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芽有個毛病,專注一件事情的時候會忘了周遭所有的存在,包括前情后故,此刻看著眼前的美妙絕倫,衣袂飄飄,剛才他解題時的渣樣子就此忘得一干二凈,像從沒發(fā)生過一樣,眼里心里都只有一個字:好帥。
帥到無以復加。
奕楓練完一套劍術(shù),緩緩收攏,看著那發(fā)呆的人兒,第一次見小月牙瞪得圓圓的,原來也不是小眼睛么。走到她身旁,“怎樣?”
小丫頭像沒聽著似的,奕楓不耐,拉長音兒,“問你呢,我的劍,怎樣?。俊?br/>
沐芽這才回神,白衣男神這么近,從天而降又帶著一身凡人的熱燥汗氣,真實得讓人恍惚,沐芽頓時覺得喉嚨發(fā)干,輕輕咽了一口,“……嗯?!?br/>
月光下小臉竟然泛了淡淡的紅暈,奕楓挑了眉,“‘嗯’?就是個‘嗯’?”
“我,我不會夸武功。”
“你就不會說:主子您真是豐神俊朗、劍術(shù)天下第一么?”
她驚訝得張開了小嘴,呶了呶,笑了。
奕楓沒理她,轉(zhuǎn)身坐在了竹椅上。沐芽忙從暖盅里倒了一杯熱熱的普洱遞過去,奕楓接了,抿了一口。
夜深了,天上的月牙兒倒仿佛越發(fā)低了下來,壓在廊檐兒上。他長長的腿搭著,伸得很展,偶爾抿一口茶,靜靜地坐著。沐芽歪頭看著,不知怎的,這空蕩蕩的院落里,好像那壓得人透不過氣的尊卑有序一時的模糊了許多。
“……殿下,”
“嗯,”
“你的那個……翠玉清盞砸碎了。”不需要太鼓足勇氣,不過說出來聲兒還是小。
“誰砸的?”
“我洗完茶碗,沒來得及擦地,……磚地濕,滑倒了范全兒,砸了茶盤?!?br/>
“這么說,還是你的錯兒。”
身邊沒了動靜,奕楓扭頭,那雙小月牙圓圓地看著他,很是虔誠。他笑了,扭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笨重的石墩上,抿了口茶,好一會兒,低低的語聲喚道,“沐芽,”
“是,”
“我問你話,你好生答。”
“是。”
“敢扯謊糊弄我,我今兒就打死你?!?br/>
“……是?!?br/>
“正月十六那晚,你在司衣司么?”
輕聲一句,沐芽心里咯噔一下,周圍的夜、暖暖的茶香忽然就冷了下來,該來的終于來了……
“……不在?!?br/>
“做什么去了?”
“看煙火?!?br/>
“在哪兒?”
“頤和軒?!?br/>
“一個人?”
“……不是。”
“跟誰一道?”
“……七殿下?!?br/>
“你在哪兒?”
嗯?低著頭的沐芽愣了一下,這怎么又繞回去了?而且明明覺得他是問這個,卻又覺得不是,猶猶豫豫道,“……頤和軒啊。”
奕楓坐起身,單肘支在竹幾上,“我問的是,你當時在哪兒?”
他的臉這么近,那雙總是醉朦朦、看不清意圖的眼睛此刻這么清澈,映著月光,看得沐芽心里有些發(fā)毛,搜腸刮肚,依然不知道他在問什么……
“怎么?自己當時在哪兒答不出?”
“殿下……”
“那好,我來幫你答:在人家懷里,是不是?”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可沐芽不知怎的,看著他的狠樣兒剛才那緊張得要死的心反倒放開了,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是?!?br/>
“你是不是想死啊?”聽她乖乖地認下,他的語聲忽地乍!“知不知道通//奸是死罪?。?!”
“通,通//奸??”
死不悔改的小丫頭,她的聲兒竟然比他還大,“怎的成通//奸了??”
“你都跟男人摟抱一起了,還敢狡辯??”奕楓氣得額頭的青筋撲撲地跳,這丫頭怎么這么不知羞恥??
“殿下!”還以為是知道了她和哥哥說的那些穿越的鬼話,沐芽正在心里哆哆嗦嗦地胡編亂造呢,一聽這話,小月牙兒一瞪底氣特別足,“我在浣衣司的時候被人欺負,偷跑出來是七殿下救的我,還給我他的棉襖取暖。起先我不知道他是殿下,一直以為他是侍衛(wèi)哥哥,到處找他。后來知道是殿下,就怕了,可殿下不嫌棄我,還護著我,就一道悄悄說說話。正月十六那天,殿下一個人悶得慌,我就跑去跟他一起看煙火。天冷,我沒有斗篷,殿下就給我取暖,怎的成通//奸了?又沒有親親!”
奕楓起先聽著還得勁兒,最后一句過來臉騰地漲紅了,一巴掌拍過去,把那小腦袋狠狠地摁了下去,“不知羞的東西??!”看著那粉嫩嫩的唇瓣,奕楓只覺得一股心火躥上來,指著她的小鼻頭罵,“還親親!你瞧你那小豆芽子樣兒,誰會看上你啊?誰愿意親你???”
沐芽被打得疼,眼睛里冒了淚花兒,“是!沒人看得上我,那哪來的通//奸?”
“可他是男人!你是女孩兒!貼那么緊,人家備不住就要輕薄于你!”想起老七把她抱在懷中那柔情蜜意的樣子,奕楓恨得狠,“取暖,他不會脫下來給你穿么?非要裹到懷里去??都被人家抱了,還這么傻!要不是我把你搶過來,不知要被他哄騙得怎樣了呢!還想著親親,被他親了就什么都完了!!”
越說越氣,奕楓一把將她拖起來,一巴掌拍了上去。
屁//股好疼,沐芽眼睛里的淚也被拍了下來,“你,你這算不算輕薄我啊……”
“我這是打你呢,不算!”
奕楓起身用力戳著她的腦門兒,“傻子!真真就是個小傻子!原先的機靈勁兒都是演給人瞧的么??”
“我,我只當七殿下是哥哥呢……”
“那是我哥!不是你哥!往后再敢往他跟前兒湊,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她哭了,眼淚吧嗒吧嗒掉,梨花顫顫帶著雨珠兒,奕楓低頭瞧著,那淚像澆在了心頭,一股火發(fā)出來,這些日子的憋悶都出去了,心暢快了很多,就看著她哭,哭吧,好好兒哭!不疼一疼,哪里知道犯了多大的罪過!
好半天,她哭累了,抽抽泣泣的,兩只小揪揪顫顫巍巍。
“回房?!?br/>
奕楓吩咐了一聲,把褂子搭在手臂上,提了劍,一身白衣,走得很瀟灑。
沐芽抱了暖盅,磨磨蹭蹭地跟著。
“明兒就到我房里來伺候,莫再待在茶房了?!?br/>
“嗯?”
“看著些你吧,蠢成這樣!”
他腰間的玉佩晃過宮燈下,亮亮的,沐芽沒吭聲,待走到院門口,輕聲叫了一聲,“殿下,”
“嗯,”
“正月十六……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是你該問的么?!”
橫豎都是你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