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話……我大概要走了。”
聽見這句話,離她不遠的男人面上只是微微一愣,有什么東西在眼中很快地浮起又被壓下去,隨即毫不在意地笑:“嗯?!?br/>
他勾著唇,眼神平靜,即使眼角的淚痣都是她熟悉的樣子。早川加奈子打量著這張臉,不知怎么,便想起兩人也曾有過的情熱之際。那時她總愛用手指戳那里等他炸毛,然后每次都被教訓(xùn)得很慘,教訓(xùn)過后還是不記打,下一次又忍不住像逗貓似的戳戳他。
那個時候……這樣一說,忽然覺得真是遙遠啊。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所執(zhí)念的,渴望的,和曾經(jīng)觸手可及,得到過的東西,都變得這么遠了啊。
早川加奈子亦笑。
“說起來,跡部難道都沒有好奇過我為什么會回來么?”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眸色深沉。每每望見那雙眸子都好似看見了大海,那般的藍色一望無際又深邃,看一眼依稀都有種像要墜下去的感覺。
“嗯?”
本以為他會和從前一樣說,這種事情本大爺才不會在意,沒料只是一個短促的疑問句。她一怔,手指揪著抱枕上絨絨的毛,一字一句地說:“意思是想知道么?嗯,讓我想想。好吧……忽然又不想說了呢。”
“……”
對方眉眼一厲,皺眉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作勢要起身走了,不知因著什么,半路又硬生生讓自己重新墜下來坐穩(wěn)。半響,憋出一句:“啊恩,什么時候走?”
早川加奈子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落在地毯上,似乎忽然對那里很有興趣。她想了想,“大概就是這兩天,提前了幾天而已。”
“……啊恩,有沒有要準備的?本大爺……本大爺讓管家?guī)湍??!?br/>
要準備什么呢。她看了看被自己塞在被子里露出一個角落的通訊器,想到之前收到的訊息,又四下望了一圈房間,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八坪鯖]有了吧。我今天就會搬出去,不然到時……可以么?”
除了這次,她做決定什么時候還跟現(xiàn)在一樣征求過他的意見。跡部景吾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嗯?!?br/>
他似乎沒發(fā)覺從她那句話開口后,自己便言簡意賅地有些過分。早川加奈子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但只以為是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他來的時候預(yù)備對她發(fā)的那一通火沒有發(fā)出來,而且之后還得跟跡部夫人解釋她突然離去,所以才反常地有些不高興。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的打算。早川加奈子抿著唇心情復(fù)雜,另一個人同樣心緒難平。沒出口的話憋在喉嚨里,仿佛不小心吞掉的果核哽在那兒,十分難受。
原來連開口都沒有就被擊敗是這種感覺。挫敗和無力摻雜在一起,也許還有別的,他也辨不出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他盯著花瓶中嬌嫩的花瓣,身體蠢蠢欲動地想要起身走掉,可腳下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扯住他,怎么都挪不動。
幾秒鐘的沉默被拉得十分長,不戰(zhàn)而敗到底不是他的作風(fēng)。兩種情緒拉鋸著自己,穩(wěn)下心神的跡部景吾到底還是皺著眉,臉朝著她剛開口說了一個字——
“喂……”
對方的手機便在此時再準確不過地響了起來。
“……誒?”
面前男人的臉色在鈴聲響起那刻驟然變得有些糟糕。她看了一眼電話上的號碼,再看看他,一時之間不知自己該不該接。直到后者面無表情微不可察地點了頭,才拿過手機飛快地往露臺上跑去。
來電是四方有紀的。那天的事情她仍舊沒有想明白,回來后也沒給他打電話,只是發(fā)訊息報過平安。
對于跡部景吾剛剛沒說出來的話,她莫名有些在意,接電話的口氣也有些急。四方有紀是個十分敏感的人,也理所當(dāng)然地注意到了這種變化。他的語氣便有幾分沉寂。
“最近好么?!?br/>
“還……還不錯吧?!?br/>
才過了這么一丁點時間而已哪里用得著用這樣客套的話寒暄和打招呼啊救命……早川加奈子被對方正式的態(tài)度弄得有點緊張,不由自主跟著正經(jīng)起來。
電話那頭的男生也察覺到自己的不妥,輕咳一聲,音色清潤,“突然打來有些冒昧?!?br/>
“不,沒什么冒昧的……”
四方有紀略頓了頓,一板一眼地接著說:“那天是個意外,不用放在心上?!?br/>
“……嗯,我明白?!彼螂娫拋砭褪菫榱苏f這件事么?早川加奈子借著余光瞥了一眼屋內(nèi)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心下有些微妙的焦灼,卻不好催他。“沒關(guān)系,我沒放在心上,你也不用糾結(jié),我知道的?!?br/>
“嗯?!?br/>
“……”
quq然后呢然后呢!媽蛋你倒是說??!不說的話快點掛電話啊她好捉急……
之前為了在跡部景吾面前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她手心都捏出汗了。前期的死皮賴臉不見成效后,早川加奈子進入了一個越緊張越在意越裝高冷的模式。盡管她剛剛得知自己要提前離開和發(fā)覺某人要來找她算賬那刻心內(nèi)感情充沛糾結(jié)復(fù)雜到不行,后來對方真的過來時卻表現(xiàn)得非常出色。
quq完全沒有看出她很忐忑緊張七上八下啊有木有??!
連她自己都要騙過去了……
電話那頭的四方有紀好似猶豫了好幾秒,才下定決心,非常突然地問她:“早川,你不是——不是這里的人吧?”
“……”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的情緒很焦躁,仿佛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突然問這個問題很冒昧,而且聽上去非常地異想天開,但是……你其實,真的不是這里的人吧?”
在來之前那個人就告訴她,如果她需要的話,有關(guān)她的記憶在走之后大部分都可以消除,所以她才表現(xiàn)得那么肆無忌憚毫不掩飾。
但這并不代表被人真的放到臺面上問出來,尤其是被自己認可的朋友問出這個問題,她也可以一樣地冷靜。早川加奈子捏著手機,目光落在不遠的樹林間,那里因為陽光的照射被染上一層好看的金色。她抿抿唇:“……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我只是……”
她沒有第一時間跳起來,只是用這種口氣問他,對四方有紀而言,這已經(jīng)是某種程度的默認了。明白過來的少年于是停在那里,話說了一半便沒有接下去了。
大抵最初問出來時他也覺得這樣很異想天開——更異想天開的是,她居然沒有否認。
電話那頭的家伙現(xiàn)在一定是一副很奇怪的臉色吧。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轉(zhuǎn)而安慰起他了:“嘛嘛,不要在意,我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具體的事情,等以后有機會我再跟你慢慢解釋。唔,我這里有點事情要先處理,結(jié)束以后我再給你回電話,那么就先這樣啦,可以么?”
“……好。”
少年的口氣有幾分猶猶豫豫地,她聽到了,卻沒放在心上,只想著想處理眼前的事情,就暫時把它拋在一邊。
同四方有紀道別后,早川加奈子重新回到屋內(nèi)。她自露臺往內(nèi)走來時,沙發(fā)上那個男人的目光也隨之望了過來。很奇怪他真的在這里一直等著她沒有離開,假如是以往的跡部景吾,或許已經(jīng)告辭了吧。
不會是真的被剛剛那個消息打懵了吧?
她微彎了唇想笑,轉(zhuǎn)念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走了,又笑不出來了?;氐阶约涸鹊奈恢米煤螅绱幽巫訉⑹址旁谙ド?,正色道歉:“不好意思,耽擱了一會兒。跡部之前是有話要對我說么?”
對方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一旁的手機上,頓了一秒才挪開,隨即語氣淡淡地說:“沒什么。”
“誒?之前不是有話想說的么?是因為我去太久了么……”
他默了默,手指一動,皺起眉有些不耐地說:“本大爺說沒有就是沒有!”
干嘛忽然不高興啊qaq被對方“惡狠狠”地瞪著,早川加奈子只好老老實實地認錯,“……是。”
沒料她這樣的表現(xiàn)對方還是不滿意,等了她一會兒沒有后文,他反倒蹙著眉很不高興地問:“所以,你還有沒有別的什么事忘記告訴本大爺了?”
“……不,沒有了。”
大爺眉毛一皺臉一黑,板著一張臉氣呼呼地走了,臨末還留下一句十分不客氣的話:“……哼!”
早川加奈子:“……”
(pД`q。)之前有話要說的不是他么難道不是他么???為什么接了個電話回來就變成她了!而且去之前即使氣氛不好至少心情還不算糟,短短幾分鐘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啊好不好……
*
時間緊迫,跡部景吾一走早川加奈子就開始收拾東西。
那個家伙設(shè)計的東西就是不靠譜,之前發(fā)訊息過來只告訴她提前要走了,連具體哪一天都沒說。弄得她手忙腳亂,還要擔(dān)心自己走的時候假如在人前,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會不會惹出什么亂子。
==說起來那個洗記憶的真的靠譜么?她心里總有點七上八下,說不出滋味。
早川加奈子在跡部宅住了半個多月,盡管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管家負責(zé),但憑著她之前在擂臺賽贏的那些錢,七七八八還是買了很多東西。買來的東西有的送給跡部景吾,有的送給四方有紀,連管家大叔都收到過,剩下的就全都堆在自己的房間里。現(xiàn)在一看要走了,她也不可能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索性全都分給這些日子照顧過她的傭人們。
這些日子里收獲了各種友誼,分禮物時大家一個個都很依依不舍,尤其是跡部夫人。
有關(guān)她跟跡部景吾之前的誤會她已經(jīng)解釋清楚,盡管對方一再挽留也仍舊堅持要搬出去。跡部景吾由此擺脫被自家母上逼婚外加各種教育的噩運——只不過在她背著小小的行李包,跟所有人道別揮手,即將離開時,他也沒風(fēng)度地一直沒出現(xiàn)。
哼,沒肚量的家伙,不就是氣她之前怎么怎么地了嘛=a=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早川加奈子把大部分東西都送了出去,衣服都沒有帶走多少。她背著自己這段時間買的小背包,手上提著一個不大的袋子,站在大門前同大家揮手,這個點將近傍晚,連陽光都溫柔起來。
管家大叔躲在人后不愿意出來,似乎有點擦眼淚的趨勢。跡部夫人端著一張御姐女王臉穩(wěn)了幾秒,到底撲過來抱住她淚奔。
在跡部夫人心里,早川加奈子一定是個才只見了第一次面,卻投緣和喜歡得不得了的小姑娘吧。所以她一點也不知道,在早川加奈子的心里,從很早開始,她也已經(jīng)是她的母上,而且是她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歡的一位母親。
早川加奈子含淚感慨抒情了一會兒,隨即就被對方炒雞膩害的地方悶得快要窒息quq勉強用自己的超大力掙扎粗來,提著旅行袋不敢再逗留,沖他們揮揮胳膊,一溜煙竄上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搖下車窗最后說再見。
——沒關(guān)系的,他們肯定不知道用不了多久,另外那個她就會以跡部景吾女朋友或者未婚妻的身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入住這所宅子。
而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肯定也早就已經(jīng)忘了現(xiàn)在這個……這個早川加奈子的吧。
不過沒事啊,反正都是她,都一樣啦。
她透過車窗朝所有人微笑,即使對跡部夫人,也表現(xiàn)出絲毫不在意跡部景吾有沒有出現(xiàn)的樣子——他們本來就沒有什么特殊的關(guān)系啊,早上那件事也只是誤會,她都解釋清楚了。
司機在征求過她許可后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在大家的目送中緩緩朝前行駛,一米,兩米,很多很多米,最終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站在窗后的那個人也始終站在那里,盡管手指在他不自知時握緊了,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表現(xiàn)出要轉(zhuǎn)身或者下樓的意思。
他覺得自己做得很不錯,選擇也很正確。在投資這項上,他從沒讓自己吃過虧。
只是胸口那陣躁動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像極細極細的針扎了進去又被拔出來,明明找不到傷口,卻又覺得哪里都在疼。
跡部景吾抿緊唇,硬生生地壓住它,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直到——
……
直到他忽然接到這樣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略顯緊張,報告說:“少爺,您之前讓我們注意的事情又有變動了。”
“……那邊的人,以后都不需要再跟進?!?br/>
“……是?!彼汇?,卻還是應(yīng)了一聲。頓了頓,還是猶豫著問,“那,之前得到的消息,我還要說么?”
有種沖動促使著他聽,理智讓他快住手。跡部景吾抿抿唇,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嗯。”
對方很是擦了把汗,忙說:“這段時間我們都在密切關(guān)注那一家的動向,從外表上看,他們的確沒有什么不對,可是前幾天,織田忽然發(fā)現(xiàn),除了我們以外,另外還有人也在關(guān)注他們的動向?!?br/>
“嗯?!?br/>
這個口氣一點都不疑惑……略感失落的下屬也不賣關(guān)子,接著說:“我們追著對方的線索查下去,發(fā)覺他們背后似乎很有些故事??伤麄兒苊舾?,也處理得十分利落,再往后查都沒得到什么訊息,我們就罷手了。沒想到這兩天那些人卻忽然不見了,因為好奇我們今天去之前他們出沒的地方看了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
……qaq少爺少爺泥給個反應(yīng)接句話啊嚶嚶嚶!抓心撓肺的屬下淚流滿面:“……然后我們發(fā)現(xiàn)他們抓了個人帶走了?!?br/>
“……嗯?!?br/>
“……然后木有了qaq”
“……”
前面鋪墊那么多結(jié)果一句話就結(jié)束了,這種不華麗的家伙是準備提包走人的節(jié)奏?跡部景吾揉了揉額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誰的影響,即使助理或者秘書偶爾賣個萌蠢上一兩次他都沒以前那么在意。
不理會對方的耍寶,他蹙著眉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什么,胸口就像憋了口氣,一下子懸在那里:“他們抓的是什么人?”
對方一呆,“誒,我們沒敢接近,看體型好像是個女生?”
“……”
他腦中莫名出現(xiàn)一個人的名字,心臟也隨之砰砰跳起來。表面上十分鎮(zhèn)定地掛斷電話交代他們繼續(xù)觀察,轉(zhuǎn)身便撥出另一個電話。
五分鐘后跡部景吾得到消息,一個小時前剛剛離開這里的早川加奈子和當(dāng)時送她的司機,兩個人一起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段的梗準備收尾啦~這個階段的女主很快就要告別啦ovo
這章超粗長……tut今天或許還有一更,沒有的話就是明天雙更嚶嚶嚶……