兒,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無法解除獨孤宸的詛咒,而是他不想見你?!睄惯b微是哽咽,“你想過么?”
“怎么……可能?”嵐妁狠狠推開嵐遙,“你開什么玩笑?阿宸……阿宸怎么會不想見到我?”
嵐遙嘆了口氣:“那么,你也相信,我們一千年的努力,竟然無法解除一個詛咒?”
嵐妁身子僵滯。
“是了,你肯定也這樣想過。我也是最近才覺得這點越發(fā)可信,我們每次去萬妖谷都察覺不到他的氣息,他只是被詛咒封印,又不是魂飛魄散……除非,他已經(jīng)把自己給藏起來了?!鳖D了頓,“你還記得嗎……你們最后……”
最后。
最后的那段時光……
嵐妁被復仇的恨意填滿,再也聽不進去旁人一句相勸。嵐遙追隨,小酌和僖樂無可奈何相跟,而獨孤宸,一直是拒絕的。
他知道鳩途已經(jīng)吸收了萬妖之力,絕非他們幾人可以匹敵。
除非有人愿意獻祭,動用那禁術(shù),將鳩途片刻束縛。
前段時間嵐妁和嵐遙一直在研究禁術(shù),從不讓獨孤宸和小酌、僖樂染指,他心中已是明了,她決定離開自己。
嵐妁因為仇恨,已經(jīng)沒了本來的面目。
月下,獨孤宸嘗試著勸說她,希望她能夠就此罷手,鳩途已經(jīng)隱去萬妖谷,算是前塵事了,可嵐妁卻覺得獨孤宸不懂她,與她的想法背道而馳,甚至,她親口說:“既然如此,你膽小怕死,那我們就分開吧?!?br/>
是她自己,說的分開。
前去萬妖谷,獨孤宸也未曾一同前往。
嵐妁的仇恨,在這時又添了幾分,曾經(jīng)最相信的,最依賴的人,卻因貪生,拋下了她。
還是分開的好,永不復見。那個時候的她如此作想。
只是沒想到的,在小酌和嵐遙以狐族術(shù)法結(jié)陣,嵐妁準備以身獻祭的那刻,鳩途突破陣法,直接擒住了她。
她還沒來得及自我獻祭,若是被鳩途所殺,一切努力與籌謀都會成一紙空談,他們四人,誰也別想能活著離開。
這個時候,是獨孤宸突然出現(xiàn),以凌霄劍刺傷鳩途手腕,嵐妁才得以暫時脫身。來不及多言,獨孤宸毅然啟動禁術(shù),以自己,做了獻祭。
嵐妁當場愣在那里。
原來他沒有與自己一同前往,并非貪生怕死,只是她一向把禁術(shù)藏得很好,想著這次是最后對決,才隨意放置一旁。他不在的那些時間,已足夠?qū)⒔g(shù)全部悟透。
“想要魂飛魄散?哪能這么簡單!”鳩途的腕間血化作絲絲紅線,瞬間把獨孤宸正游離的魂魄束縛住。血線一縛,他的魂魄將會永受天火焚燒之痛。然而,鳩途還未來得及下一步動作,術(shù)法運作,他瞬間動彈不得。
嵐遙見狀,頓時上前出手,僖樂和小酌也不怠慢,只有嵐妁,跪在地面,抱著沒有溫度的獨孤宸的身體,無聲哭泣。
她聽得到,他的魂魄在說。
你要做什么,就算我不愿意,但我陪著你就是了。
回憶在這里戛然而止,嵐妁回神之時,滿臉又是血淚,她有些歇斯底里,連連退了好幾步,對著嵐遙大吼道:“不……不……他說了他會陪著我……他不會不想見我……是!我錯了,那個時候我忽略他,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還認為他自私怕死,可是……他說過他會陪著我的!”
嵐遙搖了搖頭:“妁兒,雖然我不是獨孤宸,但愛你的心與他無異。我也是個男人,若是你對我說那樣一番話,難過傷心不用多提……我想他只是希望和你就這樣長相廝守,因為他知道,那次前往,必會有一人犧牲。他不希望,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鳖D了頓,“你說他膽小怕死……他便用死,換回你的生,向你證明……”
“別!別說了……”
“妁兒,你清醒些吧?!睄惯b想伸手幫她拭去血淚,嵐妁卻后退了一大步。
回不去的永遠叫做過往。
是她,親手摧毀了他。
“我……我什么都不管了?!睄瑰箘艙u了搖頭,想把那些景象趕走,“我已經(jīng)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改變!我不會感覺錯的,就算慕容紫英不是阿宸,他也跟阿宸有關系。那種感覺……我說不出來,但肯定不會錯!”
嵐遙微微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
而嵐妁,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浮香丘。
萬妖谷,一片死寂。
千年前的這里草木蔥榮,繁花似錦,溫陽如玉,如同人界的世外桃源,是妖們最喜歡聚集的地方。
好的,壞的,不理是非的,,愛管閑事的,所有妖都能在這里覓得一處自己的地方。
同時,他們都聽令于谷主鳩途。
鳩途待他們不壞,平時四下也都懶散,只是有一次有只妖在鳩途面前突然襲擊了另一只妖,鳩途黑袍一揚,覆住二妖,而后自己隱去。有膽大的妖試著去掀那袍子,只一角,在場的都吐了。
兩只妖似乎是頓時暴斃,身上的爪痕噬傷使得皮開肉綻,外翻的鮮紅合著碎肉以及皮毛,沖擊感未免太過強烈。
從此之后,鳩途手下的妖無一不唯唯諾諾,惟命是從。
所以,在鳩途掌握了汲靈術(shù)之后,那些妖毫無防備――就算知道也無可奈何的,在一夕之間,消亡殆盡。
鳩途的力量,六界之中,無誰可以單獨匹敵。
只是他有了強大的力量之后并未為非作歹,仍是安靜待在萬妖谷。所以就算神界仙界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何等慘烈的事,也算作妖類的自相殘殺,隨他去了。
如今,萬妖谷的景致一如當初,只是嵐妁覺得冷,不寒而栗。
微微伸手借助隨風而來的一縷花萼,纖細的觸感讓她由內(nèi)而發(fā),淡淡笑了笑。
他曾說過,等萬事畢,就回天水,墾出一大塊地方,種好多她喜歡的花。
只是萬事畢,他已不在。
“阿宸,嵐遙說你不想見我,是嗎?”嵐妁對著那曾經(jīng)生死對決的地方自言自語,“小妁錯了……知道錯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嗎?”
風拂青藤,微微擺動。
嵐妁上前了幾步,按住它們,道:“阿宸,到底要我怎樣做?我真的……一千年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現(xiàn)在甚至可以逆天地,毀日月,卻……還是沒有一點辦法能再見到你啊?!睋u頭,“鳩途習汲靈術(shù)無非是想有足夠的力量救活織聆,是我當初太過執(zhí)念,如果懂得得失,便不會與你落得如此下場……”說到最后,已是啜泣不斷。
深處,有一痕白影一秒停留。
嵐妁驟然抬頭。
狂跑著朝那白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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