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黑著臉,看著在床榻上坐著的顧九,眼中閃過無奈。
到底是什么讓顧九認為他喜歡殺人?
“試題泄密,李寧白投密信。”祁珩解釋。
“李寧白倒是心急。”顧九嗤笑,摩挲著鞭子。
祁珩沒說的是,信被與林府關(guān)系較好的朝臣扣留了下來,而他連夜派人將信放到了皇案上。
手臂上挨得那一鞭開始發(fā)熱,絲絲痛楚,也許是顧九剛睡醒沒有力氣,那痛楚很微弱。
祁珩本不想管,瞥見顧九的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卻鬼使神差的抬起胳膊,用那平淡至極的語氣,吐出一個字:“痛。”
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藥瓶,顧九眼神閃了閃,遲疑的說道:“小爺給你抹點藥?”說完臉上劃過一絲心虛。
“嗯?!逼铉褡杂X地將袖子弄了上去,露出修長暗含力量的手臂,那上面有一道顯眼的紅色鞭痕。
弄出了一點藥膏,嗅著那清涼的味道,顧九眼中出現(xiàn)一絲詭異的興奮,而聞到這股味道的祁珩則是身體一僵,那是九冰露的味道。
九冰露對活血祛瘀有著十分好的效果,抹上這個,傷口不但不會留下絲毫疤痕,甚至比原本的皮膚還要滑嫩,但唯一讓人頭疼的就是,這藥抹上去會有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像是在傷口上撒鹽后,又泡在辣椒水里一般。
而值得一提的是,這藥是隱族未避世時弄出來的。
見祁珩沒有反對,顧九將九冰露抹了上去,清涼的指尖在那溫熱的手臂上涂抹。
悶哼一聲,祁珩面色蒼白了一瞬,又恢復(fù)正常,本來不怎么疼的鞭傷在這一刻,卻劇烈的疼起來,又像是有許多小螞蟻在那鞭痕里爬,又疼又癢。
還真是能忍!顧九驚訝的看著祁珩,他那么能忍痛,都受不了這九冰露,沒想到祁珩僅僅只是悶哼了一聲。
“忍忍,一盞茶的時間就好了?!鳖櫨判ξ膶⑵孔臃藕茫m是起著看祁珩笑話的心思,但是卻將手中最好的傷藥給祁珩用了,他只剩這一瓶,晟帝那里也不多了。
“我該回去了?!逼铉衤曇粲行┥硢。~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顧九:“……是該回去了。”
那一瞬間,顧九心中想到的是,上輩子似乎沒有聽說祁珩娶妻,怪不得總是大半夜出來,看來還是夜晚多寂寥啊!
與此同時,皇宮內(nèi)燈火通明,每個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道,不知道,這都幾天了?士子們都考完了,你們還沒查出來試題如何泄露出去的?!如此無用的臣子,朕要之何用?”
晟帝威嚴卻又冰冷的聲音如同重錘,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大殿上跪了一地的朝臣,全都面色蒼白,額頭冒汗,有的大臣后背已經(jīng)濕透,而這才只是剛過冬的二月。
“皇上恕罪,臣已經(jīng)查到些許眉目,但是那線索到寧王府時就——斷了?!闭{(diào)查此事的趙大人越說聲音越低,最后那兩個字已經(jīng)很輕了。
此話一出,大殿上的氣氛驟變,誰都知道顧九這次與林風的賭約,若是顧九為了不輸而纏著晟帝拿出試題,陷害林風,這……
顯然跪著的那些大臣都有這方面的猜想,誰都不會認為顧九真的能贏林風,使些腌臜手段,這才是顧九應(yīng)該會做的事,而這一次或許還會有晟帝的默許,他們不敢攤開這件事,但是顯然因為查不出泄題者,晟帝已經(jīng)怒不可遏了。
“你們認為是顧九?”晟帝冷冷的問道。
“皇上圣明!”寧王府除了顧九,還有誰會陷害林風呢?總不能是賭約受益者的沈木南吧?
畢竟法不責眾,就算是晟帝默許的,這件事現(xiàn)在被攤開來說,晟帝也不能用這件事怪罪他們。
“若是小九為了不輸王位,而做這樣的事,那他何必用王位來賭?你們就能確定不是林風怕輸?shù)簦瑹o臉見人,而弄這么一出陷害小九?”話里話外都是對顧九的維護。
“這……”那些大臣面面相覷,若是換成別人,倒是會有這種可能,但是那是顧九。
晟帝哼了一聲,眼中滿是冷意,這些臣子吃著朝中的俸祿,卻不用心處理事物,全憑對一個人的看法查案,看來是時候清理一批朝中蛀蟲了。
“林風可有審問過?”晟帝淡淡道。
聞言,那些大臣立刻伏在地上,身子抖若篩糠,面色如土。
林風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牢中,好吃好喝的招待著,第一才子在京都很有名望,林風的為人在京都也是人人皆知的,在他們看來,以林風的才學無須舞弊,定是有人陷害他,因而竟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去審問林風。
這些年在晟帝的治理下,大周一片太平,京都很少有大案發(fā)生,導(dǎo)致他們幾乎不動腦筋,只是這次可就遭了秧。
“回皇上,沒、沒有?!?br/>
一個茶杯擦著趙大人的耳邊落在地上,茶葉茶水四濺,“啪”的一聲茶杯碎落一地。
趙大人耳朵火辣辣的疼,抖著身子不敢出聲,其他人更是嚇得汗水直冒。
“好!好啊!朕竟然養(yǎng)了你們這一群吃干飯的,限你們一日查清,否則肩上的腦袋就別要了!現(xiàn)在都給朕滾!”晟帝重重一拍桌子,怒火中燒,也氣自己當初怎么就選了這些人。
那些朝臣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晟帝與安遠。
嘆了口氣,晟帝怒氣慢慢消散,拿著皇案那幾篇文章翻來覆去的看,里面都是針對春闈試題所答,一針見血,見解獨到,晟帝對這幾篇文章愛不釋手,眼中滿是驚艷。
“這個小崽子居然瞞那么緊!”晟帝又是氣又是喜,這幾篇文章就是顧九在考場所做的文章,不過幾篇是謄抄的,不是顧九親手寫的那幾篇。
安遠弓著身子笑了:“皇上,大約小主子是害怕您讓他做事?!?br/>
想了想顧九的性子,晟帝無奈的嘆了一聲,那個小崽子做出這樣的事并不奇怪。
眾人翹首企盼的賭約成了讓人人自危的科舉舞弊,一時間,整個京都都彌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的氣氛,事不關(guān)己的朝臣,一回府就閉門謝客,生怕舞弊之事牽連到自己身上。
正在徹查此事的大臣被晟帝罵過之后,變得雷厲風行起來,先是審問了林風,又抓了幾個忽悠外地士子買假試題的賣家,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動作,還真讓他們抓到一個,賣真試題的人。
顧九天一亮,便詢問了派去監(jiān)視林風的暗衛(wèi),暗衛(wèi)回稟說,林風并沒有看那份試題,可是李寧白那封告密信,告的就是林風,并且他們還在林風屋里搜出了那未燒完的試題。
“林風倒是清高,只是可惜了……”
“不可惜。”
顧九抬頭看向正在研究陣法的祁珩,挑眉,“你跟林風有仇?”
“沒有。”祁珩動作頓了頓,看向顧九,認真道:“但你跟他有?!?br/>
耳朵有些發(fā)熱,顧九移開視線,看向那紫竹林,撇嘴道:“也算不上仇,只是他惡心小爺,小爺也惡心他,除了這個,他還算可以,只是被沈木南拖了后腿?!?br/>
眸子暗沉,狀似無意道:“那你為何不阻止沈木南買試題?救他一救?!?br/>
“那怎么可能?故意讓沈木南看見小爺所做的文章,就是為了逼沈木南狗急跳墻出損招,怎么可能阻止沈木南?為了救一個讓小爺惡心的人,白費一番布置,小爺又不是傻子。”顧九翻了個白眼,忽略了祁珩的異樣。
祁珩收回視線,眸子恢復(fù)淡漠。
“你同安子睿——”話音未落,便被打斷了。
“爺,出事了!”由遠及近,傳來宴同焦急的聲音。
顧九將手中的棋子扔回壇子里,蹙眉,“小爺先回,下次你再教小爺?!?br/>
“嗯。”祁珩應(yīng)了聲,看著匆匆離開的紅色背影出神。
見顧九出了紫竹院,宴同連忙迎了上去,面色焦急,低聲道:“爺,趙大人在王府里等您。”
“終于來了?!鳖櫨拍罅四笱g的鞭子,精致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意,漂亮的桃花眼里滿是興味。
看見顧九的笑容,宴同急的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道:“哎呦,我的爺啊,這都什么時候了您怎么還笑的出來,那趙大人可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來抓您的。”
以往無論多大的官來找顧九的麻煩,宴同都未急過,因為無論發(fā)生什么,晟帝總是護著顧九的,但是這次不同,那趙大人可是奉了晟帝之命,顧九平日里得罪的人也多,若是被抓進去,這下還不知怎么樣呢?能不能出來都兩說。
“怕他作甚?爺又沒有做虧心事?!鳖櫨培托σ宦暎裆⒙南蚯白呷?。
宴同連忙跟了上去,面上的急色與擔憂絲毫沒有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