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一）
homra酒吧，大廳。
托八田把少年徹底打昏的福，由依總算將少年身上的傷口都細(xì)致地處理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將地板再清潔了一遍，十束也笑瞇瞇地將自己新學(xué)會的菜式端了出來。
那個少年也是這個時候正好醒來的。
……雖然由依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威脅自己的事情，但是很顯然，少年對八田是印象深刻，嘴炮一點(diǎn)不饒人。幾乎是醒來的同時，兩個人就開戰(zhàn)了；八田不會英語，面對少年氣死人的表情，八田很不淡定地舉起了滑板準(zhǔn)備再掄他一臉。
“shuntyourmouth，shorty（吵死了矮子）！”
“你說啥！別以為我聽不懂英語就小看我！魂淡！給你死?。。?！”
“嘛嘛……冷靜點(diǎn)八田——”也許是怕鬧出人命，十束趕緊上前，架住了要怒扇第二板的八田少年。
——真像兩只傲嬌的小狗狗打架呢。坐在吧臺后面，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咬著勺子，眨了眨眼睛，淡然圍觀。
（……要是八田知道你在想什么，說不定會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則喲小由依~）
“iknowyatawasn'tpoliteenough，butyourattitudeisalsonotacceptable（我知道八田的語氣不太友好，不過你的態(tài)度也有問題哦，少年）.”嘆了口氣，草薙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讓少年瞬間愣了一下；少年張了張口，臉色不好地似乎還想要說什么，卻一瞬間對上了吧臺后面由依深藍(lán)色漂亮的大眼睛，怔了一下。
“……”由依歪了歪頭，最終還是決定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少年咬了咬唇，目光不自然地掃過少女脖子上的指痕，有些泄氣地垂下了目光。
“那個……你，叫什么名字？”
這會說話的是藤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jīng)得知了自己是被藤島撿回來的緣故，少年的態(tài)度明顯軟化了一些。
“……艾利克·蘇爾特?！?br/>
“你這不是會說日語嘛——？?。?！”八田聞言大怒，不過卻被草薙一把抓住按在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總之，先和大家一起吃點(diǎn)東西吧？”
拍了拍手，十束打了個圓場，給了由依一個眼神。少女點(diǎn)頭表示收到，拿起了十束準(zhǔn)備給艾利克的那份炒飯，走了過去；少年猛然抬起眼，雖然還帶著些許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明明白白的不信任。
“wouldyouwantmetohaveatry（要我先試吃一下嗎）？”
笑著彎腰，由依的聲音一瞬間仿佛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少年愣了一下，有些別扭地撇過頭，一把接過了由依手里的盤子和勺子：“不……不用了?！?br/>
——八田一瞬間陷入了“怎么回事連小由依都會說英語就我不會嗎”的自卑深淵。
“唔……草薙，已經(jīng)到了晚飯時間了嗎？”
就在這時，周防尊從酒吧的二樓緩緩走了下來——赤發(fā)男人全身散發(fā)的威壓讓艾利克手一晃，幾乎要拿不住盤子。
“——吠舞羅的……王……”
周防尊周身那樣的氣場，只怕也就只有由依這個不明就里的異世界人類才會認(rèn)不出來他的身份。
——只是，由依卻沒有錯過少年那一剎那間，瞳孔微微擴(kuò)散，失神一般的異樣目光。
“你見過王？”留意到少年一直死死地盯著周防尊，十束隨口問道。艾利克卻是很快地低下了頭，掩蓋了目光。
“……不，只是聽說過。”
翌日。
“所以說……為什么這家伙還在這里！小由依你還幫他換藥！這家伙差點(diǎn)掐死你?。。?！”
八田少年幾乎是homra開始營業(yè)的同一時間就準(zhǔn)點(diǎn)報到了，和艾利克兩個人還是如同天生八字相克一般，見面就吵。
“算了啦……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
將少年手臂上的繃帶拆下來，換藥，重新綁好——由依的手法迅速而熟練，一看就是經(jīng)常處理傷口的老手，艾利克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有著一頭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卻又很快移開了眼睛。
“……對，對不起?！?br/>
非常低的聲音，細(xì)微到即使近在咫尺也差點(diǎn)聽不到。由依的動作愣了一下，笑道：“沒關(guān)系，這不是你的錯?！?br/>
——不是感覺不到這個少年在看到周防尊之后的戒備和殺意，也不是沒有察覺他刻意地回避著和homra的接觸，只是在少年真正做出不利于大家的事情之前，她沒有理由用別人尚未犯下的過錯懲罰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么，藤島的表情卻是異樣地沉重。一向隨和的人一旦沉默下來，卻是比誰都安靜。
草薙坐在沙發(fā)的對面，笑瞇瞇地看著八田被十束安撫完畢，深紫色的鏡片微微閃過一道白光。
“吶……你們吠舞羅里面，誰最強(qiáng)？”
少年突兀的疑問，讓整個吠舞羅靜了一下。草薙和藤島對視了一眼。
“這個嘛，尊先生的話，和我們不是一個級別的……”藤島頓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掃過正在整理繃帶的由依少女，猶豫了一下，吠舞羅的話……“除了尊先生，最強(qiáng)的就是草薙前輩了吧。”
“然后就是八田……別看他年紀(jì)很小的樣子，對能力的運(yùn)用可以說是相當(dāng)出色呢。”
“是嗎……”
少年低下了頭。
（二）
——自從上次“羅剎”事件之后，這樣的事情倒還是頭一遭呢。
一只手拎著便利袋，一只手牽著正在玩玻璃珠的小安娜，真田由依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著眼前朝著自己圍過來的一群人。
“你們就是，那小子所說的……吠舞羅里的‘女人和小孩’？”
——【“我會照你們說的去做……不過請放過女人和小孩。”】
為首的男人緩緩上前，抬起頭，由依挑了挑眉：青灰色的胡渣，臟兮兮的衣服，身上迎面而來讓人不爽的煙酒氣味，看起來……完全是……
“——一副喪家之犬的樣子呢?！?br/>
事實證明，在homra待久了，由依少女說話的語氣也越加趨近于不良。招惹人生氣的本領(lǐng)也是一級棒。
“你說什么！”
男人暴怒的聲音在小巷里回響著，由依不著痕跡地將安娜推到了身后，嘴里卻繼續(xù)火上澆油：“嘛，既然是喪家之犬，畜生的話……聽不懂人話倒也是情理之中?！?br/>
“女人，你找死！”站在男人身后的一個小混混立刻激動起來，抬起手就想要開槍，卻被另一個人及時攔了下來。
“喂喂，你忘了嗎？只有抓了她們，我們才能去威脅吠舞羅那些混蛋??！”
“可是……”
“如果抓住了那個女人……”
陰森森地開了口，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男人嗜血的笑容帶著陰狠的意味，安娜下意識地攥緊了由依的衣袖，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微微側(cè)過頭，對著女孩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
“——就先把她的手指砍一個下來好了。”
“只是不知道，吠舞羅的人，能不能認(rèn)得出來那是誰的手指呢？”
homra酒吧——
“你說什么，尊？找不到‘冰川組’的人？！”
原本以為事情已經(jīng)解決，乍然接到周防的電話，草薙一時間忍不住大聲說了出來。
“啊，只有一兩個小混混的樣子。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周防尊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草薙……真田那丫頭和安娜，人呢？”
坐在沙發(fā)上的艾利克身體突然微微一震，“——不可能！他們明明答應(yīng)了我會放過女人和小孩的——！”
“……！”
不等十束把話說完，十束已經(jīng)猛然站起身，沖出了酒吧；八田和鐮本等人愣了一下，也很快跟了上去。
——【“沒關(guān)系，這不是你的錯。”】
少女柔和的嗓音仿佛還在耳邊，艾利克怔怔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空蕩蕩的酒吧，突然抬起手捂住了雙眼。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三）
猩紅色的血花飛濺而起，在半空中定格一瞬之后匯聚成一點(diǎn)，重重砸落在地上。
“啪?！?br/>
幾乎就在鮮血落地的同時，黑發(fā)少年猛然回過身，一抬手，手臂上變化莫測的幻肢瞬間張開，一下子抓住了一個舉著鐵棍已經(jīng)沖到墨綠色長發(fā)少女面前的小混混，甩手將他狠狠丟開。由依看著眼前一下子跌出了幾十米的小混混，挑了挑眉，默默將原本準(zhǔn)備踹人的腳收了回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吠舞羅——嗚！”
“冰川組”的首領(lǐng)幾乎來不及把這句話說，那些冰川組的成員便已經(jīng)被黑發(fā)少年打倒一地，下一秒，黑發(fā)少年展開幻肢，直接抓著男人的頭，“砰”地一聲狠狠地撞在了墻上。
“啪啪啪……”笑瞇瞇地站在狗朗的身后，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歡快地鼓起了掌：“狗朗君好厲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由依的笑容，覺得這丫頭特別欠揍的狗朗沉默了片刻，回過頭，“真田小姐，之前就知道我在這附近嗎？”
“你的跟蹤技術(shù)是不錯?！笔掌鹆饲纷岬谋砬椋梢览材壤@過那一地的“尸體”，施施然走到了狗朗的身后，“不過昨天世理姐來酒吧喝酒的時候告訴我了，狗朗君前天就出院了；這里是赤組的地盤，homra這里又沒有狗朗君離開的記錄，那么你會去哪里呢……所以我猜，你大概還在監(jiān)視我吧。”
明明是猜測的語句，少女輕輕巧巧地說出，卻是用了肯定的語氣，一聽就知道雖然說是猜測，卻有十拿九穩(wěn)的信心。
“所以，按照狗朗君爛好人的性格……”攤了攤手，由依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看到有人要欺負(fù)我和安娜，不論如何都會出手相助的吧？”
“……請把‘爛好人’這句話省掉。”皺了皺眉，狗朗松開手，“冰川組”的首領(lǐng)頓時“啪”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嗨嗨，今天真是謝謝狗朗君?！?br/>
揮了揮手，由依轉(zhuǎn)過身就要離開，卻聽黑發(fā)少年突然開口：“等一下，有一件事，真田小姐你還不知道吧？”
“誒？”
“除了真田小姐你，‘無色王位’的候選人又增加了一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狗朗沉默了一下：“比起真田小姐，那位少年似乎很是急迫地想要接受王位。只是‘黃金之王’考慮到石盤首選的‘無色之王’是真田小姐你，所以——”
“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br/>
不等黑發(fā)少年把話說完，由依就笑著打斷了狗朗的話語。
“所以，既然那個候選人這么想要王位，那么就讓他當(dāng)好了?！?br/>
既然那個候選人這么想要王位，那就讓他當(dāng)好了?！@句話固然瀟灑，但是真田由依在說出來的時候，卻是完全沒有想過，這樣做的后果。
畢竟，不是每個王，都可以有青王宗像禮司的胸襟的。宗像禮司可以包容安娜，那個少年，卻無法容忍由依的存在。
只是無論如何，由依都沒有想到，自己草率的決定，居然會招致那樣慘烈的后果。
黑發(fā)少年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和安娜并肩離去的少女，忍不住微微張了張口——他忍不住想到了那一天，在宗像禮司茶室里，少女侃侃而談的模樣。
“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會是一個不錯的王。”——淡島世理曾經(jīng)嘆著氣，這么說過。
——如果是真田由依來做這個王的話，三**人是否就不用擔(dān)憂了呢？
站在陰影處，黑發(fā)少年看著一路找來的吠舞羅眾人一涌而來，圍著墨綠色長發(fā)的少女和安娜上下打量著，過了好久才松了一口氣。十束抓著少女的肩膀，神色罕見嚴(yán)厲地說著什么，卻被少女一臉無辜地反駁了回去。十束一愣，周圍的八田等人卻是一點(diǎn)不給十束面子，一下子爆笑了出來。
“……”
看著眼前這一幕，狗朗突然低下頭，重重吐了口氣——仿佛終于放棄了什么一般，無奈地笑著轉(zhuǎn)身離開。待到由依想起來的時候，少年原本站著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
只不過，無論是由依還是狗朗都想不到，這，居然是兩個人最后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