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湯湯的邊刑義軍,一路勢如破竹,士兵更是個個情緒激昂,自蜀北一直殺到蜀南,一路從未遇到敵手,經(jīng)過了幾個大點的州府,還有不計其數(shù)的小城鎮(zhèn),一路過關(guān)斬將,每次遇敵,葉淙更是一馬當(dāng)先,沖向敵陣,鼓舞士氣,有這樣的將軍,還怕手下有弱兵嗎?
的確這些士兵也沒有讓葉淙失望,他們不顧生死奮勇殺敵,視死如歸,也曾遇到過負(fù)隅頑抗的州府官兵,但是在眾志成城的邊刑大軍面前,都是不堪一擊。
一路上途徑的村莊和城鎮(zhèn),葉淙都警醒士兵,好好對待地方百姓,不可亂動百姓的一草一木,更是下了違令者斬的如山軍令。也正是因為如此嚴(yán)厲的軍紀(jì),如此齊心守規(guī)的士兵,還有一個虛懷若谷的將軍,也俘虜了百姓的信任。
蜀中多是窮人,多年來受地方官府的剝削,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葉淙和他的邊刑義軍也算是為民伸冤,窮苦百姓也是積極的加入其中,一路走來邊刑義軍的隊伍不斷的壯大,已有數(shù)萬人之眾,更有蜀中百姓自愿捐獻(xiàn)的糧草,如今葉淙和他的邊刑義軍可謂是兵強(qiáng)馬壯所向披靡,這樣的隊伍,這樣的將軍,雖然它的背后是一場陰謀,但是至少現(xiàn)在他們是仁義之師,懷揣著正義,自然無敵天下。
到了蜀南,再往前走就出了蜀地的邊境,也進(jìn)入了中原和江南的地界。
連續(xù)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連連征戰(zhàn),這期間除了吃飯的時間,其他的時間都用在了打仗和趕路上了。葉淙躍馬揚(yáng)鞭,一人飛馳向前,左右兩邊各跟著一個人,終于葉淙勒緊韁繩,馬兒一聲長嘶慢慢的停了下來,望著遠(yuǎn)處山頭的落日,余暉靜靜的灑落在葉淙的臉上,正義的目光,純真的面龐,一點也沒有改變,他還是那個南盟城天資聰慧的奪刀盟主,他還是邊城那個正氣凜然的邊城第一刀,如今刀已經(jīng)不在了,可是那顆心依舊。
一人一馬,靜靜的佇立在落日的余暉之中,那個身影遠(yuǎn)遠(yuǎn)望去,多像是一個踏破河山的偉人,拯救萬難的救世主。
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葉淙對身邊的兩個人說道:“時辰不早了,越過那座山頭,我們便出了蜀地,出了我們的家鄉(xiāng),還有很多的硬仗等著我們,大家也很疲憊了,今晚就原地休息,明日再行趕路吧!”
左邊的那個人說道:“將軍,你看我們的士兵個個情緒激昂,沒有半點倦意,要不趁熱打鐵繼續(xù)趕路,早日殺到京城?!?br/>
葉淙回頭望了望那些士兵,的確個個精神飽滿,目視前方,葉淙也不由得感嘆就連自己連日的趕路都有些疲倦,這些士兵卻如此精神抖擻,但是再看看那些新加入的士兵,雖然表現(xiàn)的很堅強(qiáng),不肯示弱,其實不難看出他們已經(jīng)很疲憊了,葉淙心里清楚的很,這些新加入的士兵,并沒有經(jīng)過任何嚴(yán)格地體能和作戰(zhàn)訓(xùn)練,身體素質(zhì)絕對趕不上這些邊刑魔教里出來的士兵,大家如此信任自己,將性命和拯救河山的重任托付于自己,自己就得對大家負(fù)責(zé),他們不是士兵,而是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
葉淙回過頭說道:“就休息一晚,明日趕路也不遲,如果一路都以疲憊之師去對抗明朝的官軍,那么遲早一天我們會吃虧的,養(yǎng)精蓄銳也是行軍打仗很重要的。不用多說了,你快去安排大家休息吧!我去前面走走。”
說罷,葉淙安頓好跟隨自己一起征戰(zhàn)的馬兒,一個人靜靜的朝著落日的山頭走去。那個手下的將領(lǐng),也謹(jǐn)遵葉淙的安排,安頓大家在這座山林里安下臨時的營房,士兵們一陣寒暄后,或許的確也是非常的疲憊了,很快大家便安靜下來,回到營房靜靜的休息了。
葉淙走的很快,他似乎要趕在落日消失之前趕到那座山峰之上,隨著天色漸漸的暗淡,葉淙也逐漸加快了腳步,在山間的林蔭小道,一個追云逐日的少年,看上去是那么的天真和淳樸,終于他登上了那座山峰,趕在了落日最后的一絲余暉之前,他嘴里喘著大氣,臉上卻露出笑容。
到底山的那邊是什么?借著落日的最后一絲微光,那座雄偉的城樓清晰可見。
葉淙靜靜的望著這座城樓,嘴里感嘆的說道:“這便是蜀地第一城蜀南城,我終于見到你了,明日我將與你一決高下?!?br/>
說罷,葉淙臉上露出了無限的期待,或許這場仗他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但又是什么樣的城?能讓葉淙如此高興和激動。
蜀南城位于蜀南,因此得名,自古蜀南城多出愛國名將和偉人,所以被人們喻為蜀地第一城,也是自古入蜀出川的要塞,自然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葉淙要想走出蜀地,就得先征服蜀南城。
蜀南城的兵力并不多,也就寥寥千人而已,或許對于葉淙數(shù)萬大軍來說不值一提,可是蜀南城城防極其嚴(yán)密,此城夾在兩處山澗之中,城墻又厚又高,似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氣勢,而是蜀南城的守將也是明朝的名將,叫做魏守一。
葉淙靜靜的望著這座堅固的城池,眼里充滿的期待,對那一場硬仗的期待。他的眼里一直沒有改變,靜靜的注視著這座有著淵源文化的古城,直到落日的最后一絲余暉熄滅,他才漸漸的轉(zhuǎn)身,慢慢的離開山頭,回到了營地。
等到了營地,時辰已經(jīng)很晚了,一陣陣的急促的呼吸聲和打鼾聲,聽到這種聲音葉淙忽然覺得有些難受,誰也不知道他在難受些什么?又有什么值得難受的?
葉淙望著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的潔白的營房,默默的說道:“自古征戰(zhàn)幾人還,明日一戰(zhàn)不知道又有多少兄弟會離開?可是我沒有選擇,你們也沒有選擇,沒人想要戰(zhàn)爭,可是我們不去殺戮,又怎能得得到公平?如果有幸殺到北京,推翻大明昏君,你們就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救世主,能與你們一起并肩殺敵,是我葉淙的榮幸?!?br/>
說罷,葉淙不想打擾熟睡的士兵,一個人靜靜的蹲在營房外便睡著了。多么情真意切的話語,多么中肯卻無奈的情感,那真正做到了將士一心,或許在他的心中,他從來就沒覺得自己是將,而這些勇敢的人是士,他們都是一樣,這個世界的勇士,亂世的英雄。得將如此,得兵如此,又何愁江山不得?
睡夢中的夜很快就過去了,時間也在匆匆的流逝,陽光透過林蔭灑落在葉淙的臉上,冰涼的露水滴在葉淙的臉上,驚醒了葉淙,慢慢的睜開眼,望著和煦有些許刺眼的陽光,葉淙懶懶的撐了一個懶腰,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走到林間拉出自己的戰(zhàn)馬,一個縱身躍上戰(zhàn)馬,慢慢的回過頭,看著已經(jīng)收拾好裝備,蓄勢待發(fā)的士兵,葉淙也是十分感動,也充滿了自信。
葉淙微笑著說道:“各位兄弟,越過那座山頭,就是號稱蜀地第一城的蜀南城,只有越過那座城我們才能走出蜀地,征戰(zhàn)天下,這是一場硬仗,你們有沒有信心?”
士兵齊聲回答道:“有,有,有?!?br/>
士兵個個情緒激昂,也增加了葉淙的信心,葉淙大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出發(fā)。”
葉淙勒緊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便飛馳而去,沖向那座山頭,士兵們也緊緊的跟在葉淙身后,在蜿蜒崎嶇的林間小道上,這數(shù)萬大軍仿佛一條蜿蜒的長龍,騰飛在蜀南大地。
不一會兒,大軍就開到了蜀南城下,望著眼前高大巍峨的城樓,邊刑大軍整齊的排在葉淙的身后,靜靜的等著葉淙的一聲令下,便準(zhǔn)備廝殺。
可是葉淙望著這座蜀南城入了神,久久沒有發(fā)出進(jìn)攻令,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只見葉淙的臉上微微的露出了笑容,似乎回憶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他陷入了沉思,想起了另外一座城,那也是一座有著英雄文化的古城,也是百經(jīng)征戰(zhàn)的老城,那便是邊城,也是在那里,葉淙遇到了一生中最敬佩的老人,也是在那里,葉淙為保衛(wèi)明朝邊疆而視死如歸,最后成就了北城第一刀的傳奇故事,也是在哪里葉淙和金虹許諾生生世世,結(jié)為夫妻,這座城和那座城有著驚人的相似,不得不讓葉淙思緒萬千,不能自拔。
但是葉淙臉上的微笑突然沒有了,反而變得陰沉起來,這是為什么?回憶雖然有很多的美麗,但是也有著太多的悲傷,也就是在那座城葉淙還想著誓死衛(wèi)國,而如今卻做起了反賊,在那座城葉淙被人們喻為第一刀,而在中原卻成為萬人唾棄的大魔頭,在那座城約定了生生世世,也是在那座城走失了深愛的妻子。
如此巨大的反差,不管是情緒,信仰都讓葉淙一時難以接受,也不難猜想他的表情變化的原因。
葉淙不斷的問自己:“葉淙,你究竟是在干什么?你難道忘了那個老死不忘和平的無名老者了嗎?你難道忘了當(dāng)初誓死也要保衛(wèi)的那個城池了嗎?你如今在干些什么?你是在挑起戰(zhàn)爭,你是反賊!”
越想越覺得難受,葉淙跳下馬來,抱著頭地上打滾,似乎十分難受的樣子,很掙扎卻又解脫不出來。
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大將,趕忙上去扶起葉淙說道:“將軍你怎么了?沒事吧?”
被這大將一問,葉淙這才從那些掙扎的回憶和思緒中醒了過來,但是那些思緒依然藏在心頭,望了望這座雄偉的城,又望了望身后義憤填膺的戰(zhàn)士,葉淙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也猶豫了很久,他在思考如今這樣究竟對與不對?
終于葉淙的目光回到自然,慢慢說道:“只有殺戮才能停止殺戮,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寧,葉淙是忠臣,是反賊又如何?”
說罷,葉淙回過頭大聲對士兵們說:“兄弟們,拿下這座城,大家跟我一起沖!”
話音剛落,葉淙拔出腰間的佩刀,一馬當(dāng)先的沖在前面,身后的士兵頓時也沸騰了起來,馬蹄聲,金戈鐵騎的聲響,震耳欲聾。
當(dāng)然蜀南城,號稱蜀地第一城,也不是浪得虛名,面對勝自己數(shù)倍的敵人,將士們也并沒有懼怕,面對來犯的邊刑義軍,他們立即開門迎敵,蜀南城的城樓上站著一位六旬老者,白發(fā)蒼蒼,卻精神抖擻,身披厚重的戰(zhàn)袍,用盡全身力量敲擊著戰(zhàn)鼓,他便是這里的守將魏守一。
他表情堅毅,但也有一些傷悲,面對一路所向披靡的邊刑義軍,他應(yīng)該已有耳聞,勢力懸殊也很明顯,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的懼怕,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為這座城粉身碎骨。
這個戰(zhàn)場,并不是很大,很快雙方就交上兵了,刀劍槍戟亂成一片,雙方戰(zhàn)士都視死如歸,但是畢竟明軍只有寥寥的數(shù)千人,面對葉淙數(shù)萬的大軍,就算有一腔熱血,也只不過是白白送命。
很快的葉淙大軍就到了城門下,眼看就要破門而入了,但是士兵們依舊誓死抵抗,他們完全是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邊刑大軍的面前,只要一息尚存,他們就不允許敵人靠近半步,老將軍的敲鼓的手也慢了下來,但是仍然沒有停息。
終于前仆后繼的明軍尸體堆滿了狹小的城門,葉淙和他的大軍難以靠近,要想靠近就必須用手拋開這些尸體堆砌的城墻,當(dāng)士兵們正準(zhǔn)備用手拋開這座用尸體堆成的大山,但是葉淙卻叫停了所有人,聽到葉淙的命令后,士兵們也沒有再動手,靜靜的站在原地,手中的刀還在不停的向地上滴著血。
葉淙望了望身后的尸體,那些鮮紅的血液,望著前面那座尸堆成的城門,那些威武不屈勇士的眼神,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把漆黑卻被鮮血染紅的屠刀。
葉淙驚呆了,他不敢相信這一切,不敢相信如此腐敗的朝廷居然還有如此熱血激昂的士兵,同時葉淙也猶豫了,此時他分不清什么是錯什么是對?這些被自己殺死的士兵,此時此刻在自己心中都是崇敬的英雄,自己居然殺了自己崇敬的英雄,這個事實又讓純真善良的葉淙怎么接受?
的確,這也是自邊刑魔教出來以后,最艱難的一場仗,以前葉淙們所遇的敵人,都是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取得了城池,敵人死的死,跑的跑根本沒人敢阻攔,然而今日,才讓葉淙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戰(zhàn)爭,也讓葉淙看到了戰(zhàn)爭冷酷和無情。
回想剛才廝殺的場景,那些誓死如歸的明軍,他們的眼眸是那樣的堅毅和明亮,從他們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的性格和嚴(yán)密的軍紀(jì),他們的勇敢也打動了葉淙,勇士永遠(yuǎn)是值得尊敬的。
葉淙再望了望城樓上那個已經(jīng)筋疲力盡,卻還是堅持敲響戰(zhàn)鼓的老者,他顫抖的手是那么的執(zhí)著,他風(fēng)中凌亂的白發(fā)是那樣的滄桑,這里的一切和當(dāng)初的邊城是多么的相似,不同的是,當(dāng)初的葉淙是誓死保衛(wèi),而如今是反賊。
葉淙嘆了一口氣道:“收兵吧!”
大將趕忙勸葉淙道:“將軍,如今已經(jīng)攻到城門下了,切不可退兵啊,馬上就能攻克這里了?!?br/>
葉淙并沒有理會,大聲說道:“退兵。”
大將怎么勸也沒有用,眾位將士也不理解葉淙的用意,但這是命令,軍人就得無條件服從,眾將士既使心中有些不甘愿,但是還是灰頭土臉的離開了。
葉淙騎上馬,走在眾將士的后面,走的很慢,走到遠(yuǎn)處他停了下來,靜靜的望著這座城,沉默不語,眼神中有無奈,有感動,有敬仰,也有不解。
葉淙為什么退兵?如此大好的形勢,蜀南城已經(jīng)唾手可得,他為何放棄?他無奈什么?感動什么?敬仰什么?不解什么?
這場冷酷戰(zhàn)爭,到底誰對誰錯?葉淙不可能就這樣放棄這座城,而老將軍也不會輕易投降,那么還會發(fā)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