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擁有分化能力的alpha,否則就算穿著最牛掰的外骨骼,也就是給但丁送人頭。
九百多天前,在星際飛船被A級蟲群攻擊的恐懼再度支配他。
狂奔得上氣不接下氣之后,林憬低下頭,撐著膝蓋喘息。
“賀……賀普……那只但丁應(yīng)該沒有追來吧……”
再一抬頭,賀普已經(jīng)跑到前方好幾十米了。
什么鬼?你的膝蓋那么好使嗎?
[警報,警報——B級蟲類接近中。掃描結(jié)果——但丁。]
警報聲還在繼續(xù),而且越來越急切。
“我草啊——總共沒有二兩肉,你他么的至于嗎!”
林憬再度開啟狂奔模式。
系統(tǒng)不斷顯示著他與那只但丁之間的距離。
還有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一百米。
林憬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五十米。
三十米。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林憬的上空。
“賀普——信息素干擾——”林憬吼了出來。
這一次賀普沒有問“哪種”,而是打開胸腔,噼里啪啦把所有的信息素炸彈都釋放了出來,瞬間炸出了巨大的煙花,林憬頭也不回地穿過了這片煙花。
他也不知道這些味道里,有沒有能讓那只但丁神魂顛倒的存在。
有什么東西纏繞在了他的腳踝上,一低頭,他看到了金色的觸須,是但丁。
猛地向前栽倒,林憬被高速拖拽向那只但丁。
信息素?zé)熿F散去,露出但丁龐然大物的身軀,它看起來就像神話中的蛟龍,只是長了八雙腿,頭部還有四雙眼睛,蹭亮蹭亮地透著狩獵中的興奮。
求生欲滿滿的林憬拔出了腿部的粒子刃,砍了七八下才勉強(qiáng)砍斷觸須。
而此時,他已經(jīng)被拽到了但丁的面前,背上涌起一大片冷汗。
只要沒死,靈魂也要奔跑!
林憬站了起來,繼續(xù)向前跑。
而這一次,但丁噴出的觸須就像盛開的金色煙花,如同天羅地網(wǎng),將林憬給包裹起來。
賀普沖了上來,看得林憬一陣心驚,“跑啊賀普!”
就你那破爛膝蓋能打贏誰?
但是賀普沒跑,而是跳上了那個金色的繭,想要把林憬給拽出來。
可惜賀普對于但丁來說,就跟一只小螞蚱一樣,被但丁的觸須輕輕一甩,砸在了旁邊露出的石頭上。
“嘎吱”一聲,賀普的腦袋和它的身體分開了。
“臥草啊——”
賀普的眼睛閃了閃,“別擔(dān)心哦,內(nèi)核沒壞。就是……動不了了……”
誰擔(dān)心你!我擔(dān)心的是我自己!
下一秒,林憬就被拖拽到了但丁的面前。
死亡的恐懼感涌上林憬的心頭,他現(xiàn)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被一口吞掉,而不是從中間被“腰斬”。
[系統(tǒng)!系統(tǒng)!快救我!]林憬在腦海中高聲呼喊。
系統(tǒng):[呃……重來之后你還想叫這個ID名字嗎?]
廢物系統(tǒng)今天依舊廢物。
林憬:[他么的賀普都有存在的價值和遠(yuǎn)大的理想,而你就是個混子!]
系統(tǒng):[親,大部分系統(tǒng)都是普通系統(tǒng),你要接受自己系統(tǒng)的平凡。]
等了許久,這只但丁還沒有把他給吃掉,林憬腦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但丁越來越接近自己的八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照出自己面罩下的臉——呆滯和恐懼。
死亡降臨。
然后那只但丁在林憬的面罩上很輕的碰了一下,像是在試探他穿在身上的是什么東西。
與其說是好奇,又有一點小心翼翼。
接著,它又接近林憬,所有的金色觸須松開,它的半張臉就貼在了林憬的身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咕嘟一聲咽下口水,林憬的思考能力一點一點地回籠。
[它……不吃掉我,是要把我當(dāng)成儲備糧嗎?養(yǎng)胖一點再吃?還是金屬外骨骼不合它的口味?]
廢物系統(tǒng)最擅長的就是傳播恐慌。
[這個,我想……你的信息素干擾彈起作用了。]
林憬:[哈?]
廢物系統(tǒng):[它喜歡你的味道。]
林憬:[哈?]
廢物系統(tǒng)更加直白地回答:[它想和你貼貼。]
[我們……不是……已經(jīng)貼著了嗎?]
林憬忽然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預(yù)感。
因為面前的這只但丁像是孔雀開屏一樣打開了自己的尾巴,然后一個媲美立交橋墩的東西在搖晃。
這是但丁最具攻毀滅性的武器。
“我一定是在做夢……快點醒……快點醒……誰來掐死我吧!”
幽暗的房間里,周凜霜肩頭一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睡得并不安穩(wěn),只是大腦恢復(fù)運(yùn)轉(zhuǎn)的瞬間,太陽穴和腦后傳來鈍痛。
他下意識轉(zhuǎn)過頭去,以為那個少年會睡在自己的對面,但那張小床上空空如也。
現(xiàn)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他睡了多久?
越是思考,神經(jīng)痛也越來越明顯,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的夜視能力很好,能夠看清自己的床頭邊不僅僅放著摁開蓋子的營養(yǎng)液,還有疊好的白色背心,以及床邊空空的鐵桶。
周凜霜嘆了一口氣,就這么靠坐著。
太安靜了,連少年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但是他并不在意,因為本來他就更習(xí)慣一個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少年仍然沒有回來,就連話癆小機(jī)器人也不見蹤影。
周凜霜試著起身,但神經(jīng)痛帶來的無力感讓他只夠調(diào)整一下坐姿。
他慢慢抬起手,去拿床邊的營養(yǎng)劑,這才發(fā)現(xiàn)手掌心里被人寫了幾行字:[我跟賀普出去了,別擔(dān)心,我們會回來。]
那幾個字歪七扭八,甚至很費(fèi)力才能辨認(rèn)出來寫的是什么。
后來林憬告訴他,這是醫(yī)生的處方體。
周凜霜靠回床頭,手指緩慢收攏。
至于林憬……一大潑白色高密度的瀑布從頭頂砸了下來,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跌坐在地,滿臉懵。
[哇,它好愛你!]廢物系統(tǒng)不知道在感動什么。
林憬的感覺就像幼兒園時踩塌蓋在糞坑上的木板掉下去了。
他抹開了面罩上的東西,搖晃著向前走去。
他得走,得離開……他還有機(jī)會能活下去……
只是還沒走出但丁的陰影范圍,那些金色觸須又把他拽了回去,然后一頓毫無意義的叫罵和掙扎之后,瀑布再度降臨。
[哇,它好愛你!]廢物系統(tǒng)再次被感動。
如此周而復(fù)始大概……十幾次之后,林憬直接躺了下來,不叫、不罵、也不動了。
反倒是那只但丁輕輕碰了一下林憬,大概是在確定他死了沒。
林憬死死閉上眼睛,懶得給它眼神。
難道他外骨骼上的信息素還沒有被這些白色瀑布洗掉嗎?
這頭但丁在林憬的身邊趴了下來,八只眼睛灼灼地看著他,有點哀怨,還有點不知所措。
林憬很無語,蟲族難道沒有腦子嗎?
就這體型差,也知道他和它不是同類??!
不知道過去多久,林憬覺得再這樣下去外骨骼的電量可能會耗盡,他必須趕回基地。
而且按照時間推算,周凜霜的藥效應(yīng)該過去了。
天知道這家伙在沒有主治醫(yī)生管理時候,會不會做一些讓傷口繃開的事情。
林憬動了動,那只但丁忽然很激動地起來了,而且又一副要貼上來的架勢。
草?。]完沒了了嗎?
林憬在它的臉上打了一下,這家伙竟然向后退了退。
咦?它怕我?
系統(tǒng)好心科普:[它不是怕你。它是把你當(dāng)作自己的omega。蟲族里omega的地位很高,越是高階的蟲族就越是妻管嚴(yán)。]
林憬頓時滿臉黑線,[真的,這些資料我可以自己查。]
他慢悠悠地走了起來,那頭但丁還想要貼上來,林憬轉(zhuǎn)過頭去,伸長手臂將對方推開,但是根本推不動,于是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但丁僵在那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chuàng)傷。
明明林憬才是受傷害最大的那一個。
他拖著極度驚恐之后的疲憊身軀向前走去,賀普的眼睛還在一閃一閃。
“林憬,你還活著嘞。它好像不想吃掉你呢?!?br/>
“哈……”林憬惆悵地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果然運(yùn)氣很好?!?br/>
彎下腰,林憬把賀普的腦袋拎了起來,再一想現(xiàn)在找到點有用的破銅爛鐵不容易,于是把散落在一旁的機(jī)器身體也拎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一邊走,一邊有什么從他的外骨骼上滑落,滴滴答答掉落在沙粒里。
已經(jīng)到了白天了,正午的陽光刺眼又灼熱。
白色的蒸汽不斷從外骨骼上騰起。
汗水沿著林憬的額頭往下,一路從臉頰滑進(jìn)脖子里,難受得要死。
他瞥了一眼系統(tǒng),為了保證足夠的電量回到基地,溫控系統(tǒng)只有百分之五十在運(yùn)轉(zhuǎn)。
好熱……
一直緩慢跟隨在林憬身后的那只但丁,向前籠罩在了他的上方,正好遮擋住了灼熱的太陽,好幾次它想要靠上來都被林憬無情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然后就慌亂地避開了。
系統(tǒng):[它好愛你。]
再聽到這幾個字,林憬會吐出來。
但是托這只但丁的福,林憬如入無蟲之境,無論天上飛的地底鉆的蟲子,一只都沒有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